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治標不治本,‘畸變種’本身不解決,早晚會衝破這道鐵網,造成大亂。


    月城的政府人員們很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


    聽到元幼杉一行人要進去解決‘畸變種’,青年連連點頭,還十分熱情地要為他們提供武器。


    “幾位最好還是小心一些,這個次級‘畸變種’屬於不同汙染力量扭曲融合的產物,擁有一定偽裝能力。並且裏麵奇奇怪怪的植物很多,都是汙染物,稍有不注意就會吃大虧!”


    工作人員說著,把鐵網的門禁打開,讓主城來的一行四人進去。“距離上一次進入已經過了兩天,裏麵現在是什麽樣子我們也不清楚,隻能麻煩各位了。”


    等他們全都進去之後,門禁又再次放了下去。


    元幼杉四人從廣場的正門進入,粗略看看內部會發現,這裏一切都還保留著災難發生之前的樣子。


    商場內部的光都還亮著,每個店鋪內陳列的商品貨物也靜靜陳列在貨架上,隻有外麵的走廊上比較亂。


    說明在汙染爆發的時候,所有人都一股腦地往大門的方向跑,根本沒人有空去拿那些貨架上琳琅滿目的東西。


    稍微細心點就會發現,這個商場中的異常之處。


    那些蔥綠的植被,有些太多了。


    不知從何處蔓延的爬牆虎和的藤蔓,纏繞在商場的天花板和四周牆上,密密麻麻有點惡心。


    進門不久,元幼杉就看到走廊扶手上有一大團灰綠色的東西,體積非常大,遠遠看去像個發黴的球體。


    湊近之後她能看到灰綠色的菌狀絨毛,和緋紅色像肌肉紋理一樣的物質,應該也是某種特殊的植物;


    表麵那些惡心的、厚重的絨還在微微伸縮。


    風一吹人一經過,細密的菌子纖維便散在空氣中,像蒙上了一層薄霧。


    像這樣的巨型黴菌球,並非一個兩個,而是成百個分布在商場各處,整個商場內部就像個被放大了無數倍的細菌培植皿,空氣中飄散的菌絨像遊蕩的線蟲。


    隔著防具,辛同光都看得一陣惡心。


    “臥槽這玩意兒絕了,商場裏怎麽都是這種東西,幸虧咱帶了最新款的防具,不用和外部氣體流通就能循環過濾。要不然我一想到這些惡心人的東西被吸入肺裏,就渾身發毛!”


    豐虎瞥了他一眼,“你沒發現麽,這些黴菌球裏其實都是人。”


    他剛剛經過其中一顆時,在厚厚的絨菌下看到了一張腐爛的人臉,那些菌類植物根植在人類的屍體上。


    辛同光更抓狂了,“我就知道!這裏麵能有什麽好東西?!”


    進來的時候政府工作人員說過,5天之前封閉宏大廣場的時候,內部被汙染的數量超過七百;


    而封閉時還有不少失去抵抗力、意識模糊的人,商場中的遺留接近千人。


    這麽長時間內,卻幾乎沒有附屬汙染物從廣場內出來,攻擊外圍的鐵網。


    按理來說無論這些人變成了什麽樣,總歸還在廣場之中。


    但這裏太靜了。


    沒有人,好像也沒什麽能動的汙染物。


    有的隻是各種各樣的植物、花卉,甚至於讓人作嘔的黴菌球和長滿一麵牆黴斑……


    但元幼杉等人心裏清楚,這些看似擺件觀賞的植物,應該就是轉化而來的汙染物了。


    這裏本就是‘科技樹’的領域,作為一個植物係的‘畸變種’,能夠製造出這些惡心的植物係汙染物,也在意料之中。


    他們繼續向前走的時候,還在不斷采集各種汙染標本。


    幾人都沒有放鬆警惕。


    他們還沒忘記,偌大的廣場中還有一個次級‘畸變種’,正潛伏在暗處。


    ''畸變種’汙染其他目標的時候,大部分情況會將目標對象變成附屬汙染物;


    可以理解為一些早就死了的行屍走肉,沒有生命也沒有思考能力,隻會在‘畸變種’附近遊蕩、傳播汙染,是‘畸變種’意念和身體的一部分。


    但如果汙染源力量格外強大,還會出現一種特殊現象。


    那便是‘畸變種’傳播‘畸變種’的情況。


    從一個‘畸變種’的身上,誕生出全新的、真正的汙染生命。


    後者雖然也是獨立的‘畸變種’個體,但會將前者當成‘母親’一樣的存在,對前者的依賴性極高。


    誕生個體與本源相差無幾,被稱為同級‘畸變種’;


    例如‘畸變種’006和‘畸變種’028。


    若是誕生個體的力量遠遠弱於本源,被稱為次級‘畸變種’,往往這一類‘畸變種’的智力和行動力也會弱一些。


    宏大廣場中的‘骨花’屬於‘科技樹’的次級產物,但它的力量評估也在一級之上,絕不能小覷。


    繼續往裏走時,四周的汙染環境終於變了樣子,不再是單一的植被。


    隻見一簇盛大的深灰色荊棘叢中,生出了無數尖銳的白骨棱刺。


    元幼杉舉起相機拍了照,透過鏡頭的畫麵,她瞳孔微縮。


    怎麽看她都覺得,那些白骨就像是數個交纏著、向外伸出了手和身子拚命求救掙紮的人體。


    那些尖銳的白骨,是他們的畸變後的指頭,被荊棘刺穿的空隙是畸變的肋骨和胸口。


    越是往裏走,白骨和植被交織的盛況也就越明顯。


    甚至於有些汙染物都不需要辨認,它們的身體雖然骨化卻仍然保留著大概的人形,連逃命的姿勢都看出一二;


    或豔麗或淡色的花卉和枝葉,從那些白骨容器的眼眶裏、大張的嘴裏往外伸出。


    並不是廣場中的人不跑,而是他們在汙染災難爆發的一瞬間,身體便石化似得變成了骨頭,從他們血肉內腑中生長出的枝葉,穿透了他們的身體向外伸展。


    置身於這樣詭異的汙染物之中,很難不讓人心生恐懼。


    靜得有些過分的商場中,隻能聽到幾人的腳步聲,以及並不算大的拍照聲。


    元幼杉聲音很輕,“你們看這個,身體變得很奇怪,我之前在資料上看到過,‘科技樹’非精神汙染的畸變方向中,最為棘手的便是它針對受汙染者基因的扭曲和畸變。”


    “它可以把人的血肉變成骨頭,可以讓血肉中生出的花草,也可以改變得更多。很顯然這個標本應該就屬於連最基本的生物基因都畸變了。”


    那副被半植物化的骨架,頭顱能看出還是人的頭骨,但身體卻扭曲得很離譜。


    就像……就像一隻獸類的身軀。


    就在這時,從進來便沒再發現汙染波動,突然撞入了元幼杉一直保持的‘線性世界’能力中。


    她心髒狠狠一跳,壓低聲音道:“注意警戒,那隻次級‘畸變種’應該就在附近了。”


    話音剛落,祁邪便走到了她的身後,“你們聽。”


    偌大的廣場中本應該是死水般得寂靜,但細微的嗡鳴聲,卻在四名高度汙染的能力者一動不動後,被他們調動到極致的感官捕捉到。


    那種聲音很微妙,像小蟲振翅的聲音,又像某種東西輕輕顫抖,和整個大樓都融為一體。


    因為聲音實在太小,但凡有一丁點腳步或衣物摩擦的聲音,就會將其蓋住。


    很快那嗡鳴聲愈來愈明顯,元幼杉四人隻來得及交換一下眼神,而後同時動了。


    完全調動了汙染力量的元幼杉,先將皮膚表麵覆蓋上一層冷硬的機械,她反手握住一直別在腰間的甩刀,刀鋒一振同機械化的手臂融為一體。


    身體一擰刁鑽地躲過從斜後方甩來的攻擊後,反手用刀刃一勾,‘刷’地一下隔斷了那柔韌的、像生物筋膜組織的觸手。


    穩住腳步,她向後踱步著。


    短短幾秒鍾的時間內,整個宏大廣場內那些凝固的汙染物,都陸陸續續動了起來。


    白骨和枝葉扭曲交纏的共生體顫抖著,骨骼碰撞時發出陣陣磨耳的刺響,剛剛那些細微的震顫就是這些汙染物‘活’過來的前兆。


    豐虎的機械化的畸變方向,是攻防能力都很強的機甲類,尤其他的腿部和雙臂都人為地進行過義肢改造,完美配合了機械化汙染,此時雙腳下方噴出兩簇焰火,懸浮在半空中躲避攻擊。


    “那‘畸變種’應該就混在這些東西裏麵,大家小心不要被偷襲到。”


    次級‘畸變種’隻有一個,其他這些動起來的顯然都是附屬汙染物,那些畸形扭曲的骨骼內外都纏繞著大量的植物,全部撲上來時雖然不難對付,卻很能擾亂視線。


    一時間機械和骨骼的碰撞聲,回蕩在商場之中。


    雖然‘清理小隊’隻有四個人,但對付這些汙染物還是綽綽有餘,祁邪隻將右臂機械化成利爪,一爪便抓碎一隻骨化怪物。


    隨著腳邊轟然倒塌的骨塊越來越多,一直用‘線性世界’能力注意著汙染物群中動向的元幼杉,也終於捕捉到了混雜其中的斑駁跳動。


    她視線一凜,再次搗碎一隻汙染物的骨脊後,目光穿插過那一張張扭曲的、森白如石膏的臉孔,鎖定到了汙染物群中的一個影子。


    “祁邪,豐哥,我左邊斜上方四十米外,那隻懸掛在三樓紅色廣告牌上的是它。”


    幾乎是她說話的同一時間,祁邪的機械爪便像捅破窗戶紙那樣,直接穿過了厚重的白骨。


    他身後細長的黑尾一甩,一雙長腿蓄力跳到商場扶手上,三兩下便往上爬了一層,朝著那個方向而去。


    察覺到他的動靜,原本趴在廣告牌上的怪物飛快攢動著,很快隱入大量骨化汙染物中。


    但元幼杉的目光卻早已精準定位在它的身上,怎麽可能讓它再次跑掉。


    她冷靜地報出次級‘畸變種’每一次切換的位置,而祁邪就是最精密的武器,所過之處都以最快、最粗暴的手段粉碎那些礙事的汙染物。


    次級‘畸變種’的身影越來越近,它隱約從身後瘋狗似追著自己的人類身上,感覺到了一種壓迫。


    忌憚和恐懼讓人類和‘畸變種’之間的關係對掉,它發出陣陣威脅性的嘶吼,頓時宏大廣場中那些附屬汙染物更加瘋狂了。


    濃厚的汙染力量驅使著那些吃人的‘植物’瘋長,源源不斷從各個角落撲向元幼杉和辛同光。


    就在視線即將被張牙舞爪地汙染物占據時,借助飛行能力從另一個方向包抄的豐虎,直接仗著機甲化的身體撞翻小半層汙染物,改良義肢的機械雙臂狠狠將次級‘畸變種’釘了個對穿。


    沉重的機甲體和次級‘畸變種’同時摔在地上,撞碎了一排排商鋪的玻璃。


    就在那次級‘畸變種’還想遁逃時,一隻腳從上至下直接踩在它畸變的顱骨上。


    ''砰’地一聲響,祁邪生生將其踩進了平滑的地磚,磚麵裂開條條細紋。


    ''畸變種’體內畸變出鋸齒的枝條和花卉,從下方和側麵凝成錐刺,猛然向祁邪的前胸後背刺去。


    青年機械爪一揮,直接切斷那些蜷縮的觸手,而後抓住斷口。


    他蒼白綺麗的麵孔上挑著笑,一雙紫瞳垂眸睥睨時,卻滿是不耐和冰冷;


    周身洶湧的汙染力量和他堪稱殘暴的手段,竟是比‘畸變種’還像惡人反派。


    祁邪機械爪攥住還在掙紮蠕動的觸手,就著一隻腳踩著頭骨的姿勢,手臂用力時,卷起半截的袖子露出的結實小臂上,會浮現出細微的脈絡。


    他連根扯斷了‘畸變種’體內觸手,丟在地上後擦了擦手。


    廣場中的本源被控製,其他汙染物都萎靡了,豐虎從一片狼藉的玻璃渣中起身過來,元幼杉和辛同光也上了樓。


    看到那次級‘畸變種’的慘狀,三人都是靜默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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