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瀧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學院裏傳遞。


    狡黠的月亮藏在黑雲的後麵,隻露出一點微光。


    他並沒有回到宿舍,也沒有前往教學樓。


    而像是漫無目的般地,在學校裏走來走去。


    來到這個學校的第一天,陳木瀧就已經在這裏跑了一圈。


    將這附近一切記在腦海裏,他來到了守衛大學裏最適合獨處的地方。


    所謂的適合,也隻不過是現在的操場,沒有什麽人罷了。


    就算是巡邏的教師,也早早地回家睡覺去了。


    所以陳木瀧踏足這裏的時候,隻有邊緣的燈光,隱晦地照在草坪上。


    無風的深夜,卻帶著一絲深入骨髓的寒涼。


    陳木瀧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站到了整個操場的正中央。


    一片樹葉躺在腳邊,卻不知何時落到了陳木瀧的鞋尖上。


    在這個隻有微光的深夜裏,陳木瀧的虛幻影子,被人重重地踩在腳下。


    回過頭來,出現在他麵前的,是一個裹著一襲黑衣的男人。


    身體不算高大,但異常的精瘦和壯實。


    表情陷入黑暗當中,看不清上麵究竟有著怎樣的猙獰。


    但陳木瀧能夠感覺到,那雙緊盯著自己的眼睛,肆無忌憚地暴露著癲狂。


    腰間懸著血紅色的刀鞘,隨著他的靠近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


    手裏攥著刀柄,銀白色的刀刃順著草坪切過,沿途的草葉被輕易切斷。


    腳步宛如拖拽著血色一樣,將周圍的草地漸漸染紅。


    漆黑的深夜裏,這樣的一個人出現在陳木瀧的身後。


    他沒有說話,陳木瀧當然也沒有。


    刺骨的殺意順著他的後背攀爬,這種急切的殺意,讓陳木瀧的表情變得極為嚴肅。


    鏘!


    刀刃切割著空氣,帶起的風流從血槽上斬斷,急促的刀鳴從背後傳來。


    劇烈的殺意宛如形成實質,衝擊著陳木瀧的身體。


    明亮的長刀劃出一道弧線,落點正是陳木瀧的後背。


    自左上角的肩膀斜落下,最終將會從右邊的腰上脫離。


    至於會撕開什麽,帶出什麽,那就得看陳木瀧的身體裏有些什麽了。


    邦!


    陳木瀧當然沒有那麽簡單就被他給殺死。


    回身的瞬間,一柄木刀出現在他的手掌心裏,自下而上的揮舞,刀刃之間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來自係統的木刀,當時是在察覺到危險的那一刻,立刻兌換出來的。


    陳木瀧也不傻,他是為了將模仿者引出來。


    在這種情況下,將自己陷入險境,並不算明智。


    可陳木瀧知道,麵前這個模仿犯如果不看到守備車的離開,是不會出現的。


    但他不可能時時刻刻地盯著背後,萬一這個模仿犯在自己和熊楮墨相遇的時間出現,那可就不妙了。


    所以他做出了這個決定,在當晚,就將模仿犯給引出來,就算自己身陷一些險境也無妨。


    而且,劍術基礎也不是白白獲得的!


    陳木瀧手裏的木刀比男人手裏的刀還要長上一些。


    木刀和開刃的長刀碰撞在一起,力量和技巧在交匯點爆發開來。


    急促的後撤之後,陳木瀧猛然壓下身來。


    鞋底重重地踩在地麵上,身軀繃得宛如一柄標槍。


    帶起一片泥土,棕褐色的木刀朝著前方猛然一突。


    這一擊翩然快捷,幾乎是一觸及分後立刻刺出。


    就算是對手,也沒想到陳木瀧竟然有這麽快的反射神經。


    木刀重重地點在模仿者的小腹,沉重的一擊甚至讓他發出了“唔咕”的聲音。


    整個身體倒飛出去,在地上砸了兩圈才單手撐地,站起身來。


    陳木瀧並沒有追擊,這並不是他不想進行追擊,而是因為在剛剛交手的那一刻,他的肩膀上,被切開了一道口子。


    和木刀打出來的悶響不同,長刀切過肢體的時候,甚至沒有帶起足夠的響動。


    隻是這麽切過,陳木瀧的肩膀,就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鮮血順著肩膀流淌而下,很快就染紅了小半個肩膀。


    這一刀明顯是朝著脖子去的,但陳木瀧用肩膀硬生生地擋了下來。


    一方是腹部遭受了沉重的打擊,另一方則是被開了一道口子。


    說不清誰賺誰虧,但雙方沒有停下來。


    率先衝上來的,是被打飛出去的男人。


    左手當中抓著的長刀沉沉地揮舞下來,帶著刺耳尖銳的撕扯聲,劈到了陳木瀧的身前。


    青年的反應同樣很快,打下堅實基礎的劍術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


    木刀揮舞,一瞬間碰撞在長刀上,伴隨著沉悶的響聲。


    兩柄質地完全不同的刀在黑暗當中碰撞,在這個考驗眼睛和反應的深夜。


    陳木瀧依靠著微弱的路燈燈光和耳邊的聲音,來判斷對手的位置。


    特意將戰鬥的地方設立在這裏,不僅僅是為了將他引出來,同樣也是為了保證這場戰鬥,不會影響到別人。


    如果在明亮的地方,那必然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一旦將別人吸引過來,那陳木瀧可沒有把握能夠在和襲擊者戰鬥的過程中保護別人。


    這可是一位能夠肆無忌憚殺害別人的瘋子。


    陳木瀧雙手抓著刀柄,不斷地揮舞著。


    木刀很沉,也不知道係統是用什麽材質做出來的。


    和真刀互搏也隻是留下了淺淺的痕跡。


    雖然不鋒利,但打在身上,也足以讓一個人痛到哭出來。


    陳木瀧抓著刀柄,高高躍起的身體在空中扭轉,重重地一擊劈在了襲擊者的身上。


    哢嚓!


    從刀身的另一端,陳木瀧清楚地感覺到了骨頭斷裂的震動。


    襲擊者舍棄了左臂,但同樣的,利用這個機會,他揮出了手裏的長刀。


    寒光在刀身上一閃而逝,帶起一片衣角,以及灑落草地的血花。


    雙方依舊沒有進行任何的對話,隻是死死地盯著對方。


    刀與刀的碰撞,隻有一個結果,那就是雙方隻有一個人,能夠活下去!


    技巧和力量之間的碰撞已經延續了足足五分鍾。


    在這個戰場當中,陳木瀧的身上,已經被撕開了數道血口子。


    畢竟對手手裏拿著的是真刀,采取以傷換傷的手段不算明智。


    但對方的刀術也不是吃素的,從他能夠模仿三年前那位高手的刀術就能夠看出來。


    不過在這麽長時間的戰鬥之後,陳木瀧已經無暇留手了。


    他的木刀變得更加凶狠,每一擊的目標,都是讓對手陷入重傷。


    月光透過黑雲,落到了操場中心。


    互相廝殺的兩人已經沒有了最初的冷靜應對。


    現在的他們,就像是兩隻瘋狂的野獸,正在不斷啃食著對方的身體。


    他們追求的早已不是勝負,而是廝殺。


    刀刃切過皮膚,將肌肉和肉體分離,隻留下泊泊的血跡。


    木刀砸在腿上,將骨頭連接的部位砸斷,任由腳掌扭曲向相反的方向。


    雙方用盡了全身解數,腰間對方打到。


    陳木瀧能夠感覺到,身體的每一寸都在叫囂著。


    骨頭連接的地方,湧現出來的氣力。


    明明身體在不斷地流血,但陳木瀧卻沒有半點兒寒冷的感覺。


    反而有一種浸泡在熱水當中的灼熱。


    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此前他從來都不知道。


    原來揮刀,需要這麽大的力氣。


    而木刀,原來也能這麽沉重。


    將長刀格開,重重地一腳踹在對手的身上。


    而襲擊者的腦袋,也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頭上。


    沉沉的眩暈感傳來,讓陳木瀧的腳步都變得虛晃了起來。


    他倒退了好幾步,這才跌坐在地上。


    襲擊者也同樣倒在前麵,發出悶咳聲。


    掙紮著,兩人慢慢地爬起身來。


    用木刀支撐著身體,陳木瀧盯著麵前的男人。


    直到這個時候,在月光的照耀下,他才第一次看清麵前這個男人的長相。


    沒有什麽特征。


    這是陳木瀧的感覺。


    非常的普通,就像是街角相遇的某個人,不認識,也不會有絲毫的記憶。


    這樣的人,被統稱為“路人”。


    而麵前的男人,就帶著這一張路人臉。


    雖然長相普通,但他手裏的刀,卻一點兒也不普通。


    刀柄漆黑,裹著刺手的花紋,古樸的刀鐔下,是銀亮色的刀身。


    刀身簡樸,但刀刃上倒映出來的寒芒,卻讓這柄刀變得危險了起來。


    絲絲血珠順著刀身落下,那是陳木瀧的血!


    差不多了吧。


    陳木瀧深吸一口氣,舉起了手裏的木刀。


    接下來就是最後一擊,不管戰鬥的結果是輸是贏,最終麵前這個男人,都會被逮捕!


    留好的後手,就是要在這個時候使用的!


    襲擊者也同樣舉起了手裏的刀,不過一個使用的是突刺,另一個則是劈砍。


    刀與刀產生了碰撞,雙方的武器交匯在一起,傳遞出來的重量讓兩柄武器發出顫動。


    角力的那一刻,陳木瀧忽然放下了手裏的武器,整個人瞬間矮了下去。


    重重地撞在了男人的腰上,將他整個人頂飛了出去。


    武器落到了一旁,而陳木瀧的拳頭,如同狂風驟雨般落到了模仿犯的臉上。


    一拳接著一拳。


    雙方在一言不發當中展開廝殺。


    又在不發一言下結束戰鬥。


    “住手!我叫你住手!”


    就在陳木瀧感覺自己已經找不到雙手的時候,背後傳來了一道聲音,隨後有人拽著他的衣領,將他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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