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第三方視角,元幼杉能清晰看清墊子上昏迷的女孩兒——也就是她的自己。


    遊戲係統為她準備的身份人設是【嬌軟廢物,美色禍人】,不得不說鏡頭裏的少女的確稱得上絕頂漂亮。


    她直麵仰躺在軍綠色的墊子上,及肩的烏發像緞子一般鋪開,讓人第一眼想到的是童話裏睡在水晶棺中的白雪公主。


    哪怕因為高熱雙眸緊閉、眉心擰起,秀氣精致的五官也漂亮得挑不出毛病,反而因麵頰的潮紅更襯出膚色瑩白通透。


    如果這是一個偶像選舉遊戲,那元幼杉必定憑美貌‘鯊’人、c位出道。


    但更讓她感到驚駭的,是直播存在的事實;


    同時也讓她想到了更深層的恐怖。


    末世將臨號稱為一款真人遊戲,那麽它的創作者來自何方?


    這些觀看者們,又是誰?


    看著一條條滑過的彈幕,元幼杉逐漸由震驚轉為膽寒。


    這些觀看者明明知道即將到來的末世都是真實世界、死去都是鮮活的生命,可他們卻習以為常、甚至津津有味地探討起自己能活多久、會怎麽死……


    從彈幕的三言兩語中,她基本確定這些觀眾和遊戲app的創作者,都來自更高等的文明。


    ‘元幼杉’們,以及這些世界、這個末世遊戲存在的意義,就是取悅這些觀看者們。


    他們的人生,隻不過是別人眼裏的一場遊戲。


    意識到這一點的元幼杉哪怕身處火海,也顱頂生寒。


    她從彈幕上得知,隻有被選中為【玩家】的可憐蟲們,才擁有獨立的直播間;


    觀眾們可以在這些直播間中隨意挑選順眼的‘npc’、喜歡的副本進行觀看。


    直到【玩家】在末世中死亡,他的直播間才會自動消失。


    而玩家們大概率是不知道直播存在的。


    有誰能接受自己的人生隻是一場娛樂節目?


    又有誰能接受自己實際上隻是一頭任人宰割、取樂的牲畜?


    為了保護‘npc’們脆弱的心靈,讓【玩家】們還有求生的信念,遊戲是不會暴露背後的真實陰暗麵。


    至於元幼杉為什麽能看到直播間、看到這些彈幕,她也不清楚。


    或許清醒地知道自己的處境,也是她的一種幸運。


    黑日持續了半天左右,遠處的宿區爆發出陣陣或驚恐、或絕望的尖叫,但這一切都不能影響器材室內的少女。


    元幼杉高燒變異的時間持續了很久。


    直播間裏的人來了又走,始終都保持在幾百人左右。


    有的是聽聞了元幼杉的美貌進來看一眼,有的覺得沒有血腥刺激的畫麵沒意思、就跑去別的直播間了。


    在此期間,元幼杉一直能看到直播頁麵和彈幕。


    從一開始的難以接受,到後麵她已經逐漸平靜。


    反正她的星球和文明已經毀於一旦、早該隨之滅亡,隻要多活一天,都是她賺了,都多一分可能。


    約莫兩天過去,就在直播間內的人數寥寥無幾時,躺在墊子上的女孩兒忽然動了。


    「第六次點進這個直播間了,npc還沒醒,不會燒死了吧?」


    「隔壁幾個同副本的玩家已經殺了一輪喪屍了,這邊兒還在睡,白瞎了這張臉……」


    「草終於動了!!」


    光線從顫抖的眼睫映入元幼杉的眼簾,視線從模糊到清晰。


    她撐起身坐直,發現一直能看到的直播間不見了,但遊戲麵板上還有實時浮現的彈幕。


    因為她的蘇醒,彈幕刷新速度明顯變快。


    元幼杉從墊子上起身,先環顧四周,沒有看到任何拍攝物,目光在落在牆上的窗子時一頓。


    她昏迷時沒來得及把窗簾拉死,一顆聳動的頭顱正卡著防盜窗的縫隙,拚了命地想鑽進器材室。


    從外觀上,勉強能認出這是一個生前為男性的喪屍。


    透過斑駁的窗麵,元幼杉發現它雙眼渾白沒有瞳孔,麵部皮膚因為摩擦、擠壓破裂,腐蝕的血肉粘連在窗麵上,很是惡心。


    這就是末世後被黑日耀變轉化成的喪屍。


    聽到屋裏的動靜,喪屍潰爛的嘴巴不斷張著、機械性做出撕咬的動作,伴隨著陣陣嘶吼;


    一股濃重的腐臭從窗子的縫隙往器材室內飄,令人作嘔。


    直播間內的觀眾們見狀更加興奮。


    「迫不及待想看漂亮妹妹被嚇得瑟瑟發抖了~尖叫吧!祈求禱告吧!」


    「隔壁玩家叫得像殺豬一樣,這個小可憐顯然是被嚇呆了啊!」


    就在這時,元幼杉動了。


    她那雙漂亮的眸子從喪屍的身上一掃而過,沒是沒看到這玩意兒似的,十分平靜地挪開視線。


    窗口的喪屍嘶吼聲更大,猛地用頭顱撞擊著防盜鐵,一點腐臭的汁液從窗縫濺入。


    要不是元幼杉躲得快,就要濺到她衣服上。


    與此同時,一條彈幕劃過:「聲音這麽大,估計一會被吸引過來的喪屍就能把小漂亮包圍了。」


    女孩兒聳了聳鼻尖,意識到什麽;


    她一把提起牆邊的棒球棍,用力頗猛把自己帶得一踉蹌。


    元幼杉:?


    怎麽這麽輕?


    原先提著有些費勁、要在地麵上拖動的棒球棍,如今拿在手中減了九成的重量。


    她暫且沒研究,走到窗邊將窗戶一把拉開;


    “唰——”地一聲響,外頭的空氣伴隨著腐臭往她麵上湧,瞬間那喪屍也興奮起來,雙臂猛地拍上防盜杆試圖伸進來抓撓撕咬。


    元幼杉將棒球棍單手一拋,換了個方向,細柄恰巧能穿過鋼杆。


    她對準那喪屍的血口猛地一戳,細柄頓時搗進了喉孔,徹底堵住了難聽的嘶吼;


    不知是不是力道太大,她有種球柄陷進了肉裏的感覺,直接穿透了喪屍的喉骨。


    抽出之後,元幼杉的神情有些凝重。


    如果是正常生命體,受此重創必然會退縮、痛苦。


    但眼前這怪物滿嘴血糊,卻毫無痛感和知覺,瞪著一雙渾濁的眼白撞了上來。


    直播間內的觀眾都是看慣了血腥的,卻被屏幕裏的一幕震得久久無言,幾秒鍾後彈幕才開始瘋狂劃動。


    「這真的是新人嗎?進遊戲之前什麽身份啊?雖然殺的是喪屍,但看這狠勁兒顯然不一般啊!」


    「血腥美人,我愛了!」


    「來看新人副本就是想看這些‘牲畜’屁滾尿流的樣子,沒意思,走了……」


    從飛快跳動的彈幕上,元幼杉準確抓捕到【頭部】兩個字。


    她猜測這些喪屍是被某種藏在耀變光線中的細菌感染寄生,細胞應當已經壞死,但神經中樞還有活性,唯一的行動準則就是傳染。


    而頭部——或者說腦,就是它們的弱點。


    她不顧身後的撞擊,從腰包裏摸出拆封的水果刀,又從牆角的包裏摸出酒精、防水膠帶。


    簡單消毒後,她把水果刀和球柄用膠帶死死纏了幾十圈,製成一個簡約的刺刀,而後折身回去。


    視線中的喪屍骨肉猙獰、現實裏看到這樣的怪物,是隔著屏幕難以比擬的。


    元幼杉麵不改色,從鋼杆縫隙將刀尖刺入喪屍的脖子,然後大力劃動。


    直到那顆頭顱徹底滾落,喪屍的身子才軟了下去,此時窗台已經被濺得泥濘不堪。


    元幼杉抽回棒球棍,忍著惡心把上麵的膠帶弄了下來。


    刀她不要了,和膠帶一起丟在窗下,裏麵的棍柄還是幹淨的;


    她又反複用紙巾蘸取酒精擦拭消毒,才將窗戶關上、窗簾拉起。


    元幼杉沒管狂刷的彈幕,提著球棍走到牆角。


    末世前買著打算次日吃的卷餅和肉、蛋已經發黴,她瞧著惡心,慢吞吞把背包挪遠了些,開始檢查物資。


    確認東西齊全後,她開始研究自己。


    按照遊戲係統所說,五成以上的人類會直接變為喪屍,一成不到的人會獲得異能;


    那麽她到底在不在這一成之中呢?


    元幼杉覺得她是有異能的,因為她能明顯感覺到身體素質好了很多,跑跳更加敏捷、力量也更大。


    就在她起了這個念頭的一瞬間,一股溫暖柔和的力量在血液中湧動,她能感覺到一種特殊的新奇力量。


    元幼杉伸出一隻手,一團白光從掌心中浮現。


    不是風火雷電,好像也沒什麽攻擊性,碰一碰暖洋洋地像溫泉一般。


    看了眼彈幕,她知道了這就是自己的異能。


    「治愈係,還挺配小美人的,也是很稀少的異能種類啊。」


    「對喪屍屁用沒有的異能,在末世裏有這個異能注定隻能當個玩物、服侍大佬,標配結局沒什麽看頭。」


    「有治愈係的暴力美人,是遊戲給的人設嗎?這個新人的身份卡很特別啊!」


    這倒還真不是,因為元幼杉的真實身份卡更加雞肋。


    【嬌軟廢物】加【美色禍人】,再來一個治愈係的異能,妥妥的女性炮灰設定。


    她沒有特別失望,收回了掌心中的光團,身子有一點疲憊。


    忽然,她察覺到體內還有一股異樣的能量波動,並不屬於治愈係。


    她心念一動,意識被吸入一個灰白盒子一樣的獨立空間,長寬高都隻有一米多,能勉強裝得下一個蜷縮的成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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