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後——


    “你可以再觀察一段時間,如果情緒好轉的狀態不能維持太久的話,還是要來醫院看看。”


    一個身穿白大褂,鼻梁上架著副銀框眼鏡的溫情女子,對著坐在辦公桌前的女孩鄭重說道。


    女孩今年19歲,正在思源市某師範大學就讀二年級。


    “好的安醫生,這段時間麻煩您了。”說著就站起身來,朝著白衣女子鞠了鞠躬。


    “不客氣。”


    等女孩出去之後,便有了下一個患者進來。


    女子扶了扶眼鏡,滿臉疲憊。


    現在已經是1991年了,轉眼間那個16歲的小姑娘也長成了28的知性女性,更是如願以償的實現了自己的夢想。


    患者進來後,安樂亦簡單的詢問了一下對方的狀況,之後又甩了幾張表叫他填寫。


    今天隻有上午兩個病人,下午沒有什麽事,便打算駕車去超市買點蔬菜水果之類的東西回安爺爺那邊。


    早在她研究生畢業便從家裏搬出來住了,之後又在國外待了兩年,回來才開了這家心理谘詢機構,目前已經工作一年多了。


    這十多年裏,都說時光催人老啊,也確實是這樣。安爺爺安奶奶都已經是七十四五歲的老頭老太了,安靜嫻也步入中年人的生活,安道禮倆兄妹也各自成了家。


    說起成家來,也就安靜嫻跟安樂亦兩隻單身狗了。比起安靜嫻這個老孤寡來,安樂亦卻是經常被催去參加各種相親活動,可盡管如此,還是孤身一人。


    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就是——船到橋頭自然直。


    愛情這種東西吧,你說等也不是,不等也不是,要是遇到合適的人,那可不早就嫁了嗎?隻可惜這一路上花花腸子太少了,就沒遇到對的人。


    不過說實在的,她安樂亦也不是母胎單身吧,好歹學生時代也談過一場戀愛,就是呢,手都沒牽過,連說話都是靠寫信的。可他們卻將這場戀愛維持了一年之久。


    “醫生,我填好了。”患者說道。


    和這個患者做好檢查後,到了十一點一刻鍾的時候,她便換了衣服出了公司。


    來到附近的超市買東西,打算先給公寓添點生活用品。


    推著小推車,走到生活區,經過一個女人身邊,瞥了一眼她胸前的工作牌子,突然停了下來。


    女人似乎沒有注意到她,正目不轉睛的盯著架子上的商品看。


    “尤清廉?”


    女人被叫了名字,反應也很快,將目光從商品上移開,看著安樂亦。


    “你是?”她不解的問道,好似根本不認識她。


    看她認不出自己,安樂亦笑了一下,“我是李素潔啊。”就是小時候經常被你們欺負的李素潔呀。


    “李素潔?”


    “噢噢,你不是改名字叫安樂亦了嗎?”女人終於記起來了。


    “沒想到你還記得‘安樂亦’這個名字,我以為你們隻記得‘李素潔’呢。”安樂亦笑著說,心情看起來還不錯。


    作為一名心理醫生,她早就放下曾經的事了,所以對於尤清廉,她也能很圓滑的跟她說話。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唄,都這麽大的人了,再糾結下去又能怎麽辦。


    “你這是?沒想到還能在這裏遇到你。”


    “你以前不是答應說要考一中的嘛?我可還記得呢,沒想到轉頭就跑了。”尤清廉雙手抱胸調侃道。


    “我現在,喏——”她舉起自己的工作牌:“我現在是一名警察。”


    老同學見麵肯定一時半會說不清楚的,正好尤清廉下午沒有什麽事,安樂亦跟她到附近的警察局請了個假,便帶著她回了自己的公寓。


    當然,警察的工作量還是有的,請假也不是形式上的請假,要是下午有什麽緊急情況,她還是得趕回去。


    因為老同學的到來,所以安樂亦下午也推遲了回家的時間。


    “隨便坐,就當自己家啊。”安樂亦將包放在門口的鞋櫃上,對著尤清廉說。


    “你還是單身嗎?”尤清廉看到這間房子的布局,還有東西的擺放,不禁問道。沒想著她這麽呆愣的一個人,居然還沒有結婚,她還以為她早就成家了。


    以前讀書的時候,他們可沒少開她的玩笑。那個小胖子,好像叫賈開明還是什麽的,還有人說他哥和她的笑話。不過那時候還小,大夥都沒怎麽當真。


    安樂亦笑了笑,滿不在意的說:“事業剛起步,哪能這麽快就結婚啊,你不也是單身嗎?”


    “也是。”


    沒過多久,安樂亦就去做飯了,按理來說尤清廉是客人,但安耐不住她自己勤快,也過去幫忙。


    吃過飯之後,她就回警察局了,而安樂亦則又是去了買菜,然後駕車到安爺爺家。


    安爺爺和安奶奶幾年前就退休了,近兩年全國各地跑了去,有時候也會出國玩玩,但畢竟年紀也大了,經不起折騰,不服老都不行。


    回到家後,發現安靜嫻也在那裏,母女倆都很久沒有見過麵了。


    “媽,什麽時候回來的?”


    安靜嫻四十四歲的人了,歲月還是沒有在她身上奪走什麽,但或許也是因為有錢的緣故,所以才保養得這麽好。就和以前的安伯母一樣,但比她看起來年輕。


    “昨天晚上回的,你也是,從不和你媽媽我打電話。”安靜嫻嗔怪道,看起來一點老板架子都沒有。


    似乎在商場上雷厲風行的人,回到家裏都是和藹可親的,從來都是公私分明,兩者不混淆。


    安靜嫻也是如此嘍,她現在生意上好狠了,跟安大伯不分伯仲,兩個人也是相互扶持,沒有鬧出過什麽矛盾來。


    不過安大伯也是當爺爺的人了,自然是沒有安靜嫻那麽嚴厲,可能隨著年齡的不斷增長,暴脾氣早就被磨掉了吧。


    安樂亦覺得好笑,“您這話怎麽說的,我這麽大的人了,總不能天天和您打電話吧?我不是記得前天才打過嗎?”而且她都沒在電話裏告訴她要回來的事。


    “嘚嘚嘚,女大不由娘,我也管不了你了。”安靜嫻擺擺手。


    安樂亦:“……”這咋還成她的錯了囁?倒打一耙這不是?


    “你看她,奶奶!”安樂亦說不過她,隻好將救兵搬出來了。


    家裏有兩老,就相當於有兩寶了,他們這些做兒女的也都厲害,給招了個保姆回來照顧老人的飲食起居,所以現在也不需要安奶奶親自下廚。


    安奶奶一直聽著她們母女倆說話,也還沒有到老糊塗的地步,知道鬧著玩的倒是沒插什麽嘴。


    “好啦好啦,這麽大的人了還鬧。”


    結果這天聊著聊著呢,話鋒突然一變!


    “那個樂樂啊,你也是28了,今年七月份該29了吧?我跟你說啊……”


    “奶奶,我想上個廁所,您先和我媽聊著哈。”說著就站起身來,準備逃跑。


    這還沒有走道呢,就被安靜嫻一把拉了回來,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


    安奶奶擺著臉說:“你看看你,每次一聊這種事情你就躲,你姐姐跟你哥,那孩子都老大了,妞妞都會打醬油了,你還沒個影!”


    妞妞就是安遂初的女兒,今年兩歲半了。


    當初一個個的說什麽不結婚,不想被世俗的眼光所束縛,結果呢?到頭來隻有她一個人還堅守著陣地,毫不動搖。


    真不知道和騙子有什麽區別。


    人到老年了,最希望的是什麽?那還不是兒孫滿堂?倆姑娘,就她最不叫人省心了。


    安樂亦也是被吵的沒完,之前一直在讀書,後來出國深造了,家裏都沒管過她什麽事,直到回了國,有了工作,好,那事情就不由自主的跑來了,還堆成一堆。


    “我這不是還沒有找到合適的嘛,找到就嫁了。”


    每回說到催婚的事,安樂亦都會向安靜嫻求助,每回倆人都會被痛批一頓。


    說什麽,“啊,你紮老姑娘墳我也認了,那沒辦法,我樂樂模樣周正又健康,你叫她紮老女墳,那我可不幹”之類的,反正聽得一個頭兩個大。


    “媽,她這不還是28歲嘛,早呢,著啥急呀,那個大不了我就養她一輩子唄。”


    安爺爺出去和老友打牌了,退休之後學會了各種老年娛樂,整天不著家的。不過對於安樂亦嫁人的事也很上心,都擱那老年公園轉了不知道多少天,就為了相那些好友的孫子。


    他們也不是沒有那些有為的學生,隻不過吧,不合適。他是想招一個上門女婿來著,那不能他女兒就一個姑娘,嫁出去了等誰給她養老呀?而且家大業大的,孫女的心明顯也不在這上麵,不得做個萬全之策?


    安靜嫻的話,安奶奶都不知道聽了多少遍,就她們母女倆,她可是半句話都不相信。


    “你也別和我打這種馬虎眼,我樂樂她就算是不嫁人那也得要找一個伴,哪像你一樣,一個人生活多沒意思。”


    安樂亦見安奶奶鬆了嘴,這提著的心才落下來。


    估計要再這樣聊下去的話,今天吃完晚飯就得出去相親。有了前車之鑒,她還是勉強能夠應付的來的。


    上個星期五她就去嘍,那相親對象,真不知道介紹人是怎麽想的,反正她這輩子沒有見過這無語的男人,怎麽說呢?普通且自信吧,這才剛認識,就吧啦吧啦的將他們的未來都想好了。比如說結婚後父母住哪,小孩上學的問題。


    誰婚都沒結,就連離婚協議都擬出了?還淨身出戶呢,他咋不上天呢?一個個奇葩。


    關鍵介紹人還是安奶奶的朋友,礙著麵子她也不好說什麽。就是再來一次的話,她可真心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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