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


    “那邊的床都打好了,我可以搬進去住了吧?”安靜嫻坐在院子裏,看著那些雞啄玉米粒吃。


    李素潔剛放學回來,中午的時候被幾個忤逆仔打翻了飯盒,一天都沒有吃什麽東西了,餓的要死。


    等會還要去牽牛,現在兩眼一抹黑。


    家裏又多了一張吃飯的嘴,這些日子過得和娘在時也沒有什麽差別,都是要人伺候的主,屆時想要搬離,她是求之不得。


    累是真累,一個人想做什麽做什麽。餓了就吃,不餓便繼續幹活。


    聽到安靜嫻的話,李素潔也沒有多餘的挽留,她要想走,那就讓她走吧。


    “嗯行,什麽時候搬?我看看能不能幫幫你。”


    安靜嫻知道李素潔每天放學回來衣服都很髒,老早就懷疑她是不是在學校裏和人打架了,但李素潔從來都閉口不談,她也找不到理由跟她好意交代。


    今天也是如此,衣服都被扯爛了,看起來好不可憐。


    李素潔見她沒有回話,詫異的看了她一眼。


    “你別用那種表情看著我行嗎?我都說了沒打架。”


    安靜嫻眼神閃了閃,有些歉意的說:“抱歉,我下次注意。”


    “好了,你什麽時候走?星六星天嗎?要是工作日恐怕隻能辛苦一下你了,我要上學沒時間,請不了假。”


    和安靜嫻相處的這些天裏,李素潔知道她是一個拿不定主意的人,總之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沒啥事可幹了。


    之前送她過來的那個陌生男人一直沒有出現,也不知道是不是就真的把她丟在這裏不管了,他們看起來都很有錢。


    安靜嫻從搖椅裏起來,伸了個懶腰,又同小孩般“嚶”了一聲,才回道:“那行,我自己來就可以了。這些天麻煩你了。”


    既然她都那麽說了,李素潔也沒法,隻能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


    學校每天四點五十準時放學,現在天也差不多要黑了,所以再不去牽牛回來,到了夜邊,蚊子便多了。


    趕牛時最討厭的就是那些煩人的蚊子,老在頭上飛來飛去,牛爺也煩躁的拍打著身子,尾巴來回甩動。


    安靜嫻說完了自己想說的話之後,也沒有再講什麽,而李素潔丟下書包就出了門去。


    她每天早上都是五點半準時起床,做好早飯到了六點多的時候,又得牽牛吃草,回來時才會把家裏的雞給放出來。


    大概等她吃完早飯的樣子,安靜嫻也就醒了,所以也正好服了她自己把門關上。剛省事。


    牽牛也沒有要多久,因為還要趕回去吃早飯,一般都是將牛放在離家最近的田裏,隻有星六星天才會換到草多的地方。今天也不過如此。


    李素潔回去後,天也黑了。安靜嫻知道怎麽點煤油燈,所以家裏現在多少也有些光亮,但並不代表燈火通明。


    城裏已經通電了,可農村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說實話,安靜嫻剛來到這邊,還有些不太習慣。


    以前可以去看電影,家裏也有電視機,再不濟還有收音機和報紙,現在除了能看一下李素潔的書,其餘時間都不知道該幹嘛,無聊死了。


    就是發呆,磨洋工。


    這時聽到牛蹄踩在地上的聲音,她便知道是李素潔回來了。


    走出堂屋,“雞我已經關起來了,剛剛聽到對麵家的老奶哭叫,說有黃仙偷雞仔,晚上可要多加注意一些。”


    “黃仙?我都好久沒有見過了。”李素潔有些驚訝。


    以前還有黃鼠狼出來偷雞吃,因為這邊有一小山頭,可後來那些樹叢都被砍得差不多了,並不見它們下來過,所以乍一聽到,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她將牛欄的木板給架上,拍了拍手上的泥,說:“我家就十六隻雞了,還留著下蛋換錢,可不能被吃了去。”


    安靜嫻點了點頭,她也知道李素潔家並不富裕,甚至算得上窮了。所以囑咐了一聲,並沒有其他的話。


    晚飯還是李素潔大廚做的,不豐盛,但看起來很有感覺。


    也就三個菜吧,不過全托安靜嫻的福,要是沒有她,像現在這種情況,基本上就算過年時候了。


    以前一碗菜分一天兩天吃,早飯煮點粥,就可以吃一天了,更不可能頓頓有飯。


    要是安靜嫻不提出說要搬走,李素潔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和她說這件事。家裏的情況她都清楚,李素潔供不起這麽多了。


    再這樣下去的話,恐怕日子過不好。


    既然她提出了來,也不想去糾結太多,盡管相處幾天下來,已經習慣了有個人在家等著她回去了。


    “你們這裏的集市人多不多?”


    吃過飯之後,李素潔坐在飯桌前寫作業,而安靜嫻則在一旁翻著她的英語書。


    現在是1989年了,田武鄉中學也開設了英語這麽課程,不過因為老師稀缺,資源也少,所以學生都學不到什麽東西。


    李素潔學習成績很差,差到什麽程度呢?那就是被除數和除數都分不清,可能豎式計算都不會吧,老師對她是很惱火的了,不知道一天到晚在學校裏做了些什麽。


    “挺多的,不過都是些賣菜的老人家,買菜的人不多。”


    飯都吃不起了,哪還有錢去買菜啊,能買得起菜的人,家裏都有點錢,不然就是住在集市上做生意的。


    像他們這些鄉裏別,別說村裏人了,就李素潔自己,隻要地頭種了點什麽菜出來都要挑到集上賣。能換錢的,她都幹。


    有時候都去河裏摸螺螄,下雨天去撿雷公屎,不管是什麽活,能換錢就是好活。


    安靜嫻的目光落在一篇閱讀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哦,那鍋碗瓢盆什麽的都有賣的吧?這就好。”


    因為李素潔在寫作業,所以接下來還算比較安靜。


    安靜嫻是個非常優秀的人,家室也很好,但卻對於輔導李素潔寫作業這件事並不感興趣。


    李素潔也沒有多想,畢竟她娘就沒上過學,再加上安靜嫻隻比她娘小兩歲,所以自然而然就將他們歸為一類人了。


    否則也不是毫無壓力的坐在她旁邊寫作業。


    其實她啥也不會,家庭作業也是亂寫的。


    不過安靜嫻早就知道了,隻是不想管她而已,她還以為別人都不知道。


    寫完作業之後,天也不早了,燒了水洗過澡,便到床上躺著。


    說實話,安靜嫻也睡不著,想著以後她就要一個人生活了,心情就不太美麗。


    她啥也不會,飯也不會煮,火也燃不起來,生活也不知道何時才是個頭。


    嗐——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李素潔突然想到的,之前橋裏方村發生的事。


    “什麽故事?”安靜嫻翻了個身,對著李素潔。


    “嗯……怎麽說呢,你想不想聽?”


    “想聽我就告訴你。”


    “……”


    好吧,害怕空氣突然安靜。


    “就是說呢,我們村有個比我大六歲的姐姐,小時候經常玩一起的,不過後來我上了學就沒一起玩過了。”


    “她是單親家庭,而且她娘生她的時候都49了,在這種家庭,身不由己嘛,然後就有些自卑,對家室什麽的。幾年前吧,發生了些事。”


    李素潔想到這裏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安靜嫻聽得很認真,她可能還沒有意識到危險的到來。“什麽事?”


    “我聽她娘說,是她那時候要許人了吧,然後沒搞成,當然,我也不清楚具體情況,就是聽他們這麽傳的,說她有幾天老神神道道,可能就被‘附’了吧。”


    “要不是她娘回來的早,想必就吊死了。”


    “吊死了?為什麽?”


    李素潔也想不出來,這件事沒有多少人知道,而且她娘隻跟附近這幾家說了。


    “我也不清楚,所以你住那個房子要小心一點,我怕有什麽不幹淨的東西。”


    這話又繞了回來,安靜嫻不想聽,並沒有再理李素潔了。


    李素潔閉了閉眼,明天要上課,倒沒有在意安靜嫻。


    兩個人既不是母女關係,又不是朋友,隻是一個鄰居罷了,以後還是會見麵,哪來那麽多離別的情緒。


    翌日清晨。


    李素潔照常早起,不過今天要比平時起早了半個小時。


    做好了飯之後,又去放了牛。


    上學前,還從櫥櫃裏麵拿了一串菩提手鏈出來。


    這是她爹留給她的東西,說是可以保平安,而且能驅邪。看著給她留了幾天燈的情分上,送給安靜嫻也不為過。


    而且菩提子又不是什麽金貴的東西,之前去山上摘茶籽的時候,看到好幾棵無患子,想要也不是不可以再做。缺那一串撒。


    她將那串手鏈給套進安靜嫻的手腕上,便出了門。


    等安靜嫻醒來,還是和以前一樣,仍舊是她自己一個人。


    隻不過唯一不同的就是,手上多了一串硬硬的核子。


    愣是見多識廣也不曉得這是啥,但可以確定的是,這是李素潔送的。


    “還是一個外冷內熱的家夥。”她輕笑了一下,也沒有管太多,想到今天就可以搬家了,心情也挺不錯的。


    下了床之後,愉悅的去了洗漱。


    新打的床已經搬到房子裏去了,除了這幾天的必需品外,其他的東西也都一股腦的搬了進去,與其今天說搬家,還不如說是換了張床睡覺而已。


    幾件衣服也沒有什麽,兩三下就收拾好了。


    隻不過離開李素潔家的時候,還有那麽一刻舍不得關上院門。


    “到底是為什麽呢?一定要離開那個家,來到這種地方。”安靜嫻喃喃自語道。


    隻是看了一眼院子裏的布局,便合上了門。


    “啪嗒”一聲落鎖,轉頭便看到拐角處有一個小女孩正站在那裏看著她。


    隻是她的眼神放過去的時候,那小孩就跑開了。


    橋裏方村的村民基本上都知道陳柱巧的房子有人住了,而且租下來的還是一個女人,老早幾天就有婦人家過來看。


    他們村已經好久沒有來過城裏人了,上一次還是在知青下鄉的時候。


    按理說田武鄉也不小,管轄著三十多個行政村和一百多個自然村,村民組也不少。就是橋裏方村比較遠吧,但也不是那種大山大嶺的,隻是個歸別人大隊管的自然村。人口也不多,才三百多個人。


    以前知青下鄉就分了,要不是村裏有人家在公社裏當把手,估計也輪不到他們村嘍,所以這近十年來,還是第一次見城裏人。


    不過話說這城裏人長得確實是和鄉裏人不一樣哈,看看那細皮嫩肉的,白白淨淨,看著就不像他們這些下田的人。


    這是之前見過安靜嫻一麵的文康娘最直觀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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