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記者並不是沒有看到淩敏,而且內心的第一反應,也是考慮到底誰是律師。


    畢竟淩敏看上去歲數更大點。


    要怪就怪,昨天接受法製報采訪的是李凡,然後李凡今天又是一身西裝打扮,整體氣質上又顯得很成熟,被人誤解也是很正常的。


    在人群中的李凡因為長得高,即使話筒都要塞到他嘴裏了,他也看到了淩敏和自己使了個眼色,並且指了指法院的大門。


    然後就看到淩敏先朝法院走了過去。


    他瞬間明白了淩敏的想法,淩教授這是想讓自己先吸引媒體的注意力,好讓正主先進去。


    得虧李凡人高馬大,才沒有因為被這麽多人圍起來而驚慌失措倒地,不然他倒是又能起訴在場的媒體朋友了。


    “大家,可以聽我說句話嗎?”李凡感覺眼前的這個畫麵有點眼熟,前世的時候,遇到重點問題,他也被圍起來采訪過,不過那時候都是出來擔責的,倒沒什麽好炫耀的。


    唰唰唰!


    所有的記者全都安靜了下來,有的掏出了隨身的小筆記本,然後都認真的看著李凡,等待著李凡的下一句話。


    咳咳!


    李凡咳嗽了一聲,然後整了整衣服,剛剛被記者擠了一下,有點淩亂。


    他緩緩的抬起手,指向了法院門口,已經邁到最上麵台階的淩敏,淡淡的說道:“各位記者朋友,那位才是委托人的律師,我隻是一個律師助理,所有的事情都是他決定的。”


    嗯?


    啊?


    唰唰唰!


    所有的記者全都轉頭,整齊劃一,看到了淩敏的背影!


    這次他們用出了比剛剛過來圍堵李凡更快的速度,甚至可以超越博爾特的速度,衝向了淩敏。


    可惜,淩敏已經將身上的東西放在了檢測台上,然後過安檢了。


    有的來回跑了兩次攝像師已經放棄掙紮了,一個個喘著粗氣,抱著自己的設備,彎著腰,把攝像機放在自己的膝蓋上麵。


    李凡的四周突然間就空了下來,他搖了搖頭。


    慢悠悠的往法院走了過去,幾個記者恨恨的看了他一眼,但是也沒辦法怪李凡,畢竟是自己認錯了。


    從一開始就有人懷疑淩敏會不會才是正主,畢竟淩敏是從副駕駛上下來的!


    可是昨晚采訪視頻讓他們犯了難,最終因為從眾的心理,既然有人先去找李凡,那肯定就認定李凡才是正主。


    這才是導致大家錯過采訪淩敏的最主要原因!


    鄭婉婷等人倒是沒有參與到這波趕集大潮中,他們早就在中午的時候就從後門進入了民事法庭,並且把設備架好了。


    庭審的視頻是征求了法官同意,並且得到了兩方當事人許可的。


    畢竟法製報還承諾了給原告方一定金額的新聞線索費用!


    淩敏在等候大廳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原告方還沒有到,他就在這裏等李凡到場。


    李凡在擺脫了記者朋友們之後,也同樣通過了安檢門。


    因為這些記者沒有得到拍攝許可,所以他們隻能帶著紙筆進入法院,進行旁聽。


    隻不過這會他們還能蹲守一下原告,所以並沒有著急著進去。


    昨天晚上的法製報報道,不僅有李凡的畫麵,也有陳阿姨兒子的采訪畫麵,甚至是陳阿姨本人的畫麵。


    隻不過陳阿姨因為骨盆粉碎性骨折,這會還在臥床,沒辦法出現在庭審現場。


    今天來的是陳阿姨的兒子陳澤宇和她的丈夫葛合義!


    兩個人從陳澤宇開的一輛銀色大眾帕薩特上走了下來。


    陳澤宇頭發梳的整整齊齊,而且塗了不少的發蠟,臉上並沒有特別明顯的表情,倒是略帶著幾分氣憤。


    而葛合義從後座下車之後沒敢走動,就站在原地等著。


    副駕駛上下來了一位年輕的律師,他走到了葛老的邊上,伸出了一隻手,握住了葛老的手臂。


    “葛先生,您眼睛看不清,我來攙你。”


    “謝謝你啊,喬律師,麻煩你了。”葛老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略帶著一絲歉意。


    而他的兒子,陳澤宇,並沒有太在意自己的父親!


    因為此時的記者們,又用出了百米衝刺的速度,圍堵住了陳澤宇。


    “陳先生,請問您對今天的庭審有什麽看法?”


    “您覺得,您今天能夠勝訴嗎?”


    “陳先生,您母親是不小心摔倒的嗎?”


    ……


    前麵的問題都沒什麽問題,當有一個記者問道他媽媽是不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時候,他立刻朝著問話的那個記者瞪了過去。


    而這位記者!


    立刻就露出了興奮的表情!


    上鉤了!


    “你再說一遍?”陳澤宇把手抬了起來,指向了提問題的記者。


    “陳先生,我是新都媒體的記者,請問你母親是不小心摔倒的嗎?”


    記者絲毫不懼陳澤宇,即使他聽出陳澤宇的語氣帶著憤怒。


    “如果我媽是自己摔倒的,你覺得我還有必要來起訴嗎?”


    “那您是否不承認自己撒謊,而是指責對方在撒謊呢,我聽說對方提出的是無責辯護。”


    無責辯護的事情,早就在昨晚的新聞中報道過了,陳澤宇也知道,但是記者現在的提問,就是逼著陳澤宇二選一。


    特別是記者已經看出了陳澤宇這個人,是沒有什麽肚量的。


    做記者的,哪個不是人精!


    “我沒有撒謊!如果她沒有撒謊的話,她為什麽要去扶我媽,還把我媽送到醫院!還有,她為什麽要墊付醫藥費!甚至我媽治療了之後,她都沒找過我們要求還錢!”


    陳澤宇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聲音特別大,甚至是吼了出來,口水都快噴到記者的臉上了。


    但是圍觀的記者一個個都露出了開心的表情!


    爆點有了!


    原告指責被告撒謊!


    不得不提,雖然官方已經介入,甚至要求媒體公開公正報道這個案子,但是並不是所有記者都會那麽聽話的!


    有些記者覺得自己掌握著話語權,他們要行他們覺得正義的事情!


    還有的記者為了能夠博得觀眾的青睞,會去報道觀眾感興趣的爆點!


    所以現場才會有這麽多記者等著采訪原被告雙方!


    而在一旁的喬律師,喬世一!


    聽到自己的客戶這麽回答記者的問題,已經開始覺得頭疼了,自己千叮囑萬囑咐!


    就是擔心在法院沒有判決之前,自己一方先在媒體上發表了不當言論!


    從而導致被告被媒體公開處刑!


    他昨天晚上也認真看了李凡在鏡頭前說的話,被告一方隻是站在他們自己的角度,把事實以及正常的邏輯提了出來,跟原告一方根本沒有什麽明確的衝突。


    現在反倒是自己的客戶先犯了忌諱,喬世一很清楚,自從彭宇案之後,類似的好人熱心之舉被起訴的事情,已經很少發生了,就算發生也會減少報道。


    誰都擔不起其中的責任!


    自己也沒辦法保證陳澤宇一方絕對能夠在這場訴訟中,獲得勝利。


    因為他看到了淩敏提交的視頻證據,那段行車記錄儀可以很明確的表明,雙方的距離在一定程度上都是保持著安全距離。


    自己的推斷在某種角度而言,是站不住跟腳的。


    無奈的搖了搖頭,他朝著陳澤宇喊了一句:“陳先生,馬上要開庭了,我們先進去吧?”


    記者們已經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素材,沒有再為難陳澤宇,紛紛讓開了道路。


    陳澤宇自然也沒有再搭理這些記者,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大刀闊斧的邁步向前走去,甚至沒有管自己的父親,自顧自的進了法院。


    喬世一看到這一幕,已經開始後悔接下這個案子了。


    作為剛剛拿到執業證的他,在南京的一家小律所實習了一年,才在年前轉為正式律師,有資格獨立接取案件!


    這個案子還是自己家裏長輩介紹過來的,他曾想著靠這個案子一戰成名,但是萬萬沒想到。


    前期一直以為對方放棄了辯護,直到收到消息交換證據的時候,才發現對方也聘請了律師,而且居然是清大的博士。


    雖然清大的法律係以前一直沒有五院四係來的出名,但是這幾年一直在穩步提升。


    五院四係有的幾個法學院,已經不如清大了!


    而且對方還是學校的教授,並且在網上搜索之後發現,對方曾經也經手過很多大案件。


    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執業的第一案就直接開啟了地獄模式!


    他隻想著能夠安安穩穩,靜悄悄的把這個案子處理掉,哪怕敗訴,自己也夾著尾巴做人,絕不能因此影響到自己今後的律師生涯。


    現在一切的一切,都往著他預想的反方向飛速前進,他心裏的苦,估計沒人能知道。


    能做的,估計也就走一步看一步了……


    ……


    這次的案件其實難度並不大,甚至都不需要走上庭審這一步,交換證據的時候,當值的法官就提出過,要不要調解!


    淩敏倒是無所謂。


    可惜!


    沒等到喬世一勸說陳澤宇嚐試一下調解,陳澤宇就立刻拒絕了。


    咚咚咚!


    法槌敲了下來,庭審開始了。


    李凡安靜的坐在淩敏的身側,看了一眼原告席。


    第一個環節是法庭調查階段。


    首先就是當事人陳述,這個沒什麽好陳述的,警方筆錄都在,雙方各執一詞,無法調解。


    當然了,這也是這次民事訴訟案件產生的根由了。


    喬世一放棄了證人證詞環節,畢竟讓葛老去作證,他已經預想到了淩敏會對葛老的視力問題提出質疑,而且一旦葛老的證詞不被采納。


    作為當事人質疑的葛老就會將原告一方,讓自己處於完全被動的地步。


    淩敏從頭到尾,都沒說幾句話。


    這次負責庭審的法官其實壓力也很大,5年前,也是在南京,他也沒想到,同樣的事情還會發生在這裏。


    所以不得不說,曆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在法官把所有書證、視頻證物全都當庭公開之後,直接宣讀勘驗了筆錄。


    第一個環節也就到此結束了!


    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第二個環節了!


    法庭辯論!


    首先就是原告一方了。


    “法官,我方當事人認為她是聽到了狗叫聲,才會被驚嚇摔倒在地的,這是有據可查的,對方提供的視頻也能證明,狗距離當事人的距離不足5米……”


    淩敏和李凡都冷靜的看著喬世一在那裏垂死掙紮!


    真的,自從李凡經曆過了一次淩敏和郝慧的模擬辯論之後,他已經覺得大勢在我了。


    當喬世一發言結束之後,一旁的陳澤宇緊接著又說出了他的那句警世名言:“法官,如果對方沒有過錯的話,她為什麽要送我媽媽去醫院!”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有這種智商的,也不是真的有人要將陳澤宇的智商拉低到這種程度。


    隻是有的人,確實存在與眾不同的腦回路!


    當法官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腦子裏已經有一個不詳的畫麵了!


    他在開啟這場庭審之前,也是壓力非常大,特地回顧了當初彭宇案的相關材料,並且去了鼓樓區法院檔案室,找到了院長,請求翻閱相關檔案。


    自然也在當庭記錄裏找到了彭宇案一審法官說過的話……


    好吧,你愛怎麽說怎麽說吧。


    法官隻能默默的低下頭翻了個白眼,畢竟現場有新聞媒體在,到時候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會被無限放大。


    而坐在旁聽席的新聞媒體記者們,全都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如果給他們發言的機會的話,他們一定會說:


    “加油,再說點離譜的!”


    終於輪到了被告一方陳述辯論觀點了!


    淩敏甚至合上了原本準備的相關辯詞材料,直接坐直了身子,向審判長點了點頭,然後看向了原告一方。


    “我方認為,本案完全使用民法典第……”


    其實淩敏就是把“好人條款”這一條陳述了一遍,然後他繼續說道:“根據目前對方提供的相關證據,完全不足以證明我方當事人有任何責任!


    另外,請審判長重新觀看一下對方提交的證物4號視頻材料,也就是原告兒子陳先生與我當事人發生對話的這段視頻。”


    審判長點頭同意,然後示意書記員把這段視頻重新投放到了庭審現場的電視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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