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幾天就考試了,你也是,好好複習啊,兩個半多月後升初三了。”


    安靜嫻拿著一塊桃酥,站在地窖旁邊,看著安樂亦忙前忙後。


    他們二十多號考,學校暫定是25的樣子,不過可能也會延遲。


    以前的話,基本上都是七月初,但今年因為安排了老師去改試卷,還有培訓的,本來學校就沒有多少老師,課也不好上,讓學生們在教室自習倒不如提前放假,所以今年會早一些。


    安樂亦對於放不放假來說,都一樣,橫豎都不能閑的,而且暑假還要去城裏,心裏感到特別緊張。就是期末有點難住好漢了。


    誰讓安靜嫻的父母那麽優秀呢?不得不叫人自卑。


    “啊呀我知道了,現在不是還沒有考嘛,我們學校都放兩天假讓我們在家自習。明天還沒有開始呢。”安樂亦將一個發了芽的紅薯放在笸籮裏麵,狡黠的說。


    安靜嫻聽後,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就知道偷懶唄你。”


    他們那個時候讀書多艱苦啊,分數線也高,多少人考不上高中、大學,哪像現在這些小孩一樣,讀書都是一心一意的,不用幹什麽活。


    但她這些話也隻能在心裏說說,不敢放在明麵上。


    畢竟安樂亦的生活是真的難,女媧娘娘捏造她的時候,估計都是刮著點手上的幹泥,隨便給扔地上的。那要不然就是前世得罪了什麽人,這一世過來還債。


    不過她也沒有那個臉皮子講她自己讀書有多苦。


    安樂亦聽到她這麽說,心下就不高興了,“我那是勞逸結合,讀書太消耗精力了,我要找點樂子充能量。”


    “而且我在勞動,不是玩。勞動最光榮不是嗎?”


    “強詞奪理。”安靜嫻說不過她,隻能丟下那麽一句話。


    “有很多壞掉的紅薯嗎?”


    安樂亦鼓著嘴,像隻河豚一樣,叉腰答道:“還好吧,也沒有多少,就是有些都腐了。”


    有些紅薯表麵看起來光鮮亮麗的,實則內裏早就腐爛發臭透了,隻是占著擁有一副良好的皮囊,暫時沒能和那些經不起考驗的紅薯一樣壞掉。


    可是壞著“外麵”和“裏外”都壞,又有什麽區別呢?都是壞的,隻是後者已經爬滿了蛆。但誰又知道好皮的裏頭沒有蟲?人們往往隻是看到表麵,而卻忽視了內因。


    “好的現在吃起來也有味道了,一股子說不出來的、時間的味道。”


    “可以搞點來做餅子嗎?”安靜嫻咬了一口桃酥,蹲在地窖的梯子邊上,對著下麵的安樂亦問道。


    “味道不好,等下半年紅薯大了的時候,再挖些回來弄吧,這些紅薯吃得是吃得,就是怕你受不了那個味。”


    安靜嫻聽後隻能作罷。


    但那些發芽的紅薯還有很大的用處,可以埋在土裏麵,等長出葉子之後就可以摘來吃了。


    紅薯葉子可是一道很美味的菜。


    安樂亦將地窖裏麵的紅薯都處理好了,就去了地裏牽牛。


    日子總是這樣往複循環的過著,早上起床,做好飯便又牽牛到地裏去,然後上學、放學,回來又重複早上做的那些事。


    以前生活沒有盼頭,覺得活在當下就已經很滿足了,有時也會寫出絕望的詩。可現在不同,有了目標之後,生活也不是很難過,至少還有些希望。


    人也總不能墮落下去嘛,往前看,你也會有未來。


    安靜嫻最近在文霞娘那裏學了一道新菜,此刻正準備食材,要做碗來給安樂亦嚐。


    她將肉給剁碎,夥房裏麵傳來“哐哐哐”的聲音,吵得院子裏的鴨子嘎嘎叫的。


    現在還沒有到中午十二點,大概是十點半的樣子吧,安樂亦還坐在堂屋裏麵複習,聽到外麵很吵,不禁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嗯——”有點疲憊。


    隨手拿起桌子上的水杯,粗魯的將蓋子掀開,悶頭“咕咕咕”的喝了兩口。


    可能是太瘦的緣故,盡管夥食不錯,但就是胖不起來。所以水從食管裏頭經過,還能看到喉頭微動的一幕。


    女生有喉結是一種正常現象,有的人明顯,有的不明顯,但主要還是因為皮下脂肪少,且雄性激素分泌過多。


    安樂亦喝完水後便抬腳跨出了門。


    農村裏的房子都設有門檻,一般情況下路過是不會踩的,因為門檻具有遮擋汙物和避邪的作用,就像是象征著豎立的一道牆,將一切不好的東西擋門外。特別是那些鬼怪之類的,可以保一家人的平安和幸福。


    有人說門檻是祖宗的脖子,不能踩,否則表示不敬。還有一種說法認為:門檻是當家人的脖子,是當家人的頭,所以要“忌踩門檻忌坐鬥”。


    反正農村裏挺多規矩的,安樂亦這種隻信鬼神,而對迷信不是搞得很明白的人來說,還是有些難度係數。不過這樣過得也開心,不去別人家串門,自個待著,都不需要去處理這些事。


    “媽,你在做什麽呢,敲得這麽響。”


    她瞄了一眼砧板上的肉,“今天那麽大方?”


    雖然頓頓有肉吃,但從沒見過像今天這麽豪橫的。


    安靜嫻聽到她的話,嗔怪的說:“什麽大方,媽我少你吃了嗎?哪頓沒有肉了。”


    “沒沒沒,您最好了,我的意思是說,你今天怎麽切這麽多肉?還全剁碎了,是要包餃子嗎?”


    他們這邊總稱“餛飩”為“餃子”,因為它是餃子皮做的,所以它就是餃子。不像安靜嫻他們家鄉那邊,“餃子”就是“蒸熟的麵皮包肉餡”,沒有湯湯水水什麽的。


    安靜嫻以前校正過她幾次叫法,但還是沒有什麽用。根深蒂固的東西,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


    “是水餃,水餃,不是餛飩啦!要說幾次才記得住。”安靜嫻無奈的搖了搖頭,要不是手裏忙著活,估計回頭都要給她個爆栗。


    安樂亦吐了吐舌頭,“每個地方的叫法都不一樣嘛,為什麽要我改,我習慣這樣了。就像我習慣了說方言,那你不也是已經適應了西南官話。”


    事實上西南官話並不難懂,不清楚別的地區怎麽樣,但橋裏方村的官話實則就是普通話加點口音罷了,仔細聽還是可以懂的。


    安靜嫻來這裏生活了也快四個月,除了深點的、不常聽的話外,基本上能懂個七七八八。所以現在安樂亦和她說方言,還是可以無障礙交流的。


    畢竟村裏很多老人家不懂普通話,平時在村裏聊多了,知道意思還是那個意思,也就感覺沒有什麽。


    “行了行了,不想跟你再聊這些。”安樂亦嘟著嘴,“每次和你講這個,總是我先輸。”


    “那明明是你自己不占理好不好,我要糾正你的那些壞毛病。”


    “什麽壞毛病啊?隻是叫法不同而已,我這樣說又不覺得丟人。”


    “……”


    幾乎每次聊這個話題都是無結而終,安靜嫻老是嫌她把那些窮毛病給帶在身上,說什麽都要給她改掉。可……窮,就是最真實的她啊,雖然不能把它當成純真吧,但也不至於一棒子打死。


    安樂亦也最煩她講這件事。


    “行了,我也不跟你講,前兩天我在你利珍嬸子那裏學了一道新菜,今天中午做給你吃。”


    安靜嫻轉移了話題,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很喜歡文霞娘。


    文霞娘原名叫“朱利珍”,名字挺好聽的,從這就能看出來他們家對女性還是很友善,至少給讀書了不是。


    不過放在尋常人家裏麵,不讀書,也並不代表著就不受父母喜愛,隻是迫於生計,沒有辦法而為之。哪個爺娘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成龍成鳳呢?


    安樂亦聽到她說利珍嬸子,不禁調侃道:“你和文霞她娘關係蠻好啊,偌大一個橋裏方村,你就跟她走得近,不和其他人談天嗎?”


    安靜嫻平時隻在附近這幾家走動,有時候也會到村裏逛逛,但基本上不出門。畢竟人的心境和大眾不一樣,合不來就容易出問題。


    她笑了笑,很溫柔,讓安樂亦晃了眼。


    “怎麽,你媽我和誰玩都要經過你同意嗎?”


    砧板上的肉已經剁得稀碎,安靜嫻感覺自己的手臂都已經快酸掉了,但還能忍受。


    剁好肉之後,又從旁邊的袋子裏麵舀出了一小碗麵粉,“朋友在少不在多,以後你就會明白的。”


    “朋友在少不在多?”安樂亦咀嚼著這七個字,不是很明白。其實道理她都懂,每個字也都認識,可為什麽組合起來就那麽令人費解呢?


    “真可憐,隻有那麽幾個朋友又有什麽意思,不過我更可憐,我沒朋友。”


    “沒朋友?”安靜嫻皺了皺眉頭,但手裏的活還是沒有停下。


    “那文霞他們呢?你不是經常跟他們玩在一塊?難道你並沒有將他們當成你的朋友?”


    想到文霞,安靜嫻心情感覺都不太美麗了。之前就是因為她和文霞幾個出去玩不和她說,導致情緒難免會有些暴躁。


    和她娘相處了這麽長時間,可她發現自己心裏還是過不去那道坎。


    朋友哪有親人重要?反正她是固執的覺得安樂亦應當將她放在所有之上。畢竟她是給她第二次生命的人,盡管這麽說來極端狠了。


    安樂亦見她講起文霞,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其實她自己也不懂什麽是友情,朋友這個定義太狹隘了她突然覺得。


    “我認為姐妹和朋友之間是有很大區別的。”


    安靜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如果這句話被本人聽到了,估計得多傷心,拔涼拔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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