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離開後,許淵再次來到了書架前,這一回,他不是來研讀兵書的,而是來尋找軍報的。


    上任左軍長將大量的軍報和軍事書籍混合在一起,讓人難以有序查閱。


    這是個極其考驗耐心的大工程,所以許淵叫來了準備休息的小紅和李會寒,吩咐二人與他一同尋找關於聊城戰役的所有軍報。


    這時,許淵內心還留有一絲絲的僥幸心理。


    他想:也許隻是我多疑了,把軍報上的數目給看混了,畢竟當時隻是瞄了一眼。


    入夜三時,一封封充滿血性殺戮的軍報被幾人翻閱,最終,許淵將注意力鎖定在了一張奇怪的軍報上。


    他細細一看,發現這封軍報確實就是上次自己不小心弄落在地的那封!


    他迫不及待地將其放置桌上,借著煤油燈的亮光,一條一條地看過去。


    “......初春,王戰於聊......”


    “......金威斬首一千三百級......”


    “......袁興斬首兩千七百級......”


    隨著手指不斷地劃過這些冰冷的數字,許淵看到了一個名字。


    “......姚靈拒報斬首數,故不計入。”


    姚靈,便是前任左軍長。根據王林所說,在一個多月前,死於營中暗殺。至今沒有找到凶手,最後被定性為晉王毒殺......


    “怎麽會不報?定有隱情!”


    許淵接著繼續去找王林的戰功報告。


    “......王林斬首一千二百級......”


    果然,之前看到的數目沒有錯!王林上報的戰功確實是一千二,可他今晚卻和他說是六百二。


    這一點太過奇怪了!


    許淵被強烈的好奇心驅使,隨便扒來了一張軍報,一目十行地看了起來。


    “......深秋,王戰於平......”


    這是一場發生在去年深秋季節的戰鬥。


    主戰場在離太原城不遠的平城邊。


    “......王林斬首三百級......”


    “......姚靈斬首五百五十級......”


    去年的軍報中,卻是有姚靈的戰功報告,今年卻沒有......


    而且,在去年的時候,王林的斬首數隻有三百,又打了一次折扣!


    許淵不信邪,將一封封的軍報全部看了個遍,經過詳細的計算。


    最後得出,王林平均斬首兩百一十七,是眾軍長中,戰功最小的那一個。


    然而,就是這麽一個人,卻在今年初春時節大放異彩,斬首一千多級,足足翻了好幾倍。


    而姚靈的不報戰功確實是疑點重重。


    難道,王林將姚靈的戰功奪了去?然後為了防止他告狀,將其暗殺在了軍營之中?


    許淵越想,越覺得很有可能。但是,這麽顯而易見的疑點和漏洞,為何全軍都沒有人發現呢?就像是默許了一般......


    一個多月前,姚靈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又或者是說,整支青雲軍發生了什麽?


    許淵現在很想去找齊王談一談,但向來都是隻有齊王找他的份,沒有他找齊王的份,實在沒有門路。


    就在許淵思慮重重的時候。


    王林的聲音響了起來:“許軍長!走嘍!走嘍!”


    許淵微微一愣,才看到了透進營帳的陽光,原來現在已經是第二日清晨了。


    王林的聲音開朗陽光,相貌老實厚重,許淵實在無法將其與一個奪功殺人的惡人聯係到一起。


    許淵吩咐小紅和李會寒把軍報文書收攏,整整齊齊地放在一起。然後特地讓她們休假一日,可以呆在營帳中休息,不必跟著他風吹日曬。


    然後才走出營帳,許淵緊了緊褲腰帶,假裝是剛起來沒多久的樣子,跟著王林前往馬場。


    一路上,許淵依舊跟前幾日一樣,和王林有一搭沒一搭地打趣。


    很快,就是到了馬場之上。


    士兵們見許淵兩人到來,紛紛肅立等待命令。


    隨後,不顧王林,許淵率先命道:“先紮半個時辰的馬步,熱下身!”


    接著,許淵拉起王林的臂膀,就把他帶到了四下無人的馬廄旁。


    王林攤開手,嗬嗬笑道:“許軍長,這是怎麽了?咱們昨天喝酒時,不是說好今天要訓練合擊戰術的嗎?怎麽上來就紮馬步。”


    許淵眼神銳利,一股強烈的氣息自周身湧出,宛若凶獸!死死地盯著王林,說道:“你是不是奪走姚靈的戰功?然後害怕其報告上級,所以將他殺了?”


    許淵根本不怕王林,武力上來說,他一巴掌就能拍死他,情理上來說,懲治虛報軍功之人,也是他這個高級軍官應該做的。也算份內之事。


    所以,他直接上來就和王林攤牌。


    王林聽後先是一愣,隨後撓著腦袋說道:“許軍長你說的是啥啊,我怎麽沒聽明白?”


    許淵眼睛半眯起來,語氣堅決道:“我看了聊城戰役的軍報,姚靈不知為何沒有上報戰功,而你的戰功卻翻了好幾倍。這其中,說是沒有貓膩,我是不信的。”


    王林聽完許淵的說辭,哈哈大笑起來,弄的一旁熟睡的馬兒都不耐煩地搖著尾巴,舔舐起了自己的粗腿。


    王林揉搓了一下眼角的眼淚,捧著肚子道:“許軍長,沒想到你還是個愛讀通俗小說的人,這種隻發生在通俗小說中的橋段怎麽可能會發生?咱們青雲軍的軍紀可是出了名的嚴厲!誰要是敢虛報軍功,是要被割下舌頭和十指的!


    沒有了舌頭,也就失去了撒謊的能力。


    沒有了十指,也是失去了生產勞動的希望,會活活餓死。


    “那軍報上的情況是怎麽回事?”許淵一臉不解地追問道,語氣漸漸變得柔軟起來。


    王林歉意地拱手行禮,然後說道:“請原諒我的失態。”


    “聊城戰役後,姚軍長就患上了風寒,心智混亂,沒有自理能力,連他自己都不曉得自己到底斬首多少數,當時還是我背著他回到軍陣中。這也是為什麽後來他的死亡被定性為晉王軍的毒殺。”


    “至於我的翻倍戰功,這個就更好解釋了,實不相瞞,我可以說是青雲軍中最弱的軍長了!數十年征戰沙場,表現平庸,最後是靠著資曆坐上了這個位置的。”


    “去年剛打完平城戰役,我就下定決定,要變強!所以我那段時間,每天除了操練士兵,還時不時地到林指揮使那裏修煉武道。這一點,林指揮使是可以證明的!”


    “苦心人,終不負啊!在今年初春的聊城一役中,我一展雄風,斬首上千!當時還得到了齊王大人的褒獎呢!”


    聽完王林的解釋,許淵細細思考了一下,發現其中並沒有什麽邏輯漏洞。


    而且,王林這般的厚實人,真的會謀殺軍中同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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