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覺有人在遠方模模糊糊地喊自己的名字。


    “元小姐……”


    “元幼杉!”


    阿蘭的機車在黑暗中蕩了一個圈,又甩停在前方,“快點過來啊,咱們一起!”


    她的臉和聲音在元幼杉的腦海中割裂,更多的畫麵開始浮現,是她在另一個世界的‘夢’。


    夢裏有隊友們的笑臉,顧文英、羅曉茹……最後定格在了一個昏迷的青年身上。


    不,不對!


    她現在不該在這裏。


    她應該在和屍皇進行最後的角逐!


    到底什麽是夢境,什麽是現實?!


    元幼杉掙紮著,神情痛苦不已。


    她感受到一股冷意從脊骨一直爬升到後腦,讓她汗毛聳立,意識強烈顫動的瞬間,她猛然伸出了雙臂擋在自己的身前,護住自己脆弱的心髒和肺腑。


    下一秒,眼前的世界碎成了片,阿蘭的臉也層層崩裂。


    猛然睜開雙眼時,一張猙獰的巨大屍麵貼上了她的身前,屍皇近在咫尺,衝她露出了詭異的笑臉。


    它身下的小暮已經狠狠出擊,直接穿透了元幼杉的雙臂,把她狠狠踢翻出去,在地上重重跌落滾了幾圈。


    爬起身時,元幼杉咳出兩口血沫,雙臂都是血,手臂裏頭的骨頭裂了。


    屍皇看著她狼狽的樣子似是很興奮,拍著手‘咯咯’直笑。


    驚醒的瞬間,元幼杉便意識到它還有一個精神攻擊的殺手鐧,因為一直沒使用,被她忽略了。


    那就是‘築夢’。


    剛剛的一切,都不過是藏在元幼杉心底最深的幻境,她的師父和夥伴,她守護的家園。


    這是她的軟肋,也是她一瞬間的弱點。


    隻差那麽一點點,她就折在這邪門兒的手段上了。


    眼瞧著四周的能量波動再次起伏,她飛速治愈著自己的雙臂,抬起皮開肉綻的手擦了下臉上的灰塵,眼中閃過一抹戾氣。


    腦海中‘砰’的一聲輕響,頓時元幼杉雙耳嗡鳴,刺痛直鑽大腦,卻讓她更加清醒。


    她用異能攪碎了自己的耳膜,讓自己‘聾了’。


    既然屍皇能用音波傳遞精神攻擊,那她就讓自己徹底聽不見!


    比狠,元幼杉從來都對自己更狠!


    聽力完全消失後,精神攻擊便被削弱了一大半,元幼杉還在愈合的雙臂緊握著手中的苗刀,雙手持刀狠狠落下。


    她心底的憤怒和戰意已經蓋過了疼痛。


    過往的記憶不僅是她的弱點,更是她前進的力量。


    有鮮血沿著劍柄滴落,她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屍皇扭曲而驚恐的臉。


    它在嘶吼,在尖叫,在呼喚著陵城的喪屍們。


    可元幼杉什麽都聽不見。


    她臉上、脖頸上都是血,渾身的骨骼都像是被車碾壓過,腦海中精神領域像是有把刀在翻攪。


    很痛,哪裏都痛。


    可這一刻,她的雙眸中爆發出明亮的火焰,帶著狠意揮出長刀。


    鋒利的刀刃狠狠割開喉嚨,那顆巨大的青色腦袋終於隨著刀落被斬斷。


    頭顱落地的一瞬間,整個陵城的天都像是被定格了一般,籠罩在城市上空的能量波動緩緩散去。


    當天際第一抹光亮衝破雲霄射在陵城的城牆上,也照亮了牆角。


    那裏有一個單膝觸地,用長刀插著地麵撐著身子的少女。


    她胸口喘息著,平複著情緒和痛楚。


    抬起臉時,女孩兒的眼裏燃著一團火光,她瑩白的麵孔在猩紅的血漬和陽光下熠熠生輝。


    拔出長刀,元幼杉狠狠插入麵前膨脹的頭顱中,而後站起身將其舉起。


    她的世界一片安靜。


    劇痛之下,她看到城牆上、城腳下的人類跳著、笑著、哭泣著……


    她也忍不住咧開了笑臉。


    這一刻,一種堅毅的溫柔綻放在這個廢墟中的少女的臉上,像是廢土中橫生的野薔薇。


    人類贏了。


    陵城勝利了。


    她笑時傷口被扯動,痛得她輕輕抽氣。


    遠方的紅霞之後,是一片遙遠的天空。


    她看著天際,就像是透過這片世界看向另一個遙遠的虛空。


    這一刻,元幼杉在心裏告訴自己:


    這隻是個開始。


    這隻是第一個副本,第一個世界。


    她會走出這個可笑的遊戲,撕裂頭頂滿是陰霾的虛空。


    第35章 春節


    當嬰形進化種的頭顱落地的瞬間,如提線木偶般的屍大軍便出現了混亂的跡象。


    盤旋在陵城上空的偵察員們,看到原本還在朝著陵城周邊聚攏的喪屍們開始停滯、分散。


    他們也意識到了什麽,立即用對講機將這個變化傳遞給下方的戰友。


    “報告,屍潮開始退了!邊緣的喪屍已經不再往前湧了!”


    下方拿著對講機的戰士紅了眼眶,抬手狠狠抹了下眼淚。


    他是個沒有異能的普通人,但這兩天兩夜也幾乎沒睡,一直守在城牆上替換扛不住的夥伴,雙手因為一直暴露在外麵扶著冷冰冰的槍,手背被凍得開裂紅腫。


    “報告!”戰士的聲音顫抖著嘶吼出來,向苗榮軒轉述。


    這一刻四周聽到消息的士兵和異能者們都又驚又喜,他們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屍潮真的開始散了!


    陵城不會淪陷了,他們更不會死了!


    有人當場淚飆,有人在尖叫。


    城牆上的人遠遠聽到了,似乎也明白了什麽,一時間整個陵城的上空爆發出一片歡呼聲。


    城牆內的萬千百姓這兩天也坐立難安,他們害怕自己一閉眼,喪屍大軍就攻破了城門把他們啃噬了。


    驟然聽到城牆方向傳來陣陣沸騰的歡呼聲,不少外層的百姓們都傻了眼。


    難道喪屍攻破城門了?


    聽著這麽喜慶也不像啊……


    忽然,懸掛在內外基地廢棄電線杆上的無數喇叭同時開啟,播報員哽咽的聲音從擴音器中傳遍了基地的街巷,無論是居民小區中的百姓、還是縮在難民包中的流民,都聽到了這個聲音。


    “現在正式播報一則信息,屍潮中的高階進化種已被擊殺,屍潮開始潰散,一級警戒解除,請各位陵城百姓不要緊張不要驚慌,勝利終將屬於人類……”


    後麵長篇大論的安撫逐漸被百姓們的討論聲掩蓋。


    “什麽意思,喪屍被打敗了是不是?我們不用死了是不是?”


    “媽媽,我們還要收拾包裹嗎?”“不、不收拾了!聽到了嗎小寶我們贏了……”


    全城狂歡之下,城牆下的元幼杉覺得雙腿在打顫,她眼皮子很沉,因為身上的傷勢太重,連呼吸一下都覺得哪裏的肌肉都在痛。


    擊殺屍皇時,雖然她以自廢聽力為代價隔絕了屍皇的聲音、以防她再次被拉入精神力構建的幻境之中,可屍皇等級畢竟直逼六級進化種,又是喪屍中的超強變異體,並不是隔絕了聲音就能完全抵禦它的精神攻擊。


    雖然她沒有再入幻境,但強行靠近並擊殺這隻屍皇時,她還是受到了最強的衝擊。


    那尖刀一般的精神力狠狠戳入她的腦髓,試圖割斷她的神經係統。


    強忍著精神痛苦的後果,就是元幼杉雙耳流血更甚,甚至鼻腔也溢出兩管血來,腦子像被人拿來刀反複劈砍。


    她的精神領域已經緊繃到了極點。


    她已經盡力了。


    屍皇解決之後的事情,她沒有心力去管了。


    腦中的精神力愈發紊亂,元幼杉身子輕輕搖晃,雙目一閉就這麽向後倒了下去。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之前,她好像聽到了自己的名字,身子如墜入溫暖的雲端,一股熟悉的清冽水汽撲麵而來,將她整個人的籠罩在其中。


    雖然已經想不起來這到底是什麽味道,但元幼杉的潛意識裏更放心了。


    她很信任這股氣息的主人。


    ——


    深冬之季,陵城再次迎來了最大規模的一場碩雪,整個城市都蒙上了厚厚的冰晶,仿若冰雪之城。


    雪停後,基地內層山坡腳下的一棟別墅從裏開了房門,一團灰黑色的影子率先從屋裏衝了出來,猛地撲在院子裏厚厚的積雪中來回翻滾。


    後麵的溫樺穿著老大爺似的棉襖,揣著手打了個哈欠,“來福,過來。”


    他一聲呼喚,將雪地攪得一團亂的灰影又彈起身子,跑回了他的腳邊興奮得直蹭。


    距離喪屍圍城已經過去一個月,當初引發的混亂現在也平息得差不多,基地中又恢複了一片欣欣向榮。


    那個時候溫樺和馮天吉被安排在另外兩支隊伍裏,分別在城牆的南方和東方,還是那精神係的高階喪屍被元幼杉徹底斬殺、屍潮開始崩潰後,他們才聽說了後麵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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