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樂亦晚上不需要守夜,吃過飯之後,便早早的回了家。


    “快去洗洗澡,一身的煙火味。”安靜嫻說,但卻沒有嫌棄的意味。


    “知道了,現在就去。”


    安樂亦有氣無力的回道,滿是疲憊。


    家裏的牛今天也是托人牽回來的,安靜嫻一個婦人家隻能做做家務事,外麵的活斷然是不敢幹的,而且從沒和牛接觸過,安樂亦也不放心。


    好在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讓人光是看著就覺得賞心悅目,疲憊的心靈也得到了些緩解。


    熱水是提前燒好了的,安靜嫻還沒有洗,從喪禮上回來,便坐到夥房裏燒了。


    本來她是想等安樂亦一起回來,隻不過安樂亦讓她先走,不用等,她就先回了。


    給安樂亦倒好了洗澡水,自己也無所事事,拿過前些天和文康娘那學的刺繡圖案,坐在火灶前麵看著。


    集市離橋裏方村不遠,而且是去田武鄉中學的必經之地,所以做什麽事情都方便多了。但也並不意味著啥都可以幹,限製也蠻多。


    鄉不像縣城那種大地方,什麽都有,報刊、書籍等等可以供人了解時政熱點和消遣時間的活動都沒,光想起來就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不過既然選擇來到了這裏,那她就能夠克服困難,好好的生活下去。畢竟既來之,則安之嘛。


    在安樂亦洗澡的過程中,她將那塊繡著鴛鴦的布,來回看了很久。怎麽也想不出文康娘是怎麽繡出來的,認為很是神奇。


    安樂亦出來的時候,便見她在看得仔細。


    “嘎哈呢你,這邊那麽暗,眼睛都得看瞎了。”


    安樂亦拿一塊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一臉好奇的看著安靜嫻手裏的帕子。


    “鴛鴦?你不會想嫁人了吧?”安樂亦不可置信的問道。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就被她給否決了,畢竟家裏剛去了老人,現在她又想出嫁,在這期間,紅事她萬不可參加的。不過下一秒就明了了,因為安靜嫻不是李家人。


    安靜嫻被她的這個說法給逗笑了,笑罵道:“你在想什麽呢!小孩子家家的,沒事多讀點書,不要總老氣成成,跟個小婆子一樣!”


    “略略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這很正常啊,我又沒說不讓你嫁。”安樂亦吐著舌頭說,好像對於安靜嫻嫁不嫁人都對她影響不大似的。


    當然,她肯定是影響不到啊,該有影響的是安靜嫻才對。明明未曾許過人,現在還收養了一個女兒,帶著拖油瓶怎麽嫁得出去?


    不過是她自己沒有想到罷了。


    安靜嫻撿起旁邊的一根很小的木柴來,往安樂亦身上丟去,“不要想這些有的沒的,好好讀書!”


    說完之後便將布給疊好放在兜裏,又掀開鍋蓋去探水溫了。


    “你看你看,還那麽小心翼翼的,喲喲喲——”


    麵對安樂亦的調侃,安靜嫻已經能夠做到麵無表情了,假裝啥也沒有聽到,自顧自的拿瓢舀著水。


    安樂亦覺得沒意思,擦著頭發坐在火灶旁邊。


    等會烤一下,差不多就幹了。


    “你要不要吃煨紅薯?我給你煨一個。”


    想到家裏還有去年放在地窖裏的老紅薯,秉著不浪費火資源的良好習慣,便打算利用安靜嫻洗澡的這個時間,給她搞點宵夜吃吃。


    “紅薯?我怎麽不知道家裏有?你是不是還有啥瞞著我的?”安靜嫻繃著臉,看起來有些凶巴巴,其實隻有安樂亦知道,她是在故作玄虛。


    安樂亦笑了笑,“你不知道的事還多了去呢。”


    安靜嫻每次洗澡沒有一節課左右的時間都出不來,也不知道那層皮有沒有給搓掉,太愛幹淨了。以這個時間,煨熟一個紅薯完全不成問題。


    等她進去之後,安樂亦便去了後院的地窖裏,黑燈瞎火的,看起來怪嚇人。


    “天菩薩保佑,我一生貧瘠,從未做過壞事,希望不要遇到什麽奇怪的東西。”


    嘴裏念念有詞,但以往她不這樣的,隻不過最近和安靜嫻提多了鬼神之類的事,心裏也被嚇到,有些一言難盡。


    她以最快的速度拿了幾個紅薯,便從地窖裏麵出了來。


    爬樓梯的時候,死怕有人在下麵拽她,有了這個心理,最後一階還咯噔了一下。


    從窖裏出來後,坐在地上大喘著氣,臉對著牆。


    “啥啊這。”


    回到夥房,裏麵被火烤的暖暖的,與夜裏的涼意相衝在一起,給人一種十分舒服的感覺。


    說熱也不熱,說涼快更是躁動不已。


    拿來的紅薯,給火絲挖了個小坑,又將它埋了進去。


    安樂亦晚上一般是不吃東西的,容易造成胃負擔,要是出了什麽金貴的毛病,害得還是她自己。


    不過說來,這生活也算自律,就是太軸了,隻認死理。可能過多了窮苦日子,腦子有點不太正常也是常有的事情。


    煨一個紅薯也沒有花多少時間,等安靜嫻洗完澡出來後便熟了。


    “快擦擦頭發,過來先烤火,我幫你剝番、紅薯。”安樂亦說道。


    本來她是想說方言來著,突然想到安靜嫻可能聽不懂,所以到嘴邊又轉了過去。


    安靜嫻一手拿著濕毛巾,準備去院子裏吹晾,一手提著桶。看到灶台上的紅薯,驚訝道:“你還真煨了啊,我以為你開玩笑呢!”


    “我能騙你嗎我。”安樂亦笑著對她說。


    “大晚上的不要吃東西,對胃不好。”安靜嫻回道。


    “好了好了,就吃這一次,我這都已經煨好了,一口吃不成大胖子的。”


    安靜嫻見狀也不好再說什麽,笑著搖了搖頭,便出門去晾毛巾了。


    第二天仍舊和昨天一樣,不過他們這些做孝子孝女的倒是輕鬆了很多。


    今天去不去都沒什麽兩樣,但酒還是辦到了今天中午,晚上就沒有的了。


    田武鄉這邊的習俗,老人去世之後,當天晚上都是請一些過去幫忙的,和族裏人吃飯,到了第二天才開始請親朋好友和村民。


    喪酒一般持續兩天,第三天就可以下葬了,但有時候也會停個七天時間,這主要還是看主人家裏的安排。


    橋裏方村以前就有過停了好久的,安樂亦也忘記了什麽時候,好像是在等那老人的兒子回來吧,還花了大錢,給老人安置在冷棺裏麵。


    那戶人家也不是橋裏方村本村人,而是從別的地方遷過來的,但也信李。不過自老人過世之後,他的兒子就再也沒有回來過。閨女都嫁人了。


    要說家裏有老人還是好一點,過年有個家回嘛,家裏沒老人,兄弟姐妹都很少能聚到一起。那要是分家了話,就另當別論了。


    安樂亦的公公就生了三個兒子,三個兒子都分出去住了,隻有他們倆老人自己孤在老屋裏麵。


    伯爺和滿叔可不會養他們老,但每個月都會給他們生活費,日子過得還算富足。


    安樂亦爹就比較可惜了,要是沒有出事的話,她家也不是現在這個光景。


    ……


    安樂亦沒有在靈堂待多久,第三天便沒再去了,隻有非的女兒還守在那。家裏的伯爺、滿叔,則帶著村上的人去山上打金井,現在還沒有回來。


    嬢嬢已經回婆家去了,村口又恢複了以往的清靜。


    安樂亦照常牽牛去田裏,但今天卻沒有和以前一樣直接回家,而是找了處地方坐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好久都沒有像這兩天那麽閑了,冬天的時候也有做不完的事,一天積一天,又冷又累的。


    “哈——”


    “眼睛要像手電筒一樣,才算有光嘛……”


    她又開始自言自語了。


    “眼睛像手電筒,才算有光?”


    不知道為什麽,一閑下來,她就特別喜歡自言自語,完全沒有控製的亂說話。


    這個狀態已經持續好些年了,大概從娘離開了之後吧,但也不長,才兩年而已。


    在家的時候,雖然很忙,可還是會情不自禁的在心裏說話,一句能重複好久。有時說著說著就笑了。


    她在那也沒待多久,太陽完全出來後便起身回了家。


    安靜嫻最近新種了幾棵蔥頭,正在給它們澆水。


    見安樂亦回來了,便將水壺給放到一邊,說:“你作業做完了嗎?今天應該沒有什麽事要做了吧。”


    安樂亦和別的小孩沒有什麽區別,盡管成績上來了,但還是不太愛學習。所以一聽到安靜嫻的話,就感到頭疼不已。


    “知道了知道了,我現在就去做。有沒有什麽吃食沒有?”


    “你餓了?不是剛吃過早飯嗎?”安靜嫻疑惑的看著她。


    不過下一秒就反應過來了,“你要開始長身體了?”


    “有呢,櫥櫃裏還有幾個蔥油餅,但不能吃多啊,容易發胖的。”


    安樂亦聽到有蔥油餅,心裏可高興了,以前她是沒有這個待遇,有那點麵粉子,都可以吃兩頓飽。


    高興的小跑著進了夥房,安靜嫻見狀,笑著搖了搖頭。


    不過看到安樂亦能快快樂樂的,心裏也很欣慰。


    從什麽時候開始呢?她總覺得自己是個不泯然眾生的人,不想感受世間的喜怒哀樂,活得沒有情緒。


    自來到顯水市田武鄉橋裏方村,她就接受自己的平庸了,其實她和其他人沒有什麽兩樣。


    就像《阿甘正傳》裏麵說的,“你和別人沒有什麽不同,一模一樣。”


    “跟從來沒有吃過東西似的!”看到安樂亦叼著餅子出來,她有些氣笑。


    安樂亦不知道短短半分鍾裏麵,安靜嫻的心思發生了什麽變化。邊吃邊走到堂屋裏麵,找自己的書包。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橘子皮沒有酸味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陳徽知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陳徽知並收藏橘子皮沒有酸味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