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年累月地辦案,接觸過的受害者太多了,他多多少少是能感覺到這些受害者們留下的氣息。


    而這裏,似乎從前朝滅亡後,就一直都像是死刑場一般的存在,一批又一批的老百姓死在了自己。


    如果不是萬不得已,無處可去,正常人是不會住到這裏的。


    “感覺到什麽?”溫四月好奇,他的這感知這樣強烈麽?


    “我感覺到,他們還留在這個地方。”蕭益陽回著,他是看不見,但是每一次抬腳都十分艱難,就好像受到了什麽羈絆一樣。


    溫四月有些詫異,‘嗯’地應了一聲,才道:“是想走,但又走不了。”這裏,感覺就像是有人專門設下了法陣一樣,將這些魂魄留在此處。


    但是可以確定的是,設置這個法陣聚集魂魄為自己所用的人,現在肯定已經不在了,所以這法陣可以說是廢棄的。


    隻是可惜,早前被困在這裏的魂魄仍舊沒有辦法離開。


    蕭益陽的初戀被困在這裏,應該是個意外吧。


    早前她就用蕭益陽這初戀小雪留下的遺物試過招魂了,本來是想讓對方直接入夢到蕭益陽的夢中,但是沒想到發現對方的魂魄像是被什麽東西禁錮了一樣,所以才有了今日之約。


    而蕭益陽聽到她的話,詫異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疑惑地看著她,“什麽意思?”


    “就是,有人畫地為牢,困住他們為己所用。”溫四月簡單解釋著,見蕭益陽一副如臨大敵的表情,又連忙補充道:“不過,已經廢棄了,布陣的人可能已經不在了。”畢竟這法陣的年限看起來不年輕了。


    第40章 二合一


    “那, 五奶奶您能將這法陣破解了麽?”蕭益陽其實知道,自己開這口有些站著說話腰不疼的感覺,畢竟不是自己出力。


    所以說完後, 就後悔了。


    沒曾想聽到溫四月說:“今天既然來找小雪, 肯定是要將她帶離這地方,那陣法自然是要給破解的。”不過她說到這裏,頓了一下,“其實, 現在聽說玄門圈裏有很多規矩, 這種事情我不該插手的,以後若是有人與你打聽此事, 你千萬別說是我友情幫忙。”


    蕭益陽愣了一下, 旋即像是想起了什麽,恍然反應過來, “我明白了,五奶奶請放心。”他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上次外祖父家那邊有個親戚找人幫忙,因為是熟人,所以並未收取任何費用,沒曾想倒是讓這位朋友得罪了不少玄門中人,認為是他壞了規矩。


    他們的規矩, 隻要三炷香一插, 便不能說情說義, 該是真金白銀多少便如數奉上才是。


    因為聽說,做這一行的人,其實都是拿自己的命和運來賭的。


    想到這裏,有些擔心起來, 連忙朝溫四月問:“五奶奶,做這些,不會對你有什麽危險吧?”


    溫四月不知道他怎麽忽然問起這個問題來,但還是耐心解釋道:“不要隨意透露天機,不要隨意改判別人生死命運,倒是無礙的。”她現在做的這件事情,其實就跟吃飯睡覺一樣尋常,她又不是來做什麽惡事的。


    反而是來解救這些被困的魂魄,指不定還算是功德呢。


    蕭益陽聽到這裏,心裏暗自鬆了一口氣,不然若是真對溫四月有損傷,隻怕到時候五爺爺會要了自己的小命。


    兩人繼續往前走,這一條小胡同除了破敗,堆滿了雜物以及兩旁屋頂上落下來的磚瓦之外,其實斌不算是很長,但他們卻像是走了半個小時一樣,才走到盡頭。


    盡頭就是小雪的家,門已經脫落了,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麵,走在前麵的蕭益陽伸手去扶了一把,發出‘吱呀’的聲音,這聲音因為此處長年累月無人居住的環境而被拉得長而悠揚,在空曠的屋子裏轉了幾回,聲音才止住。


    蕭益陽隻覺得這聲音有些滲人,腳也停在了磚石鬆垮的台階上,“要進去麽?”他實在是沒有料到,這種沒有人的地方,居然比那些殘忍血腥的案發現場讓自己覺得心中發毛。


    溫四月從他身旁擦肩而過,“你跟我後麵,小心些,踩在我的腳印裏,不要亂走不要亂碰。”


    蕭益陽是刑偵隊的副隊長,溫四月這點小要求他自然是做得到的,隻是他們在案發現場是不能亂碰任何物件,那是擔心破壞了犯罪現場,但是現在溫四月讓自己跟著她的腳印走,又是為何?


    他滿腹的疑惑,想要問又覺得有些不要意思,於是隻能自己四處觀察。


    很快,他就意識到了為什麽溫四月要讓自己跟著她的腳步走。


    因為小雪家這老屋,一如那不長的胡同一樣,現在變得很是寬廣陌生,甚至遠超了蕭家那幾進幾出還外帶幾個花園子的老宅了。


    他心中萬分驚恐,一度開始懷疑他們到底是進入了怎樣的一個奇妙世界裏。“這屋子,為什麽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他即便已經很多年沒有來過這裏,但並不代表他的記憶退化。


    他明明記得,這房屋不過是個小倒座。難道鏈接到了前麵的大院子?


    然而溫四月並沒有回他的話,而是用實際行動來告訴他,房屋為什麽會變成這副樣子。隻見走在前麵的溫四月忽然停住了腳步,然後手中掐訣,捏然了符紙,瞬間她帶著蕭益陽所走過的腳印頓時都亮起來,竟然變成了一道八陣圖。


    而這八陣圖的中間,隨著燃起的符紙那點餘光,蕭益陽清楚地看到一個類似於葫蘆瓜的東西從裏麵冒了出來。


    就是冒了出來,那種大雨過後的枯井,忽然冒出無數的水泡。


    隻是隨著那所謂的葫蘆瓜冒出來不少,他才發現那壓根就不是什麽葫蘆瓜,而是人的頭蓋骨,一個接著一個,然後就變成了這樣奇怪的模型。


    蕭益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一點聲音也不敢發出來,因為那頭蓋骨還在繼續往外麵冒,如今已經疊得高高的一堆了。


    終於,因為過於高而失去了平衡,頭蓋骨散落下來,滾落在陳舊的地板上,發出一陣陣沉悶的哐當聲音,有的因為年代過於久遠而直接破碎。


    隻見這時候溫四月忽然朝著那堆頭蓋骨伸手過去,忽然一個頭蓋骨從中飛出來,穩穩當當地落在溫四月的手裏。


    也是那一瞬間,蕭益陽恍惚間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頭蓋骨中掙脫出來,但是太過於模糊,他也不確定到底是不是自己眼花了,隻是情不自禁地脫口喊了一聲,“小雪。”


    然後便聽到溫四月的聲音,“接著。”


    此刻的符紙火光已經徹底黯淡下去了,屋子裏又重新變得一片昏暗,他壓根沒看清楚溫四月到底扔給了自己什麽,隻是下意識地伸手過去接。


    到了手裏才發現,竟然是一片頭蓋骨,出於本能是下意識要扔的,但是卻聽得溫四月說道,“按照剛才的腳印,你先出去,到村口等我。”


    蕭益陽聞言,有些猶豫,她讓自己先出去,必然是這裏有什麽危險,所以他是想留下來的。


    但他的疑慮已經被溫四月看在眼裏了,“道不同,你便幫不了我,現在躲得遠遠的,就是最大的幫忙。”


    於是蕭益陽也沒有半點猶豫,捧著那頭蓋骨就按照之前的腳印,頭也不回地跑了,心裏慌慌的,既怕溫四月出事,又怕蕭漠然責罰,反正是千百個思緒在心中來回交替。


    終於,他出了屋子,胡同裏雖然一樣昏暗,但好歹是能看到灰暗天空的,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把那頭蓋骨放入包中,然後繼續出巷子。


    進來的時候花了不少時間,但是出去的時候竟然不過十分鍾左右的,等他到村口的時候,隻見自己的摩托旁邊圍了不少小孩,有的甚至已經爬上去了,見到他頓時一哄而散,沒了身影。


    蕭益陽有些奇怪,心想這些孩子跑得也太快了,不過也沒多想,隻小心翼翼地將那頭蓋骨拿出來觀摩了一下,什麽也沒瞧出來,然後往小雪家老屋的方向望去。


    忽然隻聽‘轟’地一聲巨響,小雪家那一片的房屋都轟然倒塌。


    蕭益陽嚇得連忙爬到摩托車上去眺望,隻見那邊已然是一片廢墟,嚇得他連忙拔腿要過去找溫四月。


    要是溫四月被埋在裏麵了,他這條命也完了。


    然而,此刻的溫四月並不在老屋的廢墟裏,而是在這個村子裏另外一角的破廟裏。


    這裏原來是一座藏民的喇嘛廟,破敗的佛堂裏還掛滿了寫滿了經文的彩旗。


    “為何不見他?”溫四月問道。


    她的身前不遠處,那沒有日光的陰暗角落裏,似縮著一個人影,正是蕭益陽魂牽夢繞想要見一麵的小雪。


    她身上穿著一條連衣裙,光著腳抱著膝蓋在角落中,聽到溫四月的話緩緩抬起頭,一雙才褪去血紅的眼睛裏滿是痛苦,口中卻與溫四月說著似與當下話題無關緊要的話。“他有兩個姐姐,他母親一直想要生個兒子,為了生下他,半條命都沒了。”


    溫四月隻知道蕭益陽好像是蕭漠然三侄兒家的老幺,至於他有幾個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姐妹,溫四月其實並不清楚。


    所以很疑惑,小雪這話是什麽意思?隻是出於本能,下意識地問:“你的死,和他家有什麽關係麽?”可是,小雪的案子,不是蕭益陽從部隊轉業後進入刑偵隊辦的第一個案子麽?


    而且凶手也都伏法了。


    不想竟然見小雪點頭,“有,也不全是。”然後她與溫四月細細說起這件事情的始末。


    她和蕭益陽相愛,本來就是門不當戶不對的,她媽媽是蕭益陽家的保姆,蕭益陽的母親其實對她們母女都不錯,不然的話,依照她這個身份,也不可能上得起學。


    而蕭益陽的母親因為生了蕭益陽後,身體一直都不好,蕭益陽自己也知道,所以一直都十分孝順他的母親。


    “你知道麽?在他的眼中,蕭太太是個極其慈祥和善的人,是個天底下最善良不會有任何過錯的人。”小雪忽然強調起來。


    所以,她的死和蕭益陽的母親有關係?


    果然,隻聽小雪繼續說,蕭益陽的母親有一個胞弟,也有一個獨子。也就是蕭益陽唯一的親表哥佟樺。


    佟樺是學西洋畫的,他到蕭益陽家後,看到小雪,想要小雪作為他的模特。


    小雪起先不知道是要脫完衣服給他畫,所以答應了,再知道後就給拒絕了,但是佟樺不死心。他這個人的性子有些偏執,覺得小雪一定是個完美的模特,所以小雪的拒絕根本就沒有用。


    可他約不到小雪,所以他借了姑姑之手,也就是蕭益陽母親幫忙,將小雪喊到了家裏。


    也是那一杯茶下肚後,小雪再度醒來,她光溜溜地躺在法國沙發上,身下墊著絲綢床單,弄出好看的褶皺。


    昏迷的時候,小雪沒辦法,隻能任由對方將自己當做模特,但等她醒來後,她就逃。


    也正是因為她的逃和不配合,惹怒了完全沉浸於作畫中的佟樺。


    “你知道麽?他完全就是個瘋子。”小雪想起了當時佟樺直接將自己鎖在沙發上時候的猙獰表情,現在心中還有些恐懼。


    後來,他又嫌棄那鎖太過於影響了他的視覺,嚴重影響了他的發揮,所以他變態地直接拿了長釘,把小雪的手腳直接釘在了沙發上。


    這也是為什麽小雪被找到的屍骨上有被長釘釘過痕跡的緣故了。


    溫四月聽到這裏的時候,隻覺得手腳發麻,心想果然有些搞藝術的人都是瘋子。


    但這還不算什麽,這隻是對於小雪生命漫長折磨的一個開始。


    “我疼得暈死過去了,他又把我弄醒,要我笑,我哭著求他放了我,希望他能看在蕭太太的麵子上放過我。”可是佟樺卻告訴她,拿她來作畫,是他姑姑準許的。


    小雪那個時候才曉得,原來蕭太太麵上雖然不說什麽,但其實心裏對自己這個未來媳婦是不滿意的。


    所以,才會任由她的親侄兒如此糟蹋自己。


    這佟樺的畫不可能一輩子藏在畫室裏,終有一天蕭益陽會看到,那她和蕭益陽就不會有結果。


    蕭太太是不聲不響地絕了自己的路。


    而小雪被禁錮了兩天,昏過去又醒過來好幾次,佟樺終於畫出讓他覺得滿意的畫作了,於是他通知助理來清理畫室,也順便將小雪送去醫院。


    可是那個助理剛好有事沒來,托了他的朋友來幫忙送小雪去醫院。


    這個朋友看到渾身蒼白□□的小雪,起了獸性。


    不但如此,還找來了很多人,她就這樣死在了那張沙發上,那些人見她斷氣了,被嚇到了,慌裏慌張地將她手腳上的釘子拔掉,將她帶出畫室,拋屍到了一處無人的巷子裏。


    手腳處傷口裏散發的血腥味,在夜色裏對於那些餓了幾天的畜生正是美味。


    也正是如此,她最後隻剩下半副屍骨。


    那時候這喇嘛廟裏來了個喇嘛,想要複活他們的活佛,到處在城裏收集冤魂,她的頭蓋骨也被那喇嘛拿走,埋在了她家的老屋下麵。


    “我的仇人太多了,蕭太太是,這個路過撿走我頭蓋骨,卻不給我驅趕啃食我身體那些野狗的喇嘛也是。”現在的小雪冷靜了不少,很是平靜地數著她的仇人都有哪些。


    溫四月這才意識到,小雪的魂魄要出現變故,立即阻止道:“你生前的確是受盡了百苦,害你的人也該得到應有的懲罰,隻是天地有方圓,如果誰都親自去報仇的話,那麽這個世界將會亂成什麽樣子?”專業的事情該由著專業的人來做,她該做的就是去轉世投胎。


    但是小雪卻不願意,發出一道讓人覺得毛骨悚然的笑聲,“憑什麽?我現在既然出來了,誰也不可能阻止我。”


    幾乎是隨著她的話聲出口,那蒼白的身體上出現了無數的龜裂,眼睛變得血紅,頭發也忽然瘋長,瞬間像是海中的水草一般,朝著溫四月湧來。“你要是阻止我報仇,你也他們也沒有什麽區別!”


    所以她這是要直接對溫四月下手。


    這是溫四月沒有料到的,一個小鬼居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憑著戾氣變成了厲鬼,而且還敢直接朝自己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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