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震驚,根本還在大堂經理之上。


    畢竟作為家人,周深最是知道仗著爺爺和奶奶的偏寵,周遲性子有多惡劣。


    別說他這個當大哥的,平常就是父親周文龍,都拿周遲沒有丁點兒辦法。


    甚至很多時候,周深都覺得,周遲根本就是個不可理喻的怪物,說他是混世魔王,根本一點兒都不屈。


    這也就是有周家護著,不然周遲這樣的憊賴性子,不知道要被人打死多少回了。


    結果一轉眼,周遲就給他扔了這麽大一顆炸彈,周深連和越澈說的正事都忘了。滿腦子都是“這真是我弟弟吧?我應該不會年紀輕輕就眼花”之類的想法……


    等一回頭,觸及越澈若有所思的眼神,周深也不免有些羞愧——


    即便理智告訴他,以謝家現在的聲勢,甭管周遲用什麽手段,可隻要真能贏得謝林晚的芳心,於周氏家族而言,都將會是利大於弊的一件事。畢竟再是謝家養女,這個女孩子依舊是謝家上下寵的無可無不可的一個存在。


    卻是依舊堅決不想承認,剛才那個沒皮沒臉假裝柔弱欺騙人家女孩子的,就是他家三弟周遲。


    好在越澈並沒有多問,和周深繼續往另一邊去了,卻在進電梯時,再次回頭,望向謝林晚之前進去的那個電梯。


    那邊周遲已經和謝林晚出了電梯。雖然貪戀和謝林晚相偎依著時那種熟悉的感覺,周遲到底不舍得把人欺負的太狠,出了電梯,就站直了身體。


    謝林晚還以為他是害羞呢,倒也沒堅持。等兩人進了房間後,就直接吩咐周遲去床上躺著。


    周遲這會兒是真不自在了,又不能說自己剛才的虛弱,真的是裝的成分更多。隻能乖乖的去床上躺下來。


    還想著他就躺十來分鍾,然後就說好了。不想隨著謝林晚的口琴聲響起,以為自己絕不會瞌睡的周遲眼皮還真就越來越沉,竟然沒到十分鍾呢,就沉沉睡去。


    一直吹了二十多分鍾,謝林晚才堪堪放下口琴,躡手躡腳的離開了房間。


    從電梯裏出來,第一眼瞧見的就是胖墩墩的大堂經理,謝林晚明顯就有些奇怪,怎麽大堂經理的神情瞧著有些詭異呢?


    還沒想通個所以然,大堂經理已經眼尖的瞧見她,忙小跑著過來,那模樣,真是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小姐,有什麽需要,您盡管開口……”


    他們家少爺雖然是個紈絝,可也是個有格調的紈絝,也就是時不時和人打個架,開著極速跑車吹吹風,卻是從不沾染女色。


    換句話說,三少連苦肉計都使出來了,足見三少心目中,這女孩子有多重要。


    再有三少又不是家族付以重任的大少或者二少,肯定也用不著聯姻什麽的,再有剛才大少爺也是一副樂見其成的態度,分明就意味著,眼前這個女孩子,肯定就是板上釘釘的未來三少奶奶了。


    這樣的人,他當然要小心供著。


    “我有點事,要先走了。”大堂經理眼神也有些太過熱切了吧?謝林晚就有些莫名其妙,可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她也不好說什麽,“待會兒周少那邊,你幫我轉告一下……”


    “周少不知道您要走?”大堂經理小心髒“撲通通”猛跳了幾下——


    三少剛才連裝病這樣上不得台麵的招數都用上了,結果還是沒能讓人家小姑娘死心塌地?


    更讓他佩服的五體投地的,是謝林晚的勇氣。畢竟據他所知,就是周家二老和現任周家家主周文龍麵對周遲這個小祖宗時,都隻有歎氣的份。結果現在三少卻被個小姑娘給拿捏住了?


    除了裝虛弱,竟然一點兒招數都沒有了。


    看大堂經理的眼神就知道,他的腦回路不定往什麽方向一路狂奔呢。謝林晚實在有些遭不住,也不再多說什麽,隻管拉開門就往外走。


    大堂經理自然不敢攔,慌了手腳之下,忙一溜煙進了電梯,想著趕緊過去通風報信。不想周遲的房門卻是關的嚴實。


    一直到幾個小時後,瞧著睡眼惺忪從房間裏出來的周遲,大堂經理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合著這位進了房間就開始抱著枕頭睡他的大頭覺了?


    怪不得人小姑娘會直接走人,倒是個有涵養的,還托自己轉告一聲,這要是換個人,怕不得馬上翻臉。


    更是感慨,怪不得三少不近女色,就他這樣的,女孩子會喜歡才怪。


    謝林晚自然不知道大堂經理腦補了什麽亂七八糟的。


    出了長鑫,正想著讓給司機把車開過來呢,一輛汽車卻是徐徐駛到近前,車窗放下,越澈的臉露了出來:


    “我能,和你說幾句話嗎?”


    謝林晚抿了抿唇。


    看謝林晚不說話,越澈眼神頓時暗了下來:


    “是和謝家有關的,不會占用你多長時間的……”


    好一會兒,謝林晚才點了下頭:


    “那,十分鍾?”


    明顯沒有想到謝林晚還真的答應了,越澈聲音止不住上揚:


    “好,就照你說的,十分鍾!”


    一邊說著一邊親自下車,給謝林晚拉開車門,小心翼翼道:


    “我們,在車上說好不好?”


    謝林晚猶豫了一下,給司機掛了個電話,這才跟著上了車。


    坐進去才發現,越澈的車明顯是經過特別改造的,怕是傳說中的防彈車,也不過如此。


    隱約間也有些明白,為什麽外公他們對這個曾經的姑爺如此忌憚——


    被國家如此重視,越澈於國家的重要性可見一斑。真是他想要做什麽,怕是謝家是沒有能力阻攔的。


    正沉思間,手裏就被塞了杯熱乎乎的奶茶。


    “這是,珍珠奶茶,我聽說,你們女孩子好像喜歡喝這個喜歡這個……”


    越澈定定的瞧著低著頭的謝林晚,入目是那烏黑的發頂,一顆心也不知為什麽,忽然就有些酸酸軟軟,那種感覺,和對著謝薇時的感覺有些像,卻又並不盡相同。


    要用一句話形容,那就是越澈控製不住,想要為坐在旁邊的女孩子做些什麽。


    “不用,”


    謝林晚做的筆直,與生俱來的良好儀態,讓她即便是坐在這樣狹小的空間,依舊給人一種乖得不得了的感覺。


    “你有什麽話就直說吧,我還趕時間……”


    “好,好的……”


    越澈眼睛再次暗了下去,明明臉上的表情依舊在笑,卻不知為何,讓人覺得一種說不出的悲傷。


    謝林晚明顯有些不習慣,身子不自主往後蜷縮了下。


    都這麽明顯了,越澈怎麽會看不出來謝林晚對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態度?內心忽然就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悲傷。越澈甚至覺得,是不是因為謝家的緣故,才會讓他對著麵前小姑娘時,會忍不住想到謝薇,想到要是謝薇沒有早早離去,他和謝薇有孩子的話,會不會就是眼前這樣……


    好在他已經是成年人了,即便再難過,也明白,人世間很多事,不是他想怎樣就能怎樣的。


    “……之前清苑那裏,我和三哥,我是說你予舅舅說過,想要合作……”


    “予舅舅不會答應的。”謝林晚直接道——


    許是體內強大的精神力的緣故,謝林晚在體察人心方麵,非同一般的強大,比如說之前會同意給越澈十分鍾的時間,就是因為謝林晚篤定,即便不知道兩人之間的父女關係,越澈也對她並無絲毫惡意。


    “我知道,所以我才會過來跟你說……”畢竟做過謝家的姑爺,越澈怎麽會不了解謝景予的性格?為人磊落之外,更是重情重義,更別說,謝薇還算是他一手帶大的。


    “我如今正在研製激發精神力的藥物……”


    因為精神力者的巨大貢獻,這些年來各國對於激發精神力藥物的研究都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


    華國這邊也不例外,甚至越澈的團隊還處於領先地位。


    隻是半年前,團隊的研究到了瓶頸期。期間越澈帶領手下研究院頗是做了種種努力,卻一直收效甚微。


    卻在前幾日的清苑之行時,有了意外收獲,那就是如果能弄懂謝家這種音樂刺激精神力海的規律,極有可能讓他們研製的藥物得到關鍵性的突破。


    “……這是國家大事,政府應該很快就會派人去謝家……”


    “……研究上的事情,如非必要,我會盡可能交給文宇牽頭……”


    文宇?謝林晚敏銳的捕捉到一個名字——


    大堂兄的名字,好像就是謝文宇……


    “不錯,文宇就是你大表哥,”越澈神情不知道是苦澀還是欣慰——


    他和謝薇相戀時,謝文宇也就三歲,謝薇對這個侄子疼的很,走到哪裏都喜歡帶著謝文宇。


    事實上不但是謝薇,就是越澈,也對謝文宇疼的很。


    謝薇離世時,謝文宇八歲,已經是懂事的年紀。和所有謝家都因為他沒有保護好謝薇,恨不得殺了他給謝薇償命不同,謝文宇卻是在見到他的第一時間,就撲到了他的懷裏,抽噎著跟他說“姑姑走了,姑父你還有我”……


    隻是那孩子也就來得及說了這麽一句,就被暴怒不已的大哥謝景卿給拖走了。


    那之後越澈就沒有見過謝文宇。


    卻是沒想到,謝文宇長大後,竟然也加入了科學院,還成了他手下的一名研究員,久別重逢,那個孩子看著他的眼睛裏,依舊和從前一般有著孺慕之意。


    甚至因為他,還和大哥謝景卿爆發過衝突……


    而想讓謝家答應和科學院這邊合作,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越澈想要贖罪——


    是謝家讓他明白,什麽叫家人,可也是因為他,讓謝家險些萬劫不複。


    如果有可能,越澈恨不得立馬讓謝家恢複曾有的榮光——


    上層這裏有周家出麵支持,又有底層公民的擁戴,這無疑是一個極好的契機。


    可這麽多年了,越澈也能體會出來,那就是明裏或者暗裏,謝家的敵人也不是一般的多。


    想要徹底崛起,謝家這邊無疑還缺少一個重量級的籌碼。眼下和科學院的合作,無疑就是補上了這關鍵的一環。


    真是謝家這邊不肯合作,兩相拉鋸之下,誰也說不好,會出現什麽樣的局麵。


    謝林晚斟酌片刻,自然明白越澈的話很有道理,想了想道:


    “我回去,會幫您轉達,一天吧,一天後,我給您答複……”


    謝林晚點了點頭,指了指越澈手腕上的表:


    “應該有十分鍾了,沒什麽事,我就下去了……”


    已經,十分鍾了嗎?越澈頭一次覺得,時間過得真是太快了:


    “我還有最後幾句話……”


    “是和周家那位三少有關的……”


    “周家那位三少並不是周文龍的親生兒子……”


    準確一點說,周遲其實是周文龍的弟弟,周文竟的兒子。


    和中規中矩的周文龍相比,周文竟才是真正的天之驕子、人中龍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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