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靜姝不是什麽沒有心的人,隻是在那個孩子被喻乃文拋棄之後,她的心也隨著被拋棄了,她很想知道那個孩子現在到底怎麽樣,但她死死盯著手中那塊疊的方方正正的錦旗,硬是壓製住心裏的想法,此時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


    喻唯熳上了出租車,回身看那輛與她往相反方向行駛的黑色轎車,但距離太過遙遠,喻唯熳沒看清是個什麽樣子的車,梁韻和打來通要緊的電話,是關於喻乃文的,她也沒心情去關心這些問題,隻叮囑師傅再快點。


    接到梁韻和電話時她正在開會,手機調的靜音沒有看到,散了會才發現梁韻和早就已經把她的手機轟炸了,喻唯熳隻看了一眼,立馬跟陳忠和請了假,打車往梁韻和的雜誌社走。


    雜誌社已經沒有多少人了,梁韻和還在加班,喻唯熳一過來,她就把一個文件袋遞給她,還將喻唯熳拉到無人的地方緊緊關上門,這裏麵的東西她看過,有個女人送來時還說是深城的大新聞,梁韻和作為記者,自然得看一眼,隻是這一眼卻讓她如遭雷擊。


    梁韻和不知道該怎麽跟喻唯熳說,多種方式的解釋到了嘴邊,都隻化作一句:“唯唯,求你冷靜看完。”


    拆開文件袋,喻唯熳赫然看到一堆照片,照片上的主人公隻有兩個:喻乃文,和他的出軌對象。


    一共十張照片,五張日期是二十八年前,五張日期是現在。


    喻唯熳愣了,腦子裏一片空白,照片上兩個時間段的主人公是一樣的。


    喻乃文跟他二十八年前的出軌對象,居然死灰複燃了。


    梁韻和一見情況不妙,忽然有些後悔讓她看這些東西,但這都是喻家的家事,人家都告到記者這裏,就代表是不懷好意,想置他們於死地,那就更不能不告訴喻唯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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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說一下,往後的情節估計就是一部分小高潮啦,也沒多少劇情點了!所以,應該離正文完結不遠啦~


    第74章 青梅十分甜


    看完那些照片, 喻唯熳心裏卻更空了,十張照片就在腦子裏反複循環,懸著的那顆心始終落不下來, 她放下手中的東西,轉頭去拿文件袋裏那封信,信封沒有署名, 明明裏麵隻有幾張紙, 這種微乎其微的重量, 在喻唯熳手上卻是千斤重。


    喻唯熳顫著指尖, 幾乎是廢了好大力氣,才下定決心打開信封。


    信上的字體娟娟秀麗,字如其人,就好像吳靜姝那張精致的臉出現在她眼前。喻唯熳閉了閉眼, 逼迫自己定著心神去看, 信上從吳靜姝怎麽認識喻乃文, 又寫到怎麽和他在一起, 這過程甜如蜜糖,如果喻唯熳是陌生人, 是不知道喻乃文是已經有家室的人, 她都會以為吳靜姝與喻乃文是真愛了。


    第一頁充斥著溫暖美好, 翻到下一頁,這份甜如蜜的愛情故事卻好像換了個人下筆去寫, 是與之前的甜蜜截然不同的情緒, 全篇都變成了吳靜姝對喻乃文的滔天恨意。


    喻唯熳麵色變得更加慘白,盯這一頁足足訂了有二十幾分鍾, 一個字一個字反複去看,生怕自己看到的東西都是自己的錯覺, 可越往後,這一字一句,似乎都不是假的,甚至喻唯熳還狠狠掐了把自己,下手不是一般的狠,左手臂瞬間就起了淤青。


    梁韻和一眼不眨的在旁邊看著喻唯熳,這個動作著實嚇到她,她上前撫上喻唯熳的手臂,怒吼了句:“你幹什麽!”


    她一直在輕聲勸解喻唯熳,試圖將她的神智拉回來,卻始終沒有人回應,梁韻和心裏也著急,現在的後悔大於之前所有的那些理智,鋪天蓋地的心情全是無措與恐懼。


    梁韻和躲遠了些,但眼神仍舊盯著神色木訥的喻唯熳,給許賀沉打了電話過去。電話裏三言兩語絕對說不清楚現在的情況,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許賀沉接通電話,梁韻和說:“唯唯現在在我雜誌社,出事了,有人爆料唯唯爸爸出軌,送來的證據挺不好的,你快過來,過來我再跟你細說。”


    胳膊上的強烈痛感無限放大,喻唯熳隻感覺整個身體都在痛,信,還有錄音,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假的。她目光一直停留在“喻乃文親手送走我們剛出生的孩子,從這裏開始,就已經殺死了我們所有的感情,我對他再無愛,隻有恨。”這句話上,混沌的頭腦終於清醒一瞬。


    所以,吳靜姝和喻乃文是有孩子的,可是這個孩子,卻被喻乃文親手送走了。


    這個結論,讓喻唯熳無法接受。


    那個孩子現在怎麽樣了,又是多大了,是男還是女,她甚至不敢再往深了去想,或者,換句話說,她會不會就是吳靜姝的女兒。


    信被她捏在手裏,再沒有看一眼,喻唯熳坐立不安,心跳加速,快要溢出嗓子眼,她弓著背抱膝,企圖以一種蜷縮的姿勢來緩解內心不安。


    梁韻和一句話都不敢多說,時不時看一眼手機等著許賀沉的電話,才短短一分鍾不到,她卻生出一種煎熬的感覺來,終於,許賀沉的電話響了一下,這是快到了。


    這間辦公室裏所有尖銳東西都被梁韻和收了起來,她一刻沒耽誤,下樓去找許賀沉。


    房間裏的喻唯熳卻突然直起身子,蓋不住的恐慌與怒意在此時拔地而起,兩種情緒快要將她逼瘋,這不是坐以待斃就可以解決的,吳靜姝是什麽意思,喻乃文又是什麽意思,她到底是誰的孩子,必須要找人來當麵對質,喻唯熳把所有東西收起來,飛速下了樓。


    梁韻和的車就停在雜誌社門口,喻唯熳在辦公室找了一圈沒看到梁韻和的身影,一邊撥她的電話一邊下樓,人沒見到,倒是先聽到了梁韻和的手機鈴聲。喻唯熳循著聲音過去,剛想開口找她借車,視線卻先越過梁韻和,對上了許賀沉匆匆而過一閃即逝的背影。


    他拉著一個女人,跑到了雜誌社後麵的小巷子裏。


    喻唯熳愣了愣,這是許賀沉沒錯,她往前挪了幾步,與轉過頭的梁韻和打了個照麵,梁韻和唇角微動,張了張口,喻唯熳都沒給她說話的機會,眼睛都沒在看她,筆直盯著前麵,擦過她的身子往許賀沉的方向走。


    夜色已經完全深如墨,天上沒掛幾顆星星,也沒有滿輪明月,其實看不清什麽東西,但喻唯熳整個身子都在發抖,如果她沒看錯的話,許賀沉拉走的女人,正是今天這十張照片上的女主人公,吳靜姝。


    *


    巷子裏有一盞昏黃路燈照著,卻也無濟於事,許賀沉背對著光,朦朧燈光下,吳靜姝看不清許賀沉此時的表情,但僅憑他那雙亮的嚇人的眼睛也能感受到他麵上的怒意與危險氣息。吳靜姝刻意往後退了退,左腳卻撞上一堵牆。


    吳靜姝不認識許賀沉,但黑夜裏這個人帶給她的壓迫感卻讓人無端軟了身子,動也不敢動,退無可退。


    許賀沉往前走了幾步,平添幾分窒息的感覺,整張臉暴露在燈光下,眼神更加懼人,他看到她手裏拿著的那麵錦旗,緊鎖眉頭,沉著聲線問:“你想幹什麽?”


    吳靜姝攥緊肩上的背包,沒想到會出這個岔子,去過電視台沒找到人,她費了好大心思才打聽到喻唯熳是來了什麽地方,結果剛一下車就被眼前這個高大男人堵住了。


    他說話的聲音很熟悉,吳靜姝手往後麵藏了藏,猜到他是誰,強作淡定道:“來送錦旗的。”


    “給誰送?”許賀沉沒再動,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卻讓吳靜姝整個身子都僵住了,似是在被他的眼神淩遲,而許賀沉也確實在將她整個人放置於刀山火海之上,吳靜姝來幹什麽,許賀沉不用細想就能猜出來,他如果晚來一步,那就不是現在這樣的“心平氣和”了。


    許賀沉語調冷如冰山,嚴厲話語之下,卻藏著十足的威脅,“我有沒有說過,你要是想要到錢,就按我說的去做。不然你信不信,我會讓你永遠要不到任何東西。”


    吳靜姝那雙眼睛經不住細看,實在太像喻唯熳,許賀沉垂在身側的手握成拳,青筋凸起,克製著此時的怒意,先前種種謀劃全都不複存在,許賀沉甘願去當這個卑鄙的人,讓趙姝平自己吐露那些她做過的肮髒事:“既然遇見了,那就談談吧。”


    “想要錢,我可以給你。隻是你得……”進去待一段時間。


    這話前半句剛說完,身後卻傳來細碎的撞擊聲,同時伴隨著喻唯熳抖得不像樣的一句“沉哥”。


    許賀沉渾身一震,時間像是放慢,他機械地轉過頭,看見喻唯熳平靜得過分的眼睛,但這雙眼睛帶給他的遠不止這些,還有隱隱約約的不可置信與傷心,許賀沉還沒來得及說話,吳靜姝卻發了瘋,指著他們兩個道:“你們兩個是一夥兒的?”


    吳靜姝本來就對喻唯熳心存恨意,這次來就是抱著置她於死地的想法,喻唯熳那句“沉哥”,點燃了吳靜姝心裏火藥的引線,所有情緒一觸即燃,於漆黑夜晚之中爆發。


    手裏那塊深紅色的錦旗掉在地上,捂得嚴嚴實實的包也鬆開,露出一把尖銳的刀,在路光下折射著昏黃的光。


    “你是來騙我的吧!”吳靜姝攥著刀子,精致的臉變得扭曲,對喻唯熳怒目而視:“斷我兩條財路,還想來找人騙我?”


    “你就是不肯放過我是嗎!為什麽不肯放過我啊!”


    “喻乃文不肯放過我,趙姝平不肯放過我,現在連你也不放過我是嗎?我跟你有什麽仇!”吳靜姝尖叫著撲上去:“你又算是什麽東西?”


    眼見吳靜姝就要拿著刀衝到喻唯熳麵前了,許賀沉一直把喻唯熳護在身後,比吳靜姝更快一步抓住她,刀刃輕輕擦過許賀沉衣袖,被他反手製住,許賀沉頭一回對喻唯熳大聲嘶吼:“快走!”


    梁韻和聽到聲音,看到這一幕,也嚇了一跳,忙扯著定住的喻唯熳往外走,順帶報了警。


    吳靜姝尖銳的叫罵就在身後,喻唯熳渾渾噩噩,絲毫沒有聽到,耳際隻有許賀沉對吳靜姝說要給她錢在來回流轉。


    他為什麽給吳靜姝錢?


    他又有什麽資格給吳靜姝錢!明明吳靜姝是一個那樣的女人!


    ……


    警察來得很快,吳靜姝已經喊破了嗓子,但許賀沉按著她的力度絲毫不減,直至她被戴上手|銬,許賀沉腳步一瞬沒停,立馬起身去找喻唯熳。


    她就站在梁韻和的車前,淡然地看著麵前這慌亂的一切,對吳靜姝投來的凶狠目光抱以忽略,也似乎並沒有把跑來的許賀沉放到眼裏,隻是隨意看了他一眼,而後又往後退了一步。


    就是這一眼,這退後的一步,讓許賀沉硬生生停下奔向她的步子,仿佛又看到三年前的喻唯熳,他不敢動了,被喻唯熳隔著不遠的距離抓住心髒,扼住呼吸,隔著濃濃夜色,隔著稀稀落落的人群與她對視。


    他有多麽熱切,急迫,喻唯熳就有多麽不在乎。


    喻唯熳毫不猶豫地轉身上了梁韻和的車,連半分眼神都沒有留給他。


    許賀沉無力地輕歎了口氣,這是喻唯熳生氣的象征,她這次是真的動氣了。他一直以來都想好好藏住的秘密,或許要藏不住了。


    梁韻和的車開得很快,眨眼間就消失在許賀沉視線中,人都已經走了好久了,許賀沉卻仍舊站在原地,怔怔看著喻唯熳離開的方向,還是警察叫他,許賀沉才回身,與車內的吳靜姝對視。


    連夜聯係了碰瓷盜竊案的辦案警察,一聽說有了姝姝的消息,警察馬不停蹄趕到警察局,聽了許賀沉敘述的一切,也犯了難:“沒有物證,真的不好定她的罪。”


    就在雜誌社門口看到吳靜姝的那一刻,許賀沉所有打算全被推翻了,隻想讓傷害的人受到應該有的懲罰。


    就算他再想隱瞞,也隱瞞不住了,就算吳靜姝是她親生母親又怎麽樣。


    坐在審訊室裏的吳靜姝異常安靜,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隻是零亂的頭發彰顯著她剛才的瘋狂,許賀沉收回視線:“我跟她說兩句話。”


    早就準備好的dna檢驗報告擺到吳靜姝麵前,她卻閉上了眼睛:“滾。”


    許賀沉也不惱,指尖點了點那張紙:“你看過之後再讓我走,我絕不會再看你一眼。”


    猶豫之間,吳靜姝緩緩睜開眼,垂下頭去看桌上的紙。


    先是平靜,再是不敢相信,最後是詫異,妥協,激動,複雜情緒一秒之內在吳靜姝臉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許賀沉毫不留情宣告:“你一直以來視為死敵的人,是你的親生女兒。”


    “林茂開車去撞的人,是你的女兒,你今晚打算拿刀捅的人。”許賀沉頓了頓,說:“是你的親生女兒,她叫喻唯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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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早一點,這章大概率明天會改,但是不會大改,隻修一修細節,今晚頭實在是太痛了,嗓子也疼,趕緊喝藥睡覺啦~大家晚安,注意身體!


    第75章 青梅十分甜


    打點好一切, 許賀沉走出警察局時已至深夜四點,八月裏深城一整天都是熾熱沉悶,就連晚上也是如此, 但許賀沉卻覺得心裏出奇得涼。


    吳靜姝如意算盤打得倒是挺好,對喻乃文是真想破罐子破摔了,拿不到錢就想讓喻乃文身敗名裂, 去雜誌社送完那些東西, 她下一步就是要衝著喻唯熳去的, 做完這兩件事, 再拿了他的錢遠走高飛,卻沒料到爆料的東西送到了熟人的手裏,被喻唯熳截了下來。


    平整服帖的西裝外套已經被割出深深一個口子,許賀沉才剛剛發現。


    他盯著那道口子看了幾秒, 將外套脫下來, 袖子的位置上已經被刀刺透了一個大洞, 足以想見吳靜姝是用了多大的力氣去刺的, 如果這刀不是劃在他的衣服上,而是喻唯熳的身上。


    許賀沉閉了閉眼, 想都不敢想。


    現在回憶之前, 他就不應該自作主張去給吳靜姝錢, 這樣的人都不值得他去給錢,這些牢獄之災才是她最終的歸宿, 希望這一個晚上, 能讓吳靜姝自己心甘情願去承認她做的一切。


    四點鍾,天邊一角雖然已經隱隱泛白, 但天色依舊濃重,許賀沉開車到瀾灣花苑, 梁韻和的車還在樓下,應該是陪著喻唯熳一晚上沒走。


    手機上沒有任何喻唯熳發來的短信,梁韻和倒是發來一條,隻有五個字:“別擔心唯唯。”


    許賀沉也沒再追問梁韻和,目光一直停在樓上那個窗口,車上許久不抽的煙被他翻出來,一支一支點,從天色似墨到日出泛起魚肚白,垃圾桶裏已經多了許多煙頭,許賀沉嚐試給喻唯熳打了個電話,卻發現電話連撥都撥不進去。


    這種感覺不太好,他沉著臉又點開微信,但發出去的話旁邊已經有了紅色感歎號。


    被拉黑了。


    許賀沉能理解喻唯熳的感受,這些事他實在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找到並且認清吳靜姝身份的過程太過漫長,結果也太過令人難以接受,就連他都強忍著才堪堪接受了這一切,那作為當事人的喻唯熳,又該怎麽去消化,許賀沉想象不到。


    一切與痛苦有關的事,許賀沉都不想讓喻唯熳接觸,但這樣的冷戰與別扭,他更不願承受。


    天色大亮,馬上到喻唯熳起床的時間,許賀沉才轉身上車,不得不放棄接著打電話甚至上樓去找她的念頭,電話微信都拉黑不願意接,那就更不願意見他了。


    喻唯熳需要冷靜,他也需要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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