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猜測折磨著我,甚至,不顧老媽的強烈抗議,我連夜打出租趕往小鎮。待到目的地,天色已蒙蒙亮,可不知是不是頭暈迷糊,我竟然找不到魚香樓!


    或許,等太陽出來,就能找到了。我這麽安慰著自己,至少可以讓自己的心稍稍平靜一點兒。


    我走到村裏的早點攤,要了一碗粥和清淡的小菜,想著:吃飽喝足,或許就不會這麽遲鈍木訥了。


    天漸漸亮了,我順著記憶前往河邊,可還是找不到那個叫魚香樓的建築……它像是被蜘蛛精搬進了盤絲洞,居然毫無蹤跡可尋?


    難道說,我之前近20天的時間,隻是個黃粱美夢?還是我誤入了蒲鬆齡親手虛擬的世界?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如同一隻無頭的蒼蠅,一直在橫衝直撞地亂飛……


    突然,看到先前送我去魚香樓的船婦,此時,她正直愣愣地盯著我,仿佛從我身上能盯出個包兒來!


    我朝她一笑,聳聳肩,自我解嘲道:


    “兩個月沒來,我都迷路了,魚香樓怎麽也找不到啊!阿姨,麻煩您再帶我過去,成嗎?”


    “唉——都燒了,燒成灰了,人也沒了……這家人真是作孽啊,怎麽都這麽短命啊……”船婦的話迎麵襲來……


    “轟!”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四周死寂一片,唯有聽到自己的心跳……


    我無助的呼吸……似乎缺氧的大腦,還能感覺自己的腿在顫抖,慢慢地……我亦無法呼吸,心口的疼痛讓我窒息……


    仿佛墜入我離開時那夜的夢境,唯有無力地蹲下,才不至於——轟然倒下。


    “小周,你怎麽了?”船婦關切地詢問。她的聲音遠遠傳來,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我盡量控製住自己的聲音,艱難地回道:


    “我路上得了感冒,還發燒了,有些不舒服,先讓我緩緩——”


    “我扶你去我家歇息,我家離那裏也近,你可以先歇一下,順便吃個早飯……”船婦好心地勸我。


    “……麻煩您直接帶我去看吧,我還要趕回去。”我感覺有一股力量支撐著我,便又重新站了起來。


    “可那裏隻剩下一片垃圾,還死了人,不吉利啊!”船婦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我會付錢的,您帶我去吧!”我的語氣大概是很可憐,船婦歎了口氣,又說道:


    “唉——我這就帶你去,不要你的錢!可是,你身體不好,到那裏去,不吉利。”


    “沒事兒……阿姨,您知道酒樓怎麽會燒掉的嗎?”


    船婦忙四下張望,不由放低了聲音:


    “據說,半個月前,魚香樓半夜裏遭了賊,盧老板為了保護阿葦不受欺負,受了重傷,賊卻跑了。送到醫院,盧老板沒幾天就走了……”


    見我看著她,沉默不語,她頓了一頓,又說道:


    “在盧老板頭七那天,酒樓突然著火,阿葦沒能逃出來,消防隊員雖滅了火,卻發現阿葦蜷著身子,手裏緊緊護著盧老板的骨灰盒,身邊居然還有一具屍體……”船婦停下腳步,指著前方:


    “喏!就在前麵——”說完,卻不願再往前走,我往她手裏塞了一張毛爺爺,扯了扯嘴角:


    “謝謝!阿姨。”她推脫了一下,卻還是收下了,而後又叮囑道:


    “小周,你可兜這點兒,如果吃不消,我在前麵路口等你,我送你出去……”


    “……”我點點頭,卻沒再說什麽,前麵的場景鎮住了我。


    一步一步走近,想到三個月前,人氣十足的街麵與此時的廢墟,形成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黑瘦而發亮的欄杆,曆經火的煆燒,水的衝刷,變得異常光亮,在冬日虛弱的陽光下,很是灼灼。


    許多鐵架、靠背椅胡亂地堆在磚瓦上,像跌倒的醉漢,東倒西歪,唯一沒倒的是靠河的一堵牆。


    東邊是我曾住過的房間,窗戶洞開,透過它,可以看到對岸的屋頂,我曾讓阿葦站在窗邊,畫過一張速寫。


    那日,她拖著長辮兒,穿著水綠色斜襟收腰細花的中式短衫,下麵配的,是同色無花紋的長裙,還是白色休閑平底鞋,在太陽底下,眯縫著眼兒,對我微笑,我覺著很美,便畫了下來……


    而此刻,我隻能看到窗口的灰塵與河邊站得老高、熏得半黑的梧桐……


    西麵窗下,仍然有水從管子裏冒出來,確切地說,是噴出來才是,它使得汙黑的牆及磚瓦,還有木炭,加深了顏色……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送別之來世的預約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冬日裏的炎炎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冬日裏的炎炎並收藏送別之來世的預約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