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聯達帝國慕思裏行省總督,南省軍統帥懷特,此刻正帶著五千下了戰騎的戰士,剛剛開始翻越蒼莽之地叢林間的山坡。


    懷特此刻正行進在隊伍的前列,年紀不過40的他已經兩斑鬢白,也許這麽多年的無間道耗去了他不少心力,有著一張和藹麵孔的懷特,很難讓人把他同殘酷、冷血這些字眼聯係起來。


    “大帥,我們在山腳下現了成堆騎獸的骸骨,一個優秀的騎兵團是不會殺死自己戰騎充饑的,我堅持認為,這不過是敵人的誘敵之計,他們的目的就是大帥……”說話的是軍團參謀海格爾,一個頗得懷特喜愛的年輕人,這已經是他第三次提醒了。


    懷特微微一笑,嘴裏堅定的吐出兩個字,“前進!”他犀利眼睛望向山頂,這時泛起一抹不屬於一個戰場統帥該有的柔情。


    海格爾無奈揮手示意部下把戰騎拴在山坡下的樹林裏,然後全輕裝趕路,天知道等他們回來時,這些產自南部的澎絨沙馬還剩多少。


    懷特第一眼看到這堆骸骨就在心裏清楚了對方的打算,但是,就算這是一個死局他也非來不可,因為,他有不得不來的理由。為了這樣一個理由,他人到中年依然獨身未娶,為了這個理由,他像個瘋子一樣練兵……


    可笑的是,世人皆以為他懷特是為了斯科家族,是為了成就斯科家族的榮譽,那裏明白他心裏二十年如一日的思念之苦,那裏明白…他隻是為了能夠有朝一日帶著她遠走天涯,帶著他們的孩子一同……


    低垂落日的光線已不再熾烈,懷特站在不歸峽穀中央,被那一道道光柱刺痛了眼睛,落下了一滴,淚!


    末路山穀,會是他的絕穀,他的亡魂埋骨地嗎?


    懷特微微一笑,現在,可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他的臉上浮現出強大的自信,抬頭看向山穀,似乎已經看穿了一群宵小躲在陰影裏戰栗。


    …………………………


    末路山穀的激戰,很快就結束了,對方的實力與懷特帶領的五千精兵不遑多讓,而且其中還有一黑服青年,如同死神一般,再強勇精悍地戰士在他麵前都如同紙片,被輕易撕裂。


    奇怪的是,懷特從頭到尾沒有出過手。他在尋找,尋找著什麽!


    但他不出手不代表不會有煩人的蒼蠅叮咬,順手解決幾個想要偷襲自己的人,懷特輕歎一聲,拔出了腰間的佩劍——蛇吻!這是斯科家族的秘寶,本來隻有族長才能佩戴的,但卻落到懷特手中,就不得不提起斯科家族前家主斯科曜,懷特就是他的私生子,而斯科曜為了懷特能夠為斯科家所接納,不惜在家族祭祀典禮上將‘蛇吻’賜予了斯科布裏。


    ‘蛇吻’出鞘的一瞬間,在斯科布裏周身,不論敵我,明顯感覺到了一股惡心、凶煞的氣息。這把劍下,到底有多少冤魂性命…


    雖然懷特依舊沒有動手,但效果很顯著,犯人的臭蟲消失了,他可以專心地尋找…


    似乎找尋到答案的懷特,警惕的錯開一步看向了身後,一把華貴的佩劍擦著他的耳根刺過帶起了幾根鬢,在這一瞬間,斯科特那陰狠而扭曲的麵龐映入懷特的眼簾,他仿佛看到了她,真像!


    “伏…雪”懷特忘記了敵人,忘記了處境,忘記了所有不值得記憶的一切,他的腦海裏隻有一個回憶,那屬於一個美麗的影子,那個影子是他一生的追求,那個影子,也有這樣一張臉。


    這一瞬間,他想起來很多,他想起了那個夜晚,在他的城塞外射給他的一封信,斯科特的下落!要是想要他的性命,就來末路山穀!


    正是因為這樣一個理由,他才置萬千大軍不顧,千裏追到了這裏,現在麵對這張臉,麵對這張與伏雪如出一轍的臉,他心中已經了然,這,不是斯科布城與伏雪的兒子,是他懷特,不,是斯科布裏與伏雪的兒子…他又怎麽能傷害自己的兒子呢!


    每年的七月二十都是他一年中唯一可以擺脫思念,擺脫煎熬的一天,因為那是他唯一能見到斯科特的一天。


    這是他與斯科布城之間的協議……每年他可以見斯科特一麵,但二人決不能相認,決不能,麵對麵!


    陷入追憶中的斯科布裏,幾乎下意識側開斯科特刺在他脖子邊的佩劍,並順手把‘蛇吻’入鞘,但那把佩劍順勢就刺入了他的左胸,幾乎一瞬間,‘蛇吻’所產生的負麵影響消失不見,陽光重行透過稀疏的枝椏灑向這一方空間。


    蛇吻入鞘後,那令人舉步維艱的惡心、凶煞消失,斯科特就像立刻脫掉了沉重的桎梏,身手怎一個靈敏迅捷了得,再看看懷特,心口上方的傷口還在逐漸潰亂有擴大的趨勢,有毒!而他本人神思恍惚間變得毫無殺傷力,這讓本陷入絕境的斯科特瞬間看到了獲勝的希望。


    斯科布裏完全憑借著自身的反應躲避著斯科特的佩劍,他的眼神和藹,臉色慈祥,定定的盯著斯科特,嘴裏一直呢喃著,“伏雪,這是我們的兒子麽……”


    斯科布裏的這種眼神讓斯科特很不爽,心裏咒罵著:“老混蛋,看不起我嗎?”怒氣之中的他,手中的佩劍帶著渾厚的力道專往斯科布裏的下身招呼,終於瞅著一個機會斬在高颯的小腿上,頓時血流如注。


    鑽心的疼痛終於把斯科布裏拉回了現實,他怒哼一聲,紅色的亮光再起,赤紅的拳頭帶著重重拳影落在斯科特的佩劍上,並將之擊碎,餘勢未減擊在周邊想要幫助斯科特的人的身上,強大的力道擊的他們口吐鮮血向後拋飛。


    而斯科布裏的拳頭麵對斯科特的臉龐時,驟然止住,無力垂落,後果是,他的肋部被斯科特拉開了一條口子。但是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個世界清靜了,再也沒有人打擾他跟斯科特了。


    但是願望是美好的,現實往往卻不盡如人意。


    莫雷跟在斯科特的身後,一路踩著敵人的血肉走到了斯科布裏的不遠處。


    稀薄的煙塵當中,斯科布裏的身上已經四處見紅,左肩上那個漆黑的傷口雖已停止了潰爛,不過裏麵露出的森森白骨,讓人望而生畏。


    斯科特不知道斯科布裏為什麽單單對他手下留情,也許從對方瞬間變得慈祥溫和的臉上能看出來點什麽,隻是,麵對這個尊級強者,在這令人窒息的對抗中,他無法想的太多,他隻想,殺死對方!隻有他死了,他報複斯科家族的計劃才能開始!


    所以,麵對斯科特不計後果以命搏命的打法,斯科布裏隻是一味的閃避,他想張口說些什麽,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或者說,他沒有勇氣說出來。


    麵對周圍前赴後繼的攻擊、偷襲,這一次,斯科布裏用的是腳,直接把他們踹倒在地,沒有人知道,斯科布裏的左臂,此刻已經無法動彈。而他的右手,此刻精確的握住斯科特刺向他腹部的劍尖,因為怕傷害到斯科特,所以他的手上沒有附帶魔力,鮮血順著他的指尖滴落,斯科布裏的臉上沒有任何痛苦流露,而是,浮現出一種淡淡的幸福。


    麵對斯科特,他,斯科布裏是父親。他就像天下所有父親一樣,情願自己受傷,也不願孩子受罪。


    斯科特用力抽了一下手中的劍,卻沒有絲毫挪動,代之的是斯科布裏指尖滴下了更多的血,不知如何,再次看向斯科布裏那張滿布這幸福與滿足的臉,斯科特在這一瞬間有些迷茫,還有些心軟…


    “斯科…特!”很難想象,如此溫和中飽含親卻的聲音出自斯科布裏的嘴裏,他搖頭一笑,苦澀而靦腆,“伏雪的孩子,你媽媽過得好嗎?”


    “她…”差點迷失在斯科布裏問孩童般的慈祥表情中的斯科特忽然醒悟過來,厲聲問道:“你是誰?不對,你怎麽知道我母親的名字?”


    斯科布裏鬆開了握在手中的劍,他愧疚的臉上那雙溫和的眼睛裏,曾經的哀傷眷念一閃而逝,他試著提了提左手,依舊毫無知覺,他隻好把滿是血跡的右手伸向了胸前的內甲,他費力的表情讓斯科特幾乎懷疑麵對的不是一個尊級強者而是一個歲月滄桑的老人。


    與此同時,莫雷動了,之前一直不動手,他就是想看看這個斯科布裏到底有多在乎斯科特!耳邊回響起修斯頓的一個‘免費’情報——斯科布裏是斯科特的父親。


    斯科布裏把右手從內甲中抽了出來,他手中握著一根銀鏈,他把這根銀鏈,遞到斯科特的麵前,而後,張開了緊握的手…


    斯科布裏的右手,這隻手握‘蛇吻’屠殺了無數人,執掌重兵的手,這隻剛剛握住斯科特鋒利的佩劍一如馨石般巋然不動的手,此刻,張開後竟然輕輕顫栗…


    他的手中,銀鏈穿著一個半心形的白玉,縱然沾上了斯科布裏手心湧出的血液,在這稀薄的煙霧中,依舊,白的醒目,白的淒婉,因為這承載的,是最深的情!


    為了這段情,他隱忍半生,馳騁疆場,哪怕知道那是斯科布城為他布置的陷阱,而一往直前無所忌憚,縱然死後魂歸地獄,也要來到她的身邊,帶著她回歸夢想的家園,那裏,沒有戰爭,沒有血腥,也沒有,那該死的陰謀和那可恥的家族榮耀…


    在斯科布裏張開手的一刹那,斯科特整個人就怔住了,他認出來了,這塊白玉本是一顆心形,但卻分開兩半,另一半,一直掛在母親的右手上,很小的時候,他曾經問過母親,問她為什麽總是帶著一塊殘玉,母親,總是笑而不答,那種落寞的笑,現在,斯科特明白了,那種笑,是在淒苦中緬懷,是在思念中慰藉。


    斯科特此刻的身體,跟著斯科布裏右手顫栗的頻率一起顫栗,他抿了抿發白的嘴唇,似乎這一瞬間拿出了全部的勇氣,“這塊玉,為什麽,會在你的手裏?”


    斯科布裏伸到斯科特麵前的手,一直未曾垂落,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還在心裏組織語言,當他準備開口時,一抹紅光,從天而落,帶著靜默的殺戮氣息而至。


    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古語所言一點不差,至少現在莫雷瞅準了這個機會。


    斯科布裏,就再也沒有這樣一個機會,當著斯科特麵說,“兒子,我是你父親!”


    刺向斯科布裏絕命一劍的,是莫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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