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的時間基本上就那麽過來了,距離中考還有五天。


    學校簡直狠抓初三,一百多人都被刷了下去,隻有七十多個是在升學的備選範圍內的。其他的那些畢了業就算,也沒有別的上學的機會了,除非錢能給到位。


    一般就是中專生和師範生難考,然後才是一中。學校想讓年級第一的尤清廉走師範,不過她的誌向不在教書,而是成為一名優秀的警察。


    考上警校的話,再加上他爹這個所長在,工作也好安排了許多。


    所以沒辦法,今年年級前十,也就尤清廉沒去參加考試。


    “接下來就由學生家長代表上台發言!”九年一班的班主任老劉說道。


    不一會兒,就有一個打扮的很漂亮的女人上了講台。


    “大家好,我是尤清廉的母親,有幸被邀請成為學生家長代表……”


    底下一片人都鼓起掌來,和隔壁二班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現在整個初三都在開家長會,所以教室裏隻有老師和家長在,學生都出去了。


    尤清廉覺得無聊,走著走著就到了初二的教學區。


    校長不知道從哪裏學來的,初三要開中考家長會,以前都沒有這個習慣。還不讓學生待在教室,弄得幾百個人在學校裏跟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走。


    還美名其曰:“畢業前再看看自己的母校。”


    田武鄉中學就那巴掌大小,在這待了三年還沒有看夠嘛?真不知道校長請了一個星期假,在別的學校裏都學了什麽東西。


    尤清廉沒和她的那些小姐妹們走一起,而是自己一個人在校園裏逛。


    她也知道自己的母親是學生家長代表,不過並不在意這些虛的,好像這個家長會在她眼裏就是個擺設而已。


    母親對她很嚴格,比那個所長父親更加苛刻,所以她的性子應該是隨了母親的,但青春期總有點叛逆,也能理解吧,就是在學校欺負低年級同學的這件事,她幹了兩年。畢竟安樂亦現在也才初二。


    想到安樂亦,她便不自覺地走到了八四班門口。


    八四班在上數學課,安樂亦低著頭不知道在幹嘛,從她的角度看去,好像是在算題吧。聽說她數學成績進步很大,現在都可以考七十多分了。


    不過對於一個常年沒有低過九十的人來說,還是差了太多。


    高中她肯定是要學理的。


    學校的老師都認識她,所以八四班的數學代課老師看到她站在教室門口有些驚訝。


    從講台上走下來,對著她說道:“尤清廉,你過來找人嗎?”


    尤清廉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走到這裏來,往教室裏看了看,最終點了點頭。


    “我找安樂亦,麻煩老師幫我叫一下她好嗎?”


    數學老師沒想到她是來找安樂亦的,有些遲疑,因為他們班現在還在做題,怕安樂亦到時候沒能完成課堂作業。


    “很快的老師,我就找她說幾句話。”


    數學老師見狀也沒有再說什麽,轉頭對著教室裏的安樂亦喊:“安樂亦,有人找你!”


    安樂亦埋頭算著題,沒太注意外麵的事。


    數學可能就是有這種魔力,隻要思緒對了,那就根本停不下來。


    聽到老師在叫她,抬頭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尤清廉。


    尤清廉又多了一句:“帶你的作業出來一下。”


    安樂亦不知道尤清廉叫她做什麽,想到之前的那件事心裏就覺得膈應。不過還是很聽話的帶上了自己的作業本站起身來。


    班級裏開始吵鬧了,數學老師進來說了一句:“你們都做完了?等下我叫三位同學到黑板上來寫一下答案。”


    話剛落下,八四班的同學一個個都蔫了,閉上嘴巴不說話,還有人小聲的詢問周圍人的答案。


    安樂亦出了教室,尤清廉就伸手去拿她的作業本。


    “你叫我出來做什麽?”安樂亦問。


    尤清廉低頭看著上麵的題,含糊的說:“沒什麽事,就是無聊想跟你說句話而已。”


    聽到她的話,安樂亦覺得很扯淡,“沒什麽事的話,我就進去寫作業了。”說著就要搶她手裏的本子。


    不過卻被尤清廉給躲開了,“你怎麽那麽記仇啊,和大象一樣,隻要還活著,就會將那些事記一輩子。”


    這樣的話從一個霸淩者的口中說出來,多少有點搞笑了。現在到底是誰被欺負啊,居然好意思說這種話。


    安樂亦自嘲的笑了一下,“麻煩把作業本還我,我不想跟你討論這個話題。”


    奈何尤清廉就是腦子不好使,還偏要說。


    她們在班級門口,所以安樂亦把聲音壓得最小,隻有她們兩個能聽得到。


    “好了,我要畢業了,現在又沒人欺負你,你怕什麽,以後你們初三了,這個學校的老大就是你們。除了你們年級和老師,又沒人知道你過去的事。”


    尤清廉將以前的事說的雲淡風輕,讓安樂亦氣得牙癢癢的。


    “還有,你這個題的思路錯了,不應該這麽寫。”


    見她終於說正話了,安樂亦也沒再糾結那些事。


    “你都不確定對邊與鄰邊的比值,怎麽能用tana?你們老師沒說過嗎?”因為沒有草稿紙,尤清廉拿著筆,將公式演草在手掌上。


    “cot是餘切,就直角三角形來說,是這個角的對邊比上另一條直角邊……”


    “你聽懂了嗎?”


    她講了一大堆,但安樂亦啥也不知道,注意力有點不太集中。


    不過尤清廉知道她在走神,也沒說什麽。


    將作業本貼在牆上,唰唰的寫下公式,然後代入數據並計算。


    安樂亦見尤清廉是真的在很認真的和她說這道題,但她卻沒有聽懂,心裏有了點點小愧疚。


    “好了,你自己再看看吧,要是還不會的話,到九一班找我就可以了。”尤清廉抬手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你進去吧,出來十多分鍾了,等會你們老師該說了。”


    其實數學老師就站在門口那邊,但沒有看到尤清廉幫安樂亦寫題,隻知道教了一下。心裏還對她充滿了好感,覺得有些人天生就是適合成為強者的。


    安樂亦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但因為之前跟她說話那麽衝,她便覺得很愧疚,想著怎麽跟她道歉。


    不過現在是上課時間不方便,便沒說什麽,老老實實的進了教室。


    等安樂亦進去之後,尤清廉就走了。


    黑板上已經有人在寫題,不過大都寫了一半,或者給了個公式,反正沒有隻能寫個“解”就對了。


    數學老師在一組那邊雙手抱胸,看著他們寫。但卻沒有發表什麽意見。


    安樂亦回到座位上,拿出一旁放著的演草紙,認真仔細的看著尤清廉給她寫的答案。


    說了這麽多,也就隻記得她說“對邊比鄰邊”的話。


    “好了,你們下去吧。讓你們在做題,吵什麽吵?吵一下就可以做會了?”數學老師撇了撇嘴,都不知道該怎麽說八四班的同學。


    好在他們班主任下個星期就回來了,他也不用再多帶一個班。


    “叫你們平時不好好學習,現在算個最簡單的弧度都不會。”


    “哐哐——”


    數學老師用竹條敲了敲黑板,說:“看著,下次不要又不會了。”


    安樂亦的同桌已經換了,他們班都是一個月考換一次座位。


    倒沒有說成績好就坐前麵,成績差就坐後麵的說法,而是按身高來排的。


    安樂亦長得高,所以坐在了後麵。也就是說為什麽在尤清廉來教室門口的時候,低頭沒有看見的緣故。


    “安樂亦,那個三年級的尤清廉找你做什麽?”


    “沒什麽啊,就是跟我說了點事而已。”


    “好吧。”


    安樂亦的同桌見她不想多說什麽,也就沒有再開口提這件事,不過看到了尤清廉給她寫的題,感到很驚訝的問道:“你寫出來了?這麽快!”


    安樂亦將作業本擋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沒寫完。”


    她又不會,而且這也不是她寫的,所以說起話來總沒那麽有底氣。


    她的同桌一把搶過作業本,“你還說沒有寫完,我都看到了。是不是不想給我看?”


    “嗨呀,這就不夠意思了啊。”


    安樂亦被她說得沒法,隻能給她了,自己則是看著演草紙上麵,剛剛抄下來的答案。


    “誒不對,這不是你寫的吧?我認識你的字,你那個2寫的跟a一樣。”


    但確實不是她自己寫的,所以沒有回同桌的話。


    同桌抄了她的答案後,便沒再講什麽,而是趴在桌子上夢周公去了。


    數學課就是那點味道,聽得懂就聽,聽不懂隻能趴在桌子上呼呼睡大覺,別無他法。


    但安樂亦從來不在課堂上睡,就算聽不懂,也不會說看其他書或者不聽老師講課的。


    所以有時候她真搞不懂這些人的想法,明明讀書才是唯一的出路,為什麽還要假裝不懂事呢?


    現在也可以出去打工苦錢,不想讀書偏還要坐在教室裏麵作踐自己。


    數學老師講完了黑板上的那幾個題後,便叫組長收作業,下課鈴也同時響起了。


    安樂亦課後沒去哪,病懨懨的趴在桌子上,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睡著了。


    心裏想著尤清廉的話,總覺得自己應該去道歉,可心裏的另外一道聲音卻說什麽也不能一筆勾銷。


    欺辱是實實在在所發生的事情,沒有理由忘卻掉。


    就像針沒紮到自己身上,永遠都不知道有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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