墨秋搖了搖頭,心裏想著:世界上沒有不可能的事情!


    這話是墨秋父親說的,而他從不出錯。


    二人吃了些東西,然後繼續這場無趣的追逐。


    ……


    ……


    這是風小寒第一次穿著鞋子,踏在雪中,一時竟有些不適應。


    但很快他便習慣了這種感覺——腳底溫暖的感覺。就連趕路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何惜柔穿著獸皮大衣,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隻露出張絕美的臉,依然很冷,但已經好受許多。


    她看風小寒赤著胳膊,敞開胸襟,可能因為這半年裏長高了的緣故,褲子也顯得有些短,露出腳踝,卻能在雪原中坦然自若,仿佛迎麵而來的寒風與暴雪隻是一場稍微大些的夏雨。


    “這小子吃什麽長大的?”


    何惜柔以為自己早就已經習慣,但還是忍不住驚訝,心道:“他不是鐵打的,是精金秘銀打的!”


    寒風怒號,暴雪肆虐。


    風小寒咬牙前行,然後閉上了眼睛,走進一片黑暗之中。


    此時天已經完全轉黑,沒有一絲光亮,可謂伸手不見五指。


    但到了這,風小寒反而不怕了,如果他的傷能在好一點,或許還會在此處設伏,與對方再戰一場。


    閉目盲戰是他在冬季極夜之中練就的本事,蠻荒域中除了黑妖蝠,以及那些已經修煉出神識的高級妖獸,沒有誰有資格可以和他在這種天氣下一戰。


    這是一種絕對的自信,


    是他敢於走進風雪平原的根本原因。


    何惜柔緊緊的貼在他的背上,雖然寒冷難耐,但大唐道典中有一篇專門以寒氣滋潤識海與丹田,默誦此篇道法,倒也不覺得那般森寒。


    她忽然察覺到風小寒換了個方向,極夜暴雪之下,忽然改變方向,豈不是會更容易迷路?


    然後,何惜柔發現他的一隻手離開了自己的腿彎,同時加快速度,小跑著向前奔去。


    接著又微微側了下身子,應該是伸手向前抓去,或是揮拳。


    果然,有輕微的震動從他身上傳來,速度也為之一頓,還有著輕微的聲響傳來。


    就像村婦用棍子拍打落滿灰塵的棉被時,發出的聲音。


    然後他以同樣的速度朝著之前的方向奔去,但手上卻多了件東西。


    待他重新找回之前的方向後,便挖了個雪洞。


    這次的雪洞比較大,花了許多的時間。


    何惜柔以為他累了,想要休息,但耳邊卻傳來了“鋥~”的一聲怪響,隻見雪洞中陡然發出一捧火花,接著這一瞬間的光亮。


    她看到了風小寒左手握著荒劍,放在膝上,右手拿著一個東西在劍身上輕輕劃過著。


    聲音再起,火花四射。


    這一次,何惜柔看的清楚了些。


    風小寒的麵前放著一堆奇怪的東西,身後還有一隻影子,應該是那時撿回來的,隻是不知是做什麽的。


    看他嘴角微微翹起,那副得意的表情,就像撿了寶貝一樣。


    聲音響起了七次,火花也迸發了七次。


    當他繼續到第八次的時候,隻聽“噗”的一聲輕響,一團火苗在他身前燃起,點亮了雪洞。


    何惜柔睜大了眼睛,驚喜之餘也很想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


    風小寒神情嚴肅,對著那團微弱的火花輕輕嗬氣,何惜柔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微弱的鼻息影響到火苗的燃燒。


    火苗越來越盛,雪洞中出現一道毛發燒焦的氣味,有些難聞,但在光明的麵前,這些算不了什麽。


    這時她才徹底看清楚,風小寒的那件獸皮上衣平鋪在地上,一堆絨毛正在燃燒,這些氣味就是它散發出來的。


    風小寒的手上捏著那隻一直帶在頸中的狼牙吊墜兒,原來他竟是用堅硬的狼牙,與荒劍凹凸不平的表麵摩擦,以此代替火石。


    用毛發引火確實很聰明,但這頂多隻能算做火引,想要長久的燃燒沒有幹柴與木炭是辦不到的。


    隻見火光漸漸強盛,照亮了洞中一切。


    風小寒的身後躺著隻妖獸,應該是一匹狼,有著厚厚的白色絨毛,看不處知究竟是什麽品種。


    而他拿來作為主要燃料的,是一件長約三尺的物件,在火中發出“劈啪”的響聲。


    應該是塊木頭。


    何惜柔猜到了那是什麽。


    兩人身上僅有的木製品,是長明宗的腰牌,他那根削減了的短木,最後還有……


    荒劍的劍鞘。


    那可是陳楓親自做的劍鞘,上麵還有竹葉印記,拿出去都是可以作為青竹峰信物的東西,可以看出師傅對他是如何的看重。


    何惜柔秀眉輕輕揚起,正要發怒,他這般不敬師長,此乃大罪過。但看著這片天地間唯一的火光,心中忽然生出一陣感觸,無數的情緒都化作一聲無奈的歎息。


    風小寒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以為這聲歎息是因為想到之後還要麵臨漫長的極夜,有些悲哀罷了。


    風小寒說道:“人要活在當下,其他的事多思無益,至少我們現在有了團火,不是什麽。”


    他們想的雖然不是同一件事情,但他這一番話,但都很適用。


    何惜柔微微點頭,看著火光,沒有說話。


    她不是普通的小女孩,怕黑而不敢獨自過夜。但也從來都沒想過,沒有一絲光亮的世界,居然是這樣的可怖,漆黑的夜如魔爪般直入心底,很難想象如果沒有風小寒在身邊,她的能在無盡黑暗的折磨中堅持多久。


    世界上最能激發信念與希望的,無疑是黑暗中的一束光,隆冬歲月裏的一把火,以及孤獨時來自他人的一個善意微笑。


    何惜柔的心情大好,目光也溫柔了許多。


    但這還沒有結束。


    因為風小寒從狼腿上切下兩片肉,用西臨小劍穿過,放在火上烘烤。


    誘人的香氣撲鼻而來,讓許久未吃到熟食的兩人咽了口唾液。


    這時何惜柔才發現,風小寒的肩膀上出現兩道血痕,鮮血已經凝固,不知是自然愈合,還是被風雪凍住的。


    “這個劍鞘的木質材料顯然不凡,看來應該可以燒很久,這是件好事。”


    風小寒將短劍遞給何惜柔,笑著說道:“風大廚親手料理額五分熟狼腿肉,要不要來一點?”


    何惜柔瞥了他一眼,取下其中一塊,說道:“都這時候了,你居然還能講笑話。”


    她拿到手裏時,手忽然一縮,險些把肉丟出去。顯然是被燙到,但旋即元氣入指,燙手的感覺頓時消失,剩下隻有烤肉的香氣。


    風小寒沒有和她一樣細嚼慢咽,而是一口吞了那塊肉,覺得滋味還不錯,至少沒丟了那十二年燒烤生涯的手藝。


    接著,他又切了數片肉,穿在劍上燒著。


    肉片很薄,所以熟的很快,何惜柔吃完那塊肉後,剛好可以吃到下一片。


    這讓她的心情更好,眼角都出現了輕輕的笑意。


    “上次你做最拿手的烏雞竹筍湯給我,這次我做唯一會的燒烤給你,算是禮尚往來。”


    風小寒笑著說道:“當你不擇手段的求生,最終有些堅持不住的時候,來上這麽一頓溫馨的小晚餐,是個不錯的選擇。”


    險境求生,是為生存。


    苦中取樂,懂得如何討自己開心,哪怕再危險的境遇也會坦然麵對,這才是生活。


    這樣的人生才會有趣。


    但想做到這點十分困難,很少有人擁有這樣的心境。


    這便是郭明哲看中他的地方……可以在蠻荒域生活的少年!


    何惜柔微微抬頭,視線從火光移到了他的臉上。


    幹淨的臉龐在微黃的火光下有些發暗,卻顯出幾分成熟,猶有稚意的眉眼間滿是了與年紀不符的沉穩。


    他的眼中倒影著火光,深邃而明亮。


    仿佛有著太多有趣的故事,不知從何說起,於是盡數化作嘴角上微微翹起的笑意。


    她的目光變得更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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