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厭身為壽星,此刻內心毫無波動。


    不僅不覺得這無邊迢迢的夜晚、他的生日充滿歡愉,相反有些不開心。


    沒來由的,妒忌。


    阮喃鎖定好將敘哥哥的位置後,小跑著過去,她衝杯酒間的將敘欠身,口吻中帶著濃濃的感激之情:“謝謝將敘哥哥。”


    她真的大變樣了,從前隻會哭的丫頭,如今突然在某個不經意的時間點裏,變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將敘敬完杯酒,轉身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這時,將厭走到了他們麵前。


    阮喃有所察,笑著回頭,在看清將厭的模樣時,心漏了半拍。


    這是阮喃第一次見將厭穿西裝——


    寶藍色的西裝量身定製,包裹著他挺拔勁瘦的身體,從前他總是穿一身休閑的裝束,整個人冷淡銳意又顯得無比慵懶,但如今身穿正裝的他,儼然換了氣質,叫她看得目不轉睛。


    阮喃此刻穿著櫥窗裏的公主裙,她一直都以為這條裙子是將敘哥哥送的,所以穿好下來時,理應去見的第一個人是將敘哥哥,並且當麵道謝。


    然而將厭卻不知道這些,他以為這丫頭依然是向著大哥多一些,有種被背板的感覺。


    再加之剛才種種...將厭瞬間覺得這一切都十分沒意思,他壓根不需要做什麽,就這麽離開算了。


    阮喃看著傍晚夜幕下身穿西裝的二哥哥,眼睛裏湧動著星星般的璀璨光芒,心跳聲也有些劇烈。


    她剛想鄭重地說同他一聲生日快樂,不料。


    “裙子,喜歡麽?”將厭突然問道,眼底湧動著玩味。


    “呃……喜歡。”阮喃本來想同他說生日快樂,這下子隻能先改口,她說完喜歡又看向大哥,“謝謝將敘哥哥送給我,我很喜歡。”


    “謝他?”將厭笑了一聲。


    忽然就明白了什麽,剛才腦海中的念頭也消散了大半。


    沒心沒肺,誰送的禮物都不知道,一整天渾渾噩噩。


    但是,不開心歸不開心,心裏妒忌歸妒忌,生氣歸生氣,他也沒有挑明。


    畢竟是要同她說清楚的,以後也不能叫她苦等白等,沒有意義。


    他這條命從來都不是他自己的。


    剛才從爺爺房間出來,他忽然意識到,這段美好的時光就要告一段落,他必須要做點兒實質性的事情,就比如...


    “這條裙子,確實很適合你。”將厭又忽然改口,態度也是來了三百六十度的轉彎,說罷看向阮喃,示意著開口,“丫頭,還不好好謝謝將敘哥哥?”


    阮喃依舊有些莫名愣怔,但是她很聽話,果斷又說了一遍:“謝謝你,將敘哥哥。”


    將厭同樣去揉了揉她的頭,就像是剛才,他見到的那樣。


    一旁大哥的眼底湧動著些許看不分明的深意。


    ·


    生日宴結束,賓客盡歡後紛紛退去。


    傭人們都在收拾殘局,而阮喃神秘兮兮地拉著將厭進了書房。


    “將厭哥哥,求求你了。”


    她不停的祈求著。


    小丫頭的手臂牢牢箍著他,不放他走,一路上生怕他走丟了似的。


    這一天,足夠濃墨重彩了,無論是心態還是情感,將厭從未被這樣拿捏過,而這個牢牢套住他心髒部位的人,正是麵前拉著他胳膊求他去書房的人。


    到了書房門前,書房內漆黑一片,落地窗被窗簾緊緊遮蔽著,外圍的工整月色一絲都透不進來。


    阮喃見環境漆黑得到位,打開一盞小燈後,又將他朝書房的內部拉,“進來,將厭哥哥你快進來。”


    將厭被她牽引著,聞言橫生了幾分久違之感,這一幕似乎在某天前,類似的畫麵也曾上演過。


    [進來。]


    見她不動,他又說了一遍[進來。]


    [將厭哥哥,我睡了你的床,那你睡哪兒呀?]


    ...


    那時候,阮喃剛搬來沒多久,深夜雷雨她受驚無助,那會兒是阮喃不敢進他的臥室,那個不遺餘力說著‘進來’,要她進屋的人,是將厭,而此刻拉著他說‘進來’的人是阮喃。


    不知不覺之間,二人儼然早已換了身份。


    被她拉進僅僅亮著一盞小小頂燈的昏暗書房。


    站定後,“將厭哥哥,祝你生日快樂!”阮喃忽然開口。


    她的模樣,比對著大哥,乃至任何一個人都要璀璨明豔百倍。


    將厭眼底深處湧動著複雜晦澀的情感,他看著她,充斥不忍和愛憐。


    饒是很想就此終結,但看見此刻阮喃的模樣,將厭還是狠不下心。


    “這是給你的禮物。”


    “將厭哥哥,祝福你!”


    話音落,書房內的燈光驟然熄滅,隻有他掌心的物品在夜色中發出幽微的熒光。


    那是一本畫冊,一張張,都是他日常生活中的模樣。


    ——阮喃整整畫了365張他的畫像。


    三百六十五張畫像,張張都用了心思。


    那些畫像用熒光粉一筆一劃勾勒,鮮明生動地記錄著各種狀態下的他。


    將厭看著畫像中的自己,或靜或笑,或喜或慍怒,有站立時垂眸沉默的,有行走時衣襟帶風的,在田徑場上肆意揮灑汗水的,聽見有趣的事情挑眉、安靜坐著讀書,俯身擊球的,等等等等,無論是他的姿態還是神情都描摹得七分生動三分傳神。


    並且每一張的頁腳處都有一句手寫的祝賀語。


    這丫頭的字很小巧,一筆一劃都透著拘謹。


    可以想象很多個點著燈的夜晚,她為了準備這個禮物,費盡了心思,畫累了就趴著淺睡一會,睡醒了再繼續,平衡學業的空閑時間全都用來了準備這份禮物。


    又很顯然,畫畫像的人觀察他觀察得很細致,也必然在日常生活中觀察了他無數回。


    很多次阮喃都會默默記下他的樣子,暗中描摹他的眉眼,最後具象到紙和筆尖。


    難怪前段時間她總是會著了魔的盯著他看,即便被提醒了也不能夠及時掩飾那些打量的目光,甚至還會不自覺用筆做尺子來對著他的臉衡量——將厭一瞬間能明白了,給他整得沒脾氣了,這丫頭還真是會給他下套,死死的。


    手指下意識撫摸上畫像,那些流暢的線條無聲訴說著她的天分和誠意,並且極盡可能的在表達著什麽,每一筆都帶著殷切的祝願。就如同她不止一次言語中所說的那樣,“將厭哥哥,恭喜你。”、“將厭哥哥,祝賀你!將厭哥哥我會報答你!”


    這些話她絕非口頭說說而已,而是會用實際行動來證明,她一定會兌現自己所說的每一個字。


    她很在意很在意這個二哥哥,同時也很喜歡他。


    如果可以,她希望讓他能夠開心。


    書房內依舊昏暗得無邊際,黑暗能加強人的五感。熒光色的線條落在眼底,這個禮物捧到心尖的一瞬間,將厭忽然覺得自己的意念有些不受控製,一直以來的穩定的防線有些岌岌可危。


    他看著手心的畫冊,再看看麵前眼眸承載星河的少女,一瞬間的不忍。


    “說,你想要什麽。”將厭忽然彎腰將她拉進懷裏,“小丫頭,你怎麽這麽壞,你究竟要勾引我到什麽時候?”


    將厭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他很痛苦,從來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他,被孤獨感包圍著,孑然一身長大,獨來獨往,萬事萬物都入不了眼,可自從遇見阮喃,他慌了,他不知道該回應她這份情感。並且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二人之間的羈絆已然根深蒂固了。


    可這是不能的,他不能被這個丫頭給圈住。


    他將厭算個什麽東西,他這條命從來不就不是他自己的。


    他會毀了她。


    這丫頭值得更好的。


    原來喜歡一個人時,第一個萌生的感覺是自卑啊,將厭總算是懂了。


    還有,這丫頭怎麽一下子跑得這麽快了,一不留神都超過他了,他就快要追不上了。


    將厭很苦悶,又很沒轍,他無聲地嘲弄著什麽,下牙抵著後槽牙。


    真是受夠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懷抱令阮喃受寵若驚,她身體也陡然僵硬幾分:“……”


    隻是…勾引?


    阮喃聽清楚這個詞後眼眸微微瞪大,接著囫圇搖頭,不認同他的混話,“二哥哥,你在說什麽?”


    她身子嬌軟,在他懷裏掙動,即便看不見她的模樣,將厭閉著眼也能想象,她這會兒小嘴一定撅著,高高的,能掛油瓶,眉頭指定也蹙著,細長彎彎的,在控訴著什麽。


    居然還敢問他說什麽?將厭自嘲悶笑,眼底是深淵般的壓抑。


    “討好我啊,給我下套,把我迷的神魂顛倒。”


    “小壞蛋,你要弄死我啊。”


    說到最後,他像是卸光了一身的氣力,悶悶不解道:“你怎麽跑得這麽快,哥哥都快要追不上了。”


    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說出來的話語透著濃濃的壓抑感和無可奈何。


    最後一句追不上你阮喃沒有聽清,他的聲音實在太低了,像是自言自語的淩亂絮語。


    阮喃因為忽然之間被他整個傾抱,他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她的身上,阮喃不由得向後趔趄了半步,但是她又迅速站穩了。


    見他頭一回如此脆弱的一麵,阮喃陡然間心一動,以為他累了一天實在是沒力氣了想休息,連忙伸手反抱住他,輕輕拍打他的後背,在耳邊輕聲安撫絮語,“不會的不會的,二哥哥你別害怕,我會守著你的。”


    她語氣乖甜,透著濃濃的安慰和治愈感,叫人無法不親近,無法不去愛她。


    將厭一聽,陡然抱她抱得更緊了。


    越是這樣,她越是讓他鬆不開放不下,將厭心中的某個念頭就越強烈。


    他不能叫這丫頭白等,他賭不起的。


    將厭覺得,有些事,是必須要做了,一時間,他決心已定。


    書房內依舊沒有亮燈,周遭暗得發慌,將厭蜷腿抱著牢牢抱著懷裏的姑娘,阮喃乖乖被他抱著,給予他安慰,他們的心跳聲漸漸趨於一致。


    “二哥哥。”


    “我會守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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