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四隻爪爪踩在陰冷的東西上,觸感涼而堅硬,低頭一看,她發現自己躺在一片漆黑的鱗片之上。


    而貼著周身和腳下的冷意,就是從這些鱗片上傳來的。


    打了個哆嗦後,她動了動自己的身子和腳,試圖從這詭異黑鱗上爬下去。


    結果剛剛動了一下,身下的鱗片忽然動了,蠕動時像有生命似的一呼一吸,把她嚇了一跳。


    元幼杉這才意識到,自己身下是個體型巨大、長滿細鱗的活物!


    她頓時不敢再逗留,兩條後腿一蹬就想從鱗片上跳出去逃跑。


    可沒等她跳幾下,她正前方堆疊的黑鱗之中,忽然有一團凸起,並在呼吸間伸長、直接擋住了她的去路。


    圓滾滾的金絲熊兩腳一軟,被嚇得直接仰倒,後腳蹬了幾下才穩住身子。


    再次翻了個身時,那一雙又黑又圓的豆豆眼,便同麵前立起的生物四目相對。


    這是一條身形巨大的黑蟒。


    它通體鱗片漆黑,窗外的點點光斑映射在它的鱗片上時,有種淡淡的黑金色,流光溢彩十分好看。


    哪怕是元幼杉還沒有和金絲熊異種、還是個成年人時,這條黑蟒的體型對她來說也太大了。


    更何況她現在是隻巴掌大小的鼠子,連給黑蟒塞牙縫都不夠格的。


    她昏睡中總覺得周身和腳下涼颼颼的,其實就是因為她躺在這條黑蟒的鱗片上,被層層圈在中間。


    任誰一睜眼看到這樣危險的龐然大物,都會被嚇得心驚膽戰。


    因為蛇類都不能眨眼隻在眼上的有一層透明薄膜,元幼杉一抬頭,便看到了一雙細長的蛇瞳。


    瞳仁是細長的深綠色,在黑暗中就像是一對閃著熒光的光源體。


    盡管她不得不承認這條蟒很好看,無論是體型大小,還是鱗片色澤和氣勢,在蛇群中必然也屬於王者級別的;


    但她更怕這黑蟒一張口,直接把她吞了。


    猩紅的蛇信從蛇吻中緩緩吐出,黑蟒修長的頸垂了下來,信尖幾乎要貼上元幼杉的鼻尖。


    距離如此之近時,她甚至能看到蛇瞳中心的細長黑洞,美得驚人,同時也讓她一動不敢動。


    她頭上鮮活的迷迭梗因為懼意而有些萎靡,柔軟的花瓣拉攏著。


    鼠類向來是蛇的食譜之一。


    而元幼杉和金絲熊異種後,體內便帶有了鼠類的生理基因。


    例如動不動就被嚇一跳炸毛,或是遇到貓、蛇、鷹等天敵會如臨大敵……


    這些都是她異種後由基因帶來的天性。


    她現在毛絨絨的身體,就被體內的基因控製著,想要可又邁不開爪子,可憐兮兮的。


    好在那黑蟒似乎對這點牙縫肉並不感興趣,隻是用蛇信收集了一下她的味道和信息,便慢慢抬起腦袋挪開了視線。


    元幼杉心裏有些驚詫,都說蛇這種生物身上有股腥氣,但她並沒有聞到什麽異味。


    哪怕是蛇信湊得極近時,她也隻嗅到了淡淡的冷水氣息。


    恰巧這個味道她十分熟悉。


    身下的黑鱗開始收縮蠕動,盤旋著身子的黑蟒開始移動。


    趁著這個機會,元幼杉從蛇尾處滑了下去,踩在地上時結結實實摔了個屁股蹲。


    在黑暗中暈頭轉向時,她忽然發現黑蟒爬行的聲音消失了。


    回頭一看時,一雙結實修長、肌肉紋理健美的赤裸的蜜色雙腿,就這麽映入了她的豆豆眼,讓她直接愣住了。


    用爪子揉了揉臉,她又抬頭看了過去,想再往上瞅瞅。


    還不等她再仔細端詳一番,一件巨大的白襯衫從天而降,直接蓋住了她整隻鼠,連她頭上的粉色小花都被壓癟了。


    被清冽的氣味全方位包裹,元幼杉眼前一片漆黑。


    等有些癟的鼠餅從襯衫的邊緣爬出來時,一束光芒恰巧射入屋裏,將整個房間照射得通亮。


    她看到一個身材挺拔、穿著白色襯衫的男人背對著她係扣子,將窗簾拉開,站在窗前眺望。


    這應該就是她剛剛驚鴻一瞥,看到的那雙長腿的主人。


    此時男人身上的襯衫和西褲穿得板正。


    剛剛屋子裏一個人影都沒有,還有一條大得嚇人的黑蟒,幾秒鍾後黑蟒就不見了,屋裏還多了一個男人。


    元幼杉猜到了,這男人就是剛剛那條黑蟒。


    看他能夠在人形和蛇形隨意切換,應當是一個自主變異的‘變種人’,在白霧的影響下體內有了蛇類的基因片段。


    若是她沒記錯的話,自己昏迷前就是被這個男人提了起來,裝進兜裏帶走了。


    這裏是他的家麽?


    他帶自己回來想幹什麽?


    就在此時,窗前的男人忽然轉過頭來,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讓他的鏡片有些反光,有些看不清臉。


    但饒是如此,元幼杉還是有股越來越強烈的熟悉感。


    她眼睜睜看著男人朝她走了過來,心下有些害怕,扭頭就往前頭的櫃子底下鑽。


    可她四條小短腿跑得再快,也比不過兩條長腿。


    剛要鑽到櫃縫底下,身後便被人一把抓住,兜著倒在了身後人的掌心中。


    元幼杉想跳下手心,一低頭卻發現自己已經被捧到了很高的地方,讓她有些眩暈。


    一時猶豫,就被舉到了一張臉孔跟前。


    這一刻她終於看清了男人的全臉,一張本就呆萌的熊熊臉頓時如遭雷擊,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她頭頂的迷迭梗也很戲精地伸長了葉莖,試圖湊上去仔細打量。


    “祁邪?!”元幼杉驚呼出聲,但在男人的耳朵裏,它隻是因為受驚‘唧唧’叫了兩聲。


    他一張俊美無濤的麵孔浮現出一抹興味,眉頭微挑,伸出指尖戳了戳金絲熊頭上的花瓣。


    “你是什麽小怪物,變異老鼠麽,還是被寄生了。”


    這好聽醇厚的聲音天然有股溫柔的意味,頗有興趣地伸出指頭,摸到了那截細細的葉莖。


    感受著頭頂有微涼的指尖從迷迭梗的花瓣,一直到葉莖,元幼杉這才知道,這株迷迭梗不僅和自己長在一起,並且上麵還有自己的神經纖維!


    男人在撫摸花朵的時候,她腦殼都酥了,感覺是自己在被rua!


    生怕這人直接把自己的花揪掉,她一把用短短的爪子護住自己的腦殼,同時內心驚濤駭浪。


    眼前的這張麵孔很俊美,同自己記憶中的祁邪容貌有八成像。


    隻是這人帶了一副銀絲眼鏡,眼睛要比祁邪稍長些,是一雙好看的鳳眼,同時氣質也大為不同。


    上一個副本的祁隊長是冷冷淡淡的,幾乎沒什麽表情;


    而眼前這個男人,眉眼間和氣質都是溫和的,但卻有種另類的疏離感。


    這個遊戲世界會有兩個長得相差無幾的人麽?


    顯然這種幾率很小,


    那麽唯一的可能,就是麵前這個托著她打量的男人,就是祁邪!


    元幼杉心裏很是激動,想開口詢問,卻發現自己隻能鼠叫,人類根本聽不懂獸語言。


    況且就算她能說話,她也沒忘了遊戲係統將祁邪的記憶全部消除的事情。


    恐怕對方已經不記得自己了。


    心念一動,元幼杉去看了看自己麵板上的彈幕。


    果不其然,不少第一個世界的老玩家在瘋狂刷新。


    【這特麽是緣分啊!!特意跑到祁邪的直播間看了一眼,就是他!!!】


    【臥槽,這倆人有點巧啊。】


    【啊啊啊啊我的cp沒有斷,這就是緣分啊命運啊!】


    也有不少祁邪直播間的觀眾過來發消息,這下元幼杉才真的確認,這就是祁邪。


    雖然他氣質變了、沒了記憶,但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元幼杉心裏便酸酸脹脹的。


    還在打量著手中金絲熊的祁邪覺得自己魔怔了。


    他竟然從一隻鼠子的臉上看出了複雜和欣慰的神情?


    來到這個副本世界後,祁邪的腦海中一片空白,但他還記得遊戲和上個世界的一點情形。


    但隻要仔細去想副本中經曆了什麽事、什麽人,大腦便陣陣錐痛。


    接收了遊戲給予他的身份信息後,他知道自己這具身體是一個非常年輕的大學老師,大約25、6歲。


    因為他智商高學問好,小時候就連跳了幾級,在某一本大學留任當了老師。


    但他的‘母親’身患癌症,需要動手術、放化療,他身上所有的積蓄都被花光了,隻剩一套老小區的房子。


    融合數據前和後,他都不是喜愛動物的人,卻因為一時興起的念頭將這隻奇怪的金絲熊帶到了家裏。


    而剛剛到家時,祁邪便渾身熾熱難受,覺得窗外的陽光很刺眼。


    他將窗簾拉上後便昏迷了,再次在黑暗中醒來,他就發現自己變成了一條黑蟒。


    自己成了一個變種人。


    那種感覺很奇妙,雖然他仍然有身為人類的情緒和神誌,但那一刻他的血液和心髒都是冰冷的。


    可就在蛇信收集到這隻金絲熊的氣味時,他詭異地覺得這股氣息很熟悉、也讓他很心安。


    清甜淺淡的花香之中,是一股讓人很舒服的味道。


    祁邪心情頗為愉悅,將鼠子放在了桌台上,輕笑一聲道:


    “無論你是個什麽東西,是變異了還是成精了,被我撿到了就是我的了,乖乖待在我身邊不要亂跑。”


    他雖然帶著笑,薄薄鏡片後的眼眸也溫和好看,卻讓元幼杉打了個哆嗦。


    她可靠的祁隊長,怎麽會變成這幅腹黑斯文敗類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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