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


    最緊張的不是馬景澄,而是黃優優等一眾。


    他們急切地看向師默,本來東風車就是他們的目的,當然得同意。


    周起飛從人群中低著頭向著自己大伯的方向移動,從後麵伸手拉了拉周國棟的衣服。


    但周國棟不敢說話。


    師默還在喝水,他哪有膽子發言。


    按照李寬的估計,這是一個最折中的辦法,如果說誰會不同意的話,那就是劉東的家人了。


    不過以他的經驗,農民是不會反抗的,官家說什麽就是什麽。


    隻要是上頭說的,那就一定是對的。


    如果東西不進了當地領導的腰包,是沒有人會反對的。


    或許是對上級政策的不了解或者敬畏,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然而眼前的少年明顯是受了高人的指點,懂得利用攀州和全國的文件來維護自己的利益。


    可是,如果少年不同意,那麽爭論就一定會持續下去,按照師默的性格,這對少年來說不是什麽好事。


    處於諸多考慮,李寬心裏還是更傾向於少年能夠同意。


    “我同意~”


    他剛想到希望少年能同意,馬景澄就答應了。


    “哎,你不問一下劉東家媳婦安?”


    一個聲音從外麵傳了過來。。


    引得所有人齊刷刷地扭頭,那人院牆外的腦袋馬上就縮了下去。


    到現在,很多人都還覺得他們自己有機會代替劉東的位置。


    花鎮有很多寡婦。


    處於這種不穩定的環境之下,大多數都會尋求一個男人來庇護。


    畢竟在小鎮,男人才是一家的主心骨。


    而齊靈能夠成為眾矢之的,不僅僅是因為她擁有絕世容顏,還因為,劉東留下了萬貫家財。


    就是由於個人私心的存在,才會有人不顧一切地做著不尋常的事。


    在花鎮,有這樣一個規矩。


    未嫁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


    這個道理沒有人說出來,但就是這麽一個情況。


    一個家,如果女人的男人死,家裏很多東西的處置權就交到兒子手裏,女人做決定之前要先經過兒子的同意。


    沒有人覺得不妥。


    而這個情況現在轉移到齊靈身上,齊靈找一個人全權代理,就變得沒有問題了。


    如果說是一個外人,村裏的人還會嘮叨霸占了劉家的財產,然而如果是一個親戚,則沒有人會議論這種事。


    別看在屋簷下坐著的領導們有學識,有見識,可是在這件事上,沒有人會覺得奇怪。


    因為一直以來都是這麽做的,不可能會有人覺得不妥。


    從而,馬景澄代表著齊靈一點問題都沒有。


    另一方麵的原因,小鎮的人可能沒有意識到,在小鎮,女人的地位,其實是極低的。


    別看那黃優優大小是個人物,可回到家裏,祝英年說一,她絕對不敢說二。


    小鎮有一句口頭語是針對生兒子的:有兒子,人家欺不起!


    盡管很絕對,但是確實,欺負人的時候都得掂量掂量會不會遭報複。


    有人將齊靈家的當自己家的維護,和黃優優等人其實沒什麽兩樣。


    不過,當事人齊靈倒是一點都不在乎。


    李寬這時轉向了師默。


    師組長放下水缸,臉還是拉胯著,用不得已的語氣道:“這件事就這麽辦吧!”


    這時有人不願意了,直接從馬景澄等人後麵站起來:


    “馬景澄,你不能這麽幹啊,你還欠我們高利貸呢,你把車交出去,欠我們嘞錢啷個還?”


    師組長一聽,高利貸?


    他剛才的挫敗感,瞬間就消散殆盡,伸手招呼:“來來,你來說,什麽高利貸?”


    那家夥往前走了幾步,說道:“馬景澄,欠我們錢…”


    “你還放高利貸是吧?”


    師默臉上露出了笑容,“你知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罪?”


    李寬剛放鬆的心又緊張了起來,看向馬景澄,這個少年到底是怎樣的人,怎麽還放高利貸呢?


    在經濟犯罪當中,其中有一條就是關於高利貸的。


    這下…


    李寬端起了水缸。


    “周文,你嘞意思是,我給你們放高利貸?”馬景澄扭頭。


    周起飛的弟弟周起文質問馬景澄:“你欠我們錢,120分利,你不開車賣煤,啷個還錢?”


    “諸位領導,你們都聽見了,我是欠債嘞,他們是債主,按照他嘞說法,是他在給我放高利貸,還是我在給他放高利貸?”


    馬景澄轉向調查組。


    “放高利貸,不管誰給誰放,都是違法嘞!”


    師默左邊的下屬直接開口,“違法是被禁止嘞…”


    “諸位,你們都聽到了,人家領導都說不能違法,按照周起文的意思,就不應該放高利貸!”


    馬景澄直接轉向身後的村民,“所以,不是我不還你們錢,這是違法嘞!”


    他說完還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周起文。


    “狗日嘞~”


    “你個屍兒,逞你家瑪戈璧嘞能!”


    “你個雜種,你等到~”


    ……


    有一些人已經開始罵了起來。


    他們不太懂什麽法。


    但是這件事已經觸及到他們核心利益了,哪還管有沒領導在場,直接站起來開罵。


    周起文有些慌了,裏麵的人有點不好惹。


    “你們想藏嘛?”


    周起飛見自己弟弟被一群人罵,直接跳了出去。


    “小雜種,嫑以為你家白白是鎮長老子就不敢把你藏樣!”


    顯然,周起飛以為自己鎮長大伯在場,沒人敢撒野。


    然而,這些債主可不管他是哪個,隻要自己有理,直接就開整。


    何況人多勢眾。


    “又不是老子欠你們錢,哪個欠錢找哪個,關老子球事?”周起文也不示弱。


    “請幾把你多嘴!”有人直接回懟。


    “有種你出來!”


    “出來就出來,你來咬我嘛!”


    ……


    現場陷入了混亂,一個個叫囂這要教訓周起文。


    李寬和師默靠近交流了一下,才讓人跟著出去,防止將事情鬧大。


    因為錢打架的事情,他們見太多了,三天兩頭就見到一次。


    隨後,算是中場休息。


    李寬拿了一份文件自己簽完之後,給馬景澄簽字。


    這時,師默朝著角落走去。


    黃優優等人也跟了過去。


    “組長,昨天都搜過了,就剩下這邊樓上不讓上去搜!”


    師默的那手下指著齊靈家左邊的樓回答。


    “你們是幹什麽吃嘞,不讓上去就不搜了?”師默聽完之後開始對手下一頓指責。


    黃優優在一旁趕緊添油加醋:“師組長,這是劉東家媳婦嘞閨房,一般人不讓上去,可能藏著些什麽東西!”


    “叫她打開門,我要上去搜!”師默直接開始往那邊走。


    調查組的人走到齊靈身邊,以命令的口吻說道:“那個誰,來把你家樓上的門打開,我們要重新搜查!”


    而黃優優則陪著師默,一邊指路一邊感謝他不遺餘力的幫助。


    齊靈還在猶豫。


    劉老爺子卻說:“打開吧,你在這裏,沒有那麽大的權利阻止一些人進你家搜查!”


    說完,也不管齊靈的反應,繼續低頭抽煙,處變不驚,與混亂的環境形成鮮明對比。


    齊靈沉思了一會兒,還是朝著左邊走去。


    馬景澄跟在後麵。


    門打開之後,調查組以及小鎮的一些人員魚貫而入。


    “給我查!”師默冷漠地看了一眼齊靈,“一處也不許放過!”


    工作人員相互看了看,還是決定動手。


    不過都很謹慎,沒有表現出粗魯的樣子。


    對於小鎮的工作人員來說,在上級領導麵前,裝也得裝出一副好麵孔。


    而州裏來的幾位,基本上都是有見識的人。


    你說誰家屋子裏收拾得如此好?


    很多東西被從各處弄出來堆在能夠擱放的地方,多數是書籍。


    李寬也走了過去,隨手翻開一本包裹得很好的書籍,是關於金融的。


    他不由地抬頭看了一眼那安靜站著,卻誰也不敢輕視的女人,有些許的驚訝。


    一個鄉野村婦,竟然看這種書。


    “沒有什麽違規的物品~”


    這是得出的結果。


    師默聽到接二連三的匯報,皺起了眉頭,泄氣地轉頭,目光落在了那上了鎖的衣櫃上,“那裏呢?”


    “不要太過分啊!”


    馬景澄知道裏麵是什麽,又是阻止,“你們沒有權力私闖民宅,隨便搜查別人的家裏!”


    “哼~”師默瞪了馬景澄一眼,看向齊靈,“打開!”


    齊靈沒有理他。


    師默見此,想起了自己被兩次放鴿子,心裏那種被羞辱的感覺又湧了上來,喊道:“來,給我砸開,裏麵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跟班環視了屋子裏的人,觸及師默的目光時,慫了,隻能出去找東西。


    這時,在外的祝英兵給他遞過一把斧子。


    砰砰~


    兩聲之後,那古老的櫃子被砸開。


    “哦~”


    櫃門打開之後,在場的人不由地發出驚歎之聲。


    他們從來沒有見多這麽好看的衣服。


    就連在攀州到處走動的調查組,也不曾見過。


    “這是什麽?”師默走進了,指著裏麵的奇裝異服問。


    “您自己不會看嗎,還是說,連衣服都不認識?”


    齊靈竭力壓製著自己的憤怒。


    即使從小受過良好的教育,有很好的修養,這幾天都被這個叫師默的人搞得崩潰。


    “這個該不會是你父親的外國友人送的了吧?”師默轉眼盯著齊靈。


    見到齊靈眼裏的怒氣時,他越發地覺得這女人生起氣來,比不生氣還好看,隻可以不能弄到自己床上,不過他很高興。


    原來櫃子裏的東西就是這女人所看中的東西。


    “這個你管不著吧!”齊靈忍耐到了極限。


    “未經允許,購買限製商品,你說我管得著管不著?”


    師默鐵了心要齊靈好看,還沒人讓自己這麽丟掉顏麵,今天要是不找補回來,以後晚上都會失眠。


    “說,怎麽來的?”師默厲聲問道。


    齊靈轉過臉去,不想理他。


    “你不要欺人太甚!”


    馬景澄眼裏露出了殺氣,從來沒有這麽想要幹掉這群家夥過。


    這接二連三的事情,沒完沒了。


    “今天,拿不出證據,全部帶走!”師默脾氣也上來了。


    齊靈艱難地邁動步伐,朝著窗邊的桌子走去,從一堆書中,拿出了一本包得很精致的書,緩緩走回來。


    眼眶紅紅,舉起書:“你要的證據!”


    隻見它細膩雪白的手輕輕一揚,裏麵夾雜著的票據如同雪花般飄落。


    在場的人都愣了。


    師默手下趕緊蹲下去撿起來,查看。


    隨後朝著師默搖搖頭。


    師默心裏還是很不甘心,伸手朝著衣櫃裏那些精美的衣服抹去,很惡心地用手指沾著口水,然後說道:


    “我要好好檢查,看是否還藏著東西。”


    他一邊摸,眼睛卻得意地看著齊靈。


    看到齊靈越氣憤越委屈,他就越高興。


    李寬實在看不下去了,說道:“師主任,到此為止吧!”


    “怎麽,李主任也要摸摸看嗎?”師默還是盯著齊靈,“手感很好!”


    “你會為你今天的行為付出你承擔不起的代……”馬景澄剛要說出口。


    瞬間,他就清醒了。


    他的心髒跳得很快。


    差點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如果真的要做一件事,就不能告訴別人,尤其是這件事做了之後會將自己置於死地,更不能做個愣頭青。


    馬景澄伸長嘴唇吹了一口氣,暗自罵道:“他媽的,這是現實,不是電視劇,智障!”


    “都走吧!”李寬沒理會師默,而是對其他人下命令。


    隨後對齊靈說了聲抱歉之後,徑直離開。


    師默隨後冷笑著也離開。


    當屋子裏隻剩齊靈和馬景澄時,齊靈那淚珠再也忍不住,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景澄,拿火給我!”


    馬景澄從桌子上拿過洋火。


    齊靈開始從衣櫃裏拿衣服。


    “煤油!”


    馬景澄拿過煤油燈打開。


    齊靈抱著衣服,站在樓梯上。


    “倒!”


    馬景澄往上倒煤油。


    “點!”


    馬景澄點燃火柴。


    在下麵的人們這時看到一幕:


    齊靈拿出一件衣服,馬景澄倒煤油,點燃,齊靈往下扔!


    後來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見此情景,都紛紛感言:“這麽好嘞衣服,與其燒掉,不如給我!”


    而師默回頭看了之後,則有些得意。


    那一櫃子價值不菲的衣服,被一件件點燃,從樓上扔了下來。


    師默等人見衣服燒完了之後,率人離開了劉家院子。


    東風車也被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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