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雖然隻是一眼,袁立德也認出來了照片上的人是路川。


    於朝把手機按了鎖屏揣回口袋裏,而且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話好像有些不對勁,所以他等著袁江又補了一句:“你他媽少在那兒造謠。”


    袁立德剛剛覺得於朝的話不對勁也隻是一瞬間的事兒,此時聽於朝這麽說,心裏那點本就一晃而過的疑問更是瞬間煙消雲散了。


    畢竟一個六七十歲的中老年男人對自己的外孫喜歡男孩子這件事並不是很敏感。


    但看到路川的照片後,袁立德還是皺了皺眉,問於朝:“聽一般的老師說你最近跟路川走得很近?”


    於朝抬頭看了袁立德一眼,胡亂“嗯”了一聲,後退幾步,重新坐回了沙發上。


    “別老跟他湊到一起玩兒,”袁立德又端起來家長的架勢,“成天打架鬥毆,學習成績也差,這樣的人能有什麽出去,成天跟他混在一起你又有什麽出息。”


    於朝冷笑一聲,諷刺:“在路建山麵前成天點頭哈腰的,原來在背後就是這麽看人家兒子的。”


    袁立德被於朝的話氣得從座椅上直起了身體:“你少在那兒諷刺我,都誰教你這麽沒教養的!我讓你別跟這種人玩兒難道不是為你好???”


    第070章 吵架


    “你管我跟誰在一起玩兒?”於朝抬頭看著袁立德和袁江, “而且你們有什麽資格說他,他比你們強多了。”


    “你說什麽?!”袁江瞪著眼看於朝。


    於朝看他一眼,很輕蔑地笑了一下, “不對, 是我說錯了, 有些人連跟他比的資格都沒有。”


    於朝說完根本不給袁江和袁立德罵他的機會, 站起來幾步走回臥室, “砰”一聲把門甩上了。


    袁立德被於朝的發難弄得愣住了幾秒,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臥室那扇門已經緊緊地閉上了。


    於朝向後倒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很輕地呼了口氣。


    很多時候他都會想, 大概他上輩子不是什麽好人,壞事做了太多,這輩子才會有報應,讓他遇到袁家這些人。


    雖然於朝之前對家裏人也總是沒什麽好臉色, 冷言冷語, 三棍子打不出來一個屁, 但並不會像現在這樣明著嗆誰,所以袁立德一時有些接受不了。


    他站在於朝門口, 讓袁江猛拍於朝的門, 自己則背著手對著屋內的於朝繼續罵。


    於朝一句話都不想和門外的兩個人說, 他翻了個身, 拿被子捂著頭, 看手機相冊裏的錯題。


    看著看著他拇指在相冊裏劃拉了幾下,不知道是是不是真的不經意,總之不自覺地就劃到了剛從老三朋友圈裏保存的路川的那張照片。


    剛剛外麵太吵, 於朝看這張照片看得並不仔細, 此時看了第二遍才發現這照片是加了濾鏡的。


    淡黃色的濾鏡, 照片的右上角還有一個烘托氛圍的光暈。


    大概是用哪個美顏軟件直接套的模板濾鏡。


    因為這濾鏡整張照片都看著暖暖的,和門外拍著他的門大呼小叫的兩個人不一樣。


    於朝皺了皺眉,單獨建了一個收藏夾,把路川的照片放了進去,然後拇指在相冊上再次滑動,滑到剛剛在看的錯題接著看了起來。


    袁立德剛剛有句話說的不對。


    不是他跟路川玩兒路川會帶壞他,是他,是他配不上路川。


    他家裏的這些爛人配不上那麽好的路建山和周玥,他也不能把路川拉進自己的這個漩渦裏,他能想象到他如果真的和路川有點什麽,他的這些“家人”會怎麽詆毀和辱罵路川。


    他不知道自己對路川是怎樣的感情,但剛剛袁立德說路川的時候,他才發現他受不了這些人說路川不好,一個字都不行。


    他這個人一向薄情慣了,沒有熱情也沒有能量,抑鬱厭世沒辦法給誰帶來快樂,也......不夠勇敢,所以他不適合和誰在一起,更不適合和路川突破世俗的限製談一場戀愛。


    所以是他配不上路川,是他配不上那麽好的路川。


    無論袁立德在門外說什麽,屋內的於朝都沒一丁點兒的動靜,獨角戲唱多了沒意思,得不到回應的袁立德又在門口吼了兩句明天上午會順道來這邊接於朝去吃飯,讓他別忘了


    袁立德吼完這兩句就帶著袁江走了。


    耳根子終於清靜了的於朝爬起來坐到書桌前又刷了兩套題才睡過去。


    第二天上午路川取了蛋糕就往於朝家裏走了,他怕下午再過去於朝有事出去趕不上,所以想著幹脆上午就去算了。


    路川到於朝樓下的時候給於朝發了消息,但等了有十分鍾於朝都沒有回,路川想了想,直接坐電梯上去了。


    這天早上於朝照例是七點半起的床,洗漱上廁所吃飯,坐在書桌前刷題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


    至於中午那個飯局,於朝是認死了不會去的,神經病,憑什麽天天隨著自己的意思擺布他。


    然而沒想到袁立德是打定主意非要他過去,十點半的時候到他樓下給他打電話喊他下樓,於朝說不去袁立德又帶著袁江上來逮他。


    於朝和袁立德現在已經不是在為了“到底要不要吃這頓飯”而糾纏,於朝是死拗著咽不下這口氣,袁立德則是覺得於朝挑戰了他的權威,非要讓於朝聽他的去吃飯不可。


    路川還沒走到於朝家門口就聽到虛掩的門裏傳出來的吵架聲。


    “你小子真的是翅膀長硬了我說話你真的是不聽是吧!”袁立德中氣十足的聲音從房間裏傳出來。


    路川往門口走了兩步透過門口的縫隙往屋子裏麵看,於朝站在廚房靠著冰箱垂頭擺弄手裏的手機,袁立德和袁江站在餐桌前,袁立德正一手指著於朝的方向破口大罵。


    路川微微皺眉,下意識覺得此時此景的這個畫麵有些壓抑,但他畢竟是個“外人”,不知道於朝是怎麽想的,所以不方便進去。


    他歎了口氣,靠著於朝門口走廊的牆,掏出手機開始刷抖音,想著等會兒等裏麵的人吵完了他再進去。


    剛剛袁立德在樓下打電話的時候於朝本來有點動搖了,對袁家這些人他向來是能少說話就少說話,快點兒按他們的要求把事情辦好,然後能離他們多遠就離他們多遠,這是於朝一向的主張。


    所以剛剛他動搖了,和袁立德上來大吵一架相比還不如趕快去吃完這飯趕快回來學習。


    但於朝上了個廁所耽擱的時間,袁立德就帶著袁江直接上來了,與此同時帶著的還有小區門口找的一個開鎖工人。


    不僅如此,袁立德進門看到於朝時的第一句話是讓他等下在飯局上別說漏嘴自己是他的外公,讓他就把自己完完全全當校長對待。


    ......至此,於朝徹底惱了。


    “我再說一遍我說話你聽到沒有!”袁立德對著於朝吼。


    於朝抬頭,眼神冷冷地看著麵前兩人:“聽到了,但我說的話你聽到了?”


    “你說的是個屁.......”袁江在旁邊添油加醋。


    於朝一記眼風掃過去,看著特別冷:“我說中午的飯我不去吃,還有誰他媽都不許動我的門鎖。”


    “我想改密碼就改密碼,這是我家,是我於朝住的地方,是我的私密空間,你們懂什麽叫做‘私密’嗎?就是他媽的你們不能隨便進來!”於朝抬手指了下自己麵前的地板,“你們是誰啊?憑什麽換我家門鎖??”


    於朝聲音高,袁立德聲音比他更高:“我是誰?我是你外公!!什麽你的家,你一個小屁孩兒有什麽‘私密空間’,不是家裏人給你掏錢你能有住的地方?還真當自己是這房子的主人了??”


    不是袁立德在這兒“死賴著”不走,於朝真的一秒鍾都不想看到他,他轉頭對一邊無辜的開鎖工人禮貌道:“這房子現在不換鎖,麻煩您白跑一趟了......”


    這開鎖工人身上的米色t恤粘了些黑色的汙漬,四十多歲的樣子,黑瘦,臉上褶子也多,一看就是個樸素實誠的老實人,此時他局促地搓了搓雙手,看看於朝又看看袁立德,有些為難:“這......”


    袁立德一眼撇過來,非常不留情麵的:“我說換就換,他一個小崽子懂什麽??房子是他的??”


    “那房子也不是你的吧。”於朝從靠著的冰箱上直起身來,一字一頓地問袁立德,“這房子跟你有關係嗎,我沒記錯的話這房子是袁倩拿林芝的錢買的吧。”


    於朝一句話噎住袁立德,袁立德更氣了:“袁倩是我閨女,林芝是我老婆,大人買的房子讓你一個小孩兒住住而已,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不高興了隨時想把你掃地出門也可以!”


    於朝冷笑一聲:“是你閨女......袁倩也是我媽,既然這房子不是咱倆任何一個人買的,那我住這兒,就比你跟這房子關係近。”


    站在袁立德身後的袁江不屑冷哼:“小崽子......”


    “跟你有關係嗎?你插什麽嘴。”於朝一眼看過去,聲音低沉,“林芝的錢就跟你更沒關係了吧,前妻的孩子。”


    “你!!”袁江瞪著眼。


    於朝眉宇間都是不耐煩:“閉嘴!”


    “我把話放在這兒。”於朝看了看袁立德,又點了點自己麵前的地,“這鎖你今天要是換了,我晚上就換回來,你明天再換我還接著換回來,反正我有的是時間,但袁校長你每天忙死了,沒這空跟我鬥智鬥勇吧。”


    屋子裏幾人的吵架聲太大,路川很難裝作聽不見,但令他驚訝的是平常一個標點符號都不願意多說的於朝吵起架來倒是威脅諷刺沒一個不會的。


    路川換了個重心支撐身體,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提著的蛋糕,蛋糕做的是最普通的水果慕斯,沒辦法,他這少爺命,對抹茶,藍莓好多東西都過敏。但他又想陪著於朝吃,所以最後隻能挑了一個這樣好多東西都沒有的。


    蠟燭除了“1”和“7”兩個數字外,路川還讓蛋糕店的工作人員把其它數字的蠟燭也都各拿了一個,他不知道於朝在這樣的家庭環境長大以前有沒有過過生日,所以他私心想幫於朝把前16次的也補上,每一年的蠟燭都拿了。


    “1”到“17”不光是十幾個數字而已,也是路川想幫於朝彌補一下前十六年的遺憾。


    路川看著手裏的蛋糕盒笑了一下,等一下,等袁立德他們走了,他要好好幫於朝過這個生日。


    袁立德氣得大喘了幾口氣。


    於朝很冷淡地瞥他一眼,對袁立德和袁江朝門口點了點下巴:“別在這兒氣死了等會兒沒辦法去和名譽校友吃飯,兩位走吧。”


    “於朝!!”袁立德一手按在麵前的餐桌上,一手扶著胸口,“你最近怎麽回事,你到底是從哪裏學的這些??”


    於朝眼神裏全是不耐煩,他沒回答袁立德的話,接著低頭看手機。


    袁立德想起昨天晚上在於朝手機上看到的路川的照片,他揉了揉自己的心髒,抬手指著於朝:“是不是路川?是不是路川帶壞的你......”


    “不是。”於朝皺眉抬頭。


    他不明白他們這種人為什麽配提到路川。


    什麽年代了,論人的好壞還隻看學習成績?況且路川初中的時候拿到的射擊的獎項不知道就已經超過多少人了。


    他們到底是怎麽有臉在這兒說路川的?


    “怎麽可能不是他......”袁立德認死了是於朝跟路川玩兒了之後才變成這樣的。


    “不是他,到底要我說多少遍?”於朝很輕微地磨了下牙,眯眼看袁立德,“改改你這隻憑學習成績看人的思想吧,還有,路建山知道你這麽偽君子嗎?在背後這麽看不起他兒子......”


    袁立德幾步上前,抬手就要往於朝臉上呼:“我看就是跟他學的,你再跟他玩兒是也想當混子???”


    於朝揚手製住袁立德的胳膊,看了一眼他身後的袁江,冷笑:“原來袁江揚手打人是跟你學的?”


    袁立德右手被於朝掐住,抬了空起來的另一隻手又要往於朝臉上呼,於朝十六七的大小夥子怎麽著也比袁立德這六十歲的老頭強,他另一隻手抬起來的一瞬間又被於朝再次掐住。


    於朝看著袁立德的眼睛:“第一,路川不是混子。第二,他比你們這群偽君子好一百倍。”


    袁立德深吸兩口氣放下手,破罐子破摔老臉也不要了:“你到底再說什麽混賬話!你要是......你要是真像新聞上那男的一樣也給我喜歡個男的,你看我打不打斷你的腿,你跟哪個男的在一起我也打斷他的腿,我們老袁家祖墳上還沒有出過這麽不要臉的的東西!!”


    於朝捏在身側大理石台麵的手微微發抖,生氣,惱怒,不甘,不服,千百種情緒湧上來讓他快把自己的牙都咬碎了。


    他聲音有點啞,壓抑著情緒的那種被撕扯了的嗓音,帶著不服氣:“和男的在一起就不要臉了?喜歡男的還沒有你這種虛偽的人不要臉。”


    “你敢這樣你給我試試!”袁立德現在也是被氣得失去了理智,不管旁邊還有一個是“外人”的開鎖師傅在,怒氣衝衝地接著吼道。“你要是敢不要臉的給我帶個男人回家,你看看我能不能讓你連學都上不成,還想高考?我學籍都給你撤了,沒人給你交學費你上個屁!早知道你要是這麽丟人的玩意兒當年就應該讓小倩給你掐死!”


    於朝捏在台子上的手越發用力,按著台麵的手指指尖已經有些泛白,因為氣急眼眶都瞪得略有些紅:“你再說一遍?”


    袁立德越說越起勁兒:“我就算是偽君子怎麽了??他路建山的兒子犯事了不是照樣要點頭哈腰的在我麵前求情?路建山再怎麽厲害不還是我寧安一高出來的,不還是要往我寧安一高捐錢?除了我們寧安一高他還能往哪兒捐?往他沒上過的學校捐新聞不會寫他忘恩負義??你告訴我他不給寧安一高捐還能往哪兒捐?!”


    “還能往中山路二小,五十七中捐,還能往淮安大學捐。”路川推開門走進來,麵帶微笑的,“我爸也不是隻上過高中。”


    “路川......”


    袁立德像是被誰掐住了喉嚨一樣說不出來話,半麵都是各種老年斑的臉慢慢變紅,整個人都被按了暫停鍵,抿了半天唇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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