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人有些失望,“怎麽過節日什麽都沒有呢。”


    田淑香和李洪生打掃完,拎著掃地機器人進了飯館,田淑香去廚房,開始準備早飯。包子快要蒸好的時候,葉寧走進廚房,“香菇豆腐包?洋蔥牛肉包?白菜豬肉包?”


    田淑香轉身笑道:“聞出來了?”


    “嗯,好香。”葉寧靠近蒸屜,聞了聞。


    “快蒸好了,馬上就可以吃了。”田淑香接著說,“今天外麵到處張燈結彩的,我想著今天是十一月一號,不是啥節日啊,然後才知道原來今天是啥萬聖節。”


    葉寧關注的重點不是萬聖節,她訝然,“今天已經十一月一號了?這就十一月了啊,時間過得好快。”不聲不響的,日子便從十月滑到了十一月。


    田淑香也歎了一下時間過得快,又說:“還有人問我們,今天過節,有沒有啥新菜呢,還問有沒有優惠活動,咱們又不過洋節。”


    葉寧聳肩,沒再說什麽,“包子蒸好了吧?”


    葉寧格外愛吃香菇豆腐包,爆汁的香菇和水嫩入味的豆腐結合起來,吃著尤其香。見葉寧吃了好幾個香菇豆腐包了,田淑香說:“明兒多蒸點香菇豆腐包。”


    啃著包子,葉寧眼睛彎彎的,“嗯,多蒸些,我挺喜歡吃的。”


    大清早,橫店影視基地已經熱鬧起來。


    “卡!”


    導演皺著眉,似乎已經忍耐到極點,“喬喬,你是怎麽回事?”


    喬喬彎著腰道歉,“對不起導演,我……我昨晚沒睡好,所以……所以……”


    導演眉心皺得更緊,“難道你天天都沒睡好?開拍以來你每天都一副神遊的狀態,你知道的,我是導演,我必須對這部戲負責,如果你再這樣下去,我就得換人了。”到底是一線小花,導演也不能罵得過於刻薄。


    聽到導演說要換人,喬喬似乎被刺激到,她呼吸急促起來,已經想到了網上會怎麽謾罵她,那些想象中的尖酸刻薄的謾罵刮得她神經劇痛,讓她幾近窒息。


    見喬喬胸膛劇烈起伏,情緒十分不穩定,導演不耐:“好了,你快去調整狀態,今天你的戲就不拍了,等狀態調整好了再拍,要是一直調整不好狀態,那我就得換————”


    “我會的,導演我會很快調整好狀態,對不起!”喬喬鞠躬,氣息有些急促,江燕趕緊過來,攙扶著她,“喬喬……”


    回到休息室後,喬喬對著鏡子,深深呼吸,努力調整自己的情緒,她與鏡子裏的自己對視。


    鏡子裏的那張臉,嘴角努力地往上提,笑容在嘴角浮現,然而下一秒卻急速崩裂,五官似乎猙獰扭曲起來,喬喬尖叫一聲,推倒鏡子,鏡子摔落在地裏,碎裂成渣。


    “喬喬!喬喬!”江燕抱住喬喬,“你沒事吧?”


    喬喬呼吸粗重,慢慢地,粗重的呼吸平複下來,一滴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她埋進江燕懷裏,低聲哭起來。


    江燕抱著她,心疼不已,“喬喬,要不,要不就不拍了,咱先好好治病,好嗎?”


    “不行!”


    “可是……”


    喬喬抽噎著,從江燕懷裏起身,“不行的,我不能……我,我一會兒就好了。”她抹掉頰邊的淚痕,顫顫巍巍地去往休息室。江燕拿出手機,準備給喬喬的經紀人黃姐打電話,不料她剛拿出手機,喬喬就道:“不要告訴黃姐。”


    “但是……”


    “不要告訴她,我休息會就好了,沒事的。”


    江燕握緊手機。


    午時天空濃雲陣陣,仿佛是要下雨。江燕把飯盒擺好,去敲門,“喬喬,出來吃午飯了。”


    好半天,喬喬才出來。


    “買了你最喜歡吃的糖醋裏脊,還有鍋包肉。”江燕把筷子遞給她。喬喬盯著桌上的菜,眼神沒有焦點,仿佛無法聚焦。她放下筷子,“不吃了。”


    “不行,好歹吃一點,你看你都瘦成什麽樣子了。”


    “我真吃不下。”喬喬沒有胃口,沒有一點食欲,整個人萎靡得像燃燒過後的灰燼。


    江燕勸道:“吃點吧,吃飽了才有力氣,有力氣了精神才好,精神好了,心情就會好點,心情好點了病情就會……”


    喬喬沉默很久,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糖醋裏脊,隨之搖頭,“不想吃了。”


    “再吃點吧。”


    喬喬直接起身,進了休息室。江燕也沒心情吃飯了。突然,她想起了什麽,趕忙去敲門,“喬喬,我可以進來嗎?”


    “嗯。”


    江燕推門入內,房間裏,喬喬側臥在軟榻上,手裏拿著劇本。江燕走過去,說:“喬喬,最近有一家小飯館挺火的,據說特別好吃,我們要不去嚐嚐?”


    “不了。”


    “雜誌上說這家飯館好吃到哭,也不知道有多好吃,咱們去看看吧?”


    喬喬側臥著,有氣無力,靈魂像是被抽走了幾分,“不管有多好吃,我都不想吃。”


    “喬喬,你這樣下去不行的,飯總得好好吃,不然……”


    喬喬忽然抬起腦袋,眼裏淚光浮現出來,“燕姐,能不能別逼我。”


    聞言江燕沉默下來,她垂下頭顱,難受焦灼,無能為力,無可奈何。


    天色漸暗,雲層漸濃,厚厚的烏雲擠壓著天空,沉沉得仿佛下一秒就會從空中墜落下來。夜裏,狂風陣陣,沉濃的烏雲化作大雨,傾盆而落。


    一直沒睡著的喬喬凝望外麵的大雨。她忽然起身下床。


    走出房門,往樓上走,打開天台門,風雨嘩啦打到身上。風吹亂她的頭發,雨水打濕她的衣服,她踩著雨水,一步一步走到天台上。


    站到天台中央,她抬起頭,抬起手,迎接著風雨,沐浴著風雨,雨水嘩啦啦的從臉上滑落,她突然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又哭了起來,淚水混合著雨水在地麵砸出水花。漸漸地,她止住哭聲,目光落在天台邊上。


    水花四濺裏,她靠近天台邊沿,俯視樓下。靜靜地俯視著樓下,瞳孔渙散,雨水在身上流成了河,她像一隻遊魂,像一隻水鬼,幽幽地淌著水流。那水流明明是透明的,卻又宛若鮮血,一股一股從她身上滑落。


    “喬喬!”


    風雨聲裏,江燕的聲音如利劍劃破而來,喬喬仿若沒聽到,站著一動也不動,猶如木偶一般。


    江燕整顆心髒快要跳出胸,恐懼了攫住她,她快步跑過去,一把拉住雨中的木偶,“喬喬!你要幹什麽!”


    喬喬渙散的瞳孔逐漸清明,似乎恢複了一些神智,她頓了頓,嗓音沙啞,“我隻是……有點熱,想淋淋雨……”


    江燕渾身顫抖,拽著喬喬下天台,同時拿出手機,給經紀人打電話,喬喬這情況,必須通知一下經紀人了。


    第二天仍然在下雨。葉寧拉開窗簾,玻璃窗上雨水不停地潑下來,水簾洞似的。這是她穿回來以後,第一次下這麽大的雨。天上似乎有條河,河堤斷開,河水稀裏嘩啦地往下潑。


    吃早飯時,葉寧啃著香菇豆腐包,說:“這麽大的雨,今天來吃飯的人應該會少一些。”


    李洪生不讚同,“那可不一定。”


    田淑香附和,“就是,來咱們店吃飯的客人,那可是風雨無阻。”


    果不其然,即便大雨傾盆,飯館生意照常火爆,食客仍然絡繹不絕,同往常相比,並沒有少多少。


    打著傘的食客們擁擠成群,嘈雜的人聲壓過了雨聲。


    “今天下這麽大的雨,本來不打算來的,但一想到肯定有人跟我一樣下大雨不來吃飯,所以今天來吃飯的人肯定很少,人少的話,就不用那麽辛苦的排隊了啊!所以我就來了。結果他媽的,沒想到,人還是這麽多!”


    “是啊,這麽大的雨,來吃飯的人還跟之前一樣多,真是絕了。”


    “哈哈,可不要小瞧了吃貨們,為了吃的,這點雨算什麽。”


    “還不是因為寧冬飯館這麽好吃,要沒這麽好吃,下這麽大雨,誰來吃飯啊。”


    “就是,要是別的飯店,誰下這麽大雨來吃飯。”


    “那可不,不是寧冬飯館,我才不會冒這麽大雨來吃飯……唉,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吃到飯,好想再吃一碗炸粉條啊。”


    飯館裏麵,挨著窗戶的食客吃著飯,看著窗外的大雨。窗外大雨滂沱,涼風瑟瑟,飯館隔絕了風雨,一片安寧香濃。


    大雨一連下了好幾天,冷且潮濕,整個街道霧蒙蒙一片。田淑香打開大門,嗬了口冷氣,說:“今天立冬了。”


    李洪生搓搓手,“立冬了,天兒更冷了。”


    冷風吹進廚房裏,葉寧拉了下窗簾,繼續和麵,揉出軟硬適度的麵團後,等待麵團變軟。


    今天立冬,早上得吃餃子。立冬之際吃餃子,寓意著人們對冬天的美好期盼,餃子和耳朵很像,因而有言“立冬不端餃子碗,凍掉耳朵沒人管”,所以在立冬這天吃餃子,整個冬天耳朵就不會受凍了。


    在桃城,立冬的早晨必須要吃餃子的。


    等麵團變軟的期間,葉寧開始做餃子餡兒。現如今餃子餡的肉餡基本上都是用機器絞出來的,但絞出來的肉餡終究是比不上用刀親手剁出來的口感好。肉的鮮味主要來自肉汁,用刀剁肉餡時,肉汁流失較少,所以肉的鮮味流失度低,因此剁出來的肉餡味道要鮮美許多。為了更好的口感,葉寧沒用機器剁餡,盡管累一些,但做出來的口感會好很多。


    雞肉冬筍餡,豬肉玉米餡,韭菜雞蛋餡,蘿卜肉絲餡,青椒肉餡,豆角牛肉餡……各式各樣的餃子餡準備好,麵團也軟的差不多了。葉寧拿著擀麵杖,開始擀餃子皮。


    擀麵杖上上下左右挪動,一按一轉間,一張張雪白又完整的餃子皮從擀麵杖下飛出來,葉寧動作利落,毫不拖泥帶水,很快,餃子皮全部擀好。


    餡料和餃子皮做好,田淑香和李洪生他們也來一起包餃子。


    把雪白圓潤的餃子皮放在手心,餡料放到餃子皮裏,用筷子在餃子皮邊沿沾一圈水,指尖輕輕一捏,收口捏出褶皺花邊來,白胖喜人的餃子便成型了。


    田淑香觀察葉寧包的餃子,之前也吃過葉寧包的餃子,知道她包的餃子很漂亮,之前田淑香還練了很久,就是為了包出和葉寧一樣漂亮的餃子,然而她練了這麽久,卻始終包不出葉寧那樣好看的餃子。


    葉寧包的餃子,每一個都均勻圓鼓,捏出來的褶皺精致漂亮,連鼓起來的弧度都一模一樣,像是丈量過一般,幹淨齊整,瞧著十分賞心悅目。


    能把餃子包得這麽好看,要有有大量的經驗,還要有非凡的手感。


    經驗可以累積,可是手感卻沒辦法練得非凡,田淑香想,或許她一輩子都包不出來這樣漂亮的餃子。餘光觸及李洪生手裏的餃子,她沒忍住笑出聲,“洪生,你這餃子包的……”


    大小不一,收口十分粗糙。


    李洪生臉紅起來,“嗐,醜是醜了點,可是吃起來,還不是一樣的好吃。”


    葉寧道:“是啊,看著是不好看,但吃起來是一樣好吃的。”


    包好了餃子,鍋裏的水也燒開了,餃子一個個下進開水鍋裏。一個個餃子落入開水裏,就像一隻隻小白鴨,噗通噗通下了河,歡快地在水裏撲騰起來。


    煮著煮著,慢慢的,餃子從水裏漂浮了起來,圓鼓鼓的餃子在水裏翻滾,從小白鴨又變成了彎彎的月亮船。一個個帶著花邊的月亮船在水裏漂浮著,漂浮著,將濃濃的香味蕩漾出來。


    餃子煮好出鍋,裝進盤子裏,一個個圓鼓鼓的餃子冒著騰騰熱氣,熱氣裏含著餡的鮮香和皮的清香。


    煮過餃子的湯可以喝,喝起來也十分美味,在湯裏撒上蔥花,喝起來更好喝。一人舀上一碗湯,撒上蔥花,端上桌。


    李洪生瞧著盤子裏的餃子,盤子裏的餃子白胖胖,圓滾滾地堆疊著,皮薄餡大,微微透明的皮似乎一戳就會破,似乎輕輕一戳,餡料就湧出來,料汁就會溢出來。


    迫不及待地,李洪生夾起餃子,還沒吃進嘴裏,隻聽田淑香道:“湯好喝,先喝湯。”


    飯前先喝湯,勝過良藥方,李洪生忙捧起湯碗,煮過餃子的餃子湯裏麵有很好的養胃效果,吃餃子先喝點餃子湯,暖胃養胃。


    拿起湯匙攪動幾下,湯麵上的蔥花被勺子攪動開,綠悠悠地漂浮著,將熱滾的湯汁吸溜進嘴裏,清淡的麵皮清香一點一點地覆蓋口腔,清香裏入了餃子的餡料鹹味,鹹度適宜,清鮮可口,一口下去,趕走了冷空氣,渾身都暖融融起來。


    喝了湯,李洪生用筷子夾起一個雞肉冬筍餃子,表皮水滑的餃子險些從筷子裏溜了下去。趕緊夾住要滑下去的水餃,蘸了蘸料,快速放進嘴裏。光滑柔軟的餃子皮軟乎乎地在嘴裏破開,一股子小麥的清香瞬間攫住了味蕾。


    餃子皮破開後,溫熱的餡汁從皮子裏流出來,雞肉和冬筍榨出來的餡汁極其鮮美,以不容拒絕的氣勢洗刷唇舌,在唇齒間留下讓人回味不止的香味。


    還在回味鮮美的餡汁時,滑嫩不柴的雞肉抵到齒間,雞肉裏含著脆脆的冬筍,嚼起來時有脆脆的唇齒愉悅感。


    “這雞肉冬筍餃子吃起來帶勁。”李洪生一口一個雞肉冬筍餃子,吃得滿嘴流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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