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走的快,是以沒有聽見裏麵不同尋常的聲音。


    事後還是紫蘇和粉竹發現不對,撬了門進去,瞧見薑棠抱著痰盂又吐又嘔,眼淚糊了一臉,兩人是又怕又疼,趕忙一個倒水,一個去拍背。


    等結束又是一刻鍾後,薑棠麵色幾近慘白,抱著膝蓋哭,“我要回家……我想我阿兄……”


    粉竹憤憤不平道:“奴婢帶姑娘回去。”她們姑娘何曾難受到吐過,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若叫老爺和少爺知道,還不得心疼死。


    大人也是,欺負完人自己倒是走了。


    紫蘇覺著其中有誤會,薑棠走了大人怕是氣的更重,為難道:“夫人走了,大人怎麽辦?”


    薑棠揉著眼睛,手都是冷的,“我不要他了。”


    太壞了。


    薑棠把自己埋在膝蓋裏。


    身體可憐巴巴的縮成一團。


    粉竹張了張想說什麽,最終沒說。


    紫蘇給氣壞了,“不要了,夫人要和離!?”這可了不得了。


    薑棠一愣,反應過來也賭氣道:“對。”


    騙她也就算了,沒有一句道歉,還冷著臉唬她,逼她吃東西到吐,和離!!


    薑棠氣壞了。


    她讓兩人鋪紙,今日就要寫和離書回家,然而紙鋪好了,她盯著眼眶卻泛了紅。


    她方才真的又氣又怒,吐的時候有種自己死掉的感覺,想到陳宴清的眼神和自己的痛苦,憤憤的拿了筆。


    落下“和離書”三個字,她就寫不下去了。


    紫蘇鬆了口氣道:“夫人舍不得吧。”


    薑棠低頭把臉埋到臂彎間,小聲的啜泣。


    ……她舍不得。


    哪怕陳宴清騙了她,欺負她,真正想要脫離他的時候,腦子留下更多的也是和他相處的點滴,這讓她酸澀的同時,又有一種不爭氣的複雜感覺。


    她完全不知道怎麽辦。


    恰逢此時外頭有丫鬟急跑進來,到了門口沒等通報,看見薑棠扶著門框便是一聲——


    “夫人不好了。”


    *


    徹夜的拚殺讓陳宴清稍有疲憊。


    陳風勸他在城外歇息一夜,可他不放心家裏的薑棠。


    雖然交代過不要亂跑,估計她也不敢,但沒親眼看著誰知道呢?他反正睡不著,也許是剛吵過一架心裏煩躁的很,索性叫了幾個人連夜趕路。


    城門的人哪兒敢攔他,沒到時辰就給放了行,回到家時幾近天明。


    知道薑棠鼻子敏感人又嬌氣,滿身血腥她定然不喜。


    陳宴清刻意拐去書房沐了浴,更了衣。


    四月淩晨,微風稍涼,空無一人的北院,蜿蜒著一條回房的小路。


    他挺拔的身影融合在天光將明的環境中,腳步看著有幾分急切,以往上朝不是沒分開過,隻是這次欺騙敗露後,他對薑棠總帶著不真切感。


    就如一場鏡花水月,醒來就會消散。


    所以他格外想要把人擁入懷中。


    這種情緒一直持續,直到他推開房門,繞過前屋,掀開掛著小穗的帷幔,麵對麵無一人的床鋪……歸來期待的喜悅,瞬間被兜頭一盆冷水澆滅。


    她,跑了?


    陳宴清雙眸瞳色微沉,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反應過來折身出去,黑暗中背景憤怒中帶著幾分寂寥。


    他為了她燈都不舍得點,她卻回敬他一場消失不見。


    誰知他出去時走的重,一不小心踩上雙眸東西。


    陳宴清為人機警,自然低頭去看,然後便瞧見那團壓扁的紙團,染著幾點墨跡,瞧著就是被人遺棄的。


    一般沒人敢在他們房中丟棄東西,是誰寫的一目了然。


    陳宴清眉頭稍皺,也有些好奇。


    頭一回撿了別人不要的東西,納於手中,沒有任何猶豫和避嫌,直接伸手將其展開。


    然後大片留白下,首行娟秀的字跡衝入眼中——


    和離書。


    他人一窒,心像被什麽拉扯一般,瞬間無法呼吸。


    那雙眉眼冷著幾乎要把紙團撚碎。


    薑棠若因他欺騙鬧上幾天脾氣,這點陳宴清是可以包容和驕縱的,然而她為了一個帶“鬆香”的恩人,不理他,離家出走,甚至否認成親後他對她的心意,寫下和離書三字,請恕陳宴清無法接受。


    這回陳宴清也有些生氣了。


    她簡直……


    簡直是不可理喻。


    *


    薑棠醒來的時候,窗外陽光正好。


    暖暖的柔光照在身上,這一覺睡的並不如人意,說不上是因為閨房床太硬,還是因為晚間沒人抱。


    但不管什麽都容不得她糾結。


    薑棠揉揉腫脹的眼,又按按酸澀的小腹,這才從床上坐起來。這時已經四月天了,外麵一片鳥語花香,透過小開的窗戶,依稀可以看見院子裏搖晃的小秋千。


    那是她五歲意外,父親哄著不讓她出門,特意紮的。


    阿兄害怕繩子拉了她的手,特意領著粉竹幾個丫鬟,用絨繩穿成黃花,繞在扶繩上一圈一圈,可以說在家裏薑棠從來都是被護著的。


    想起薑知白,薑棠又不免歎息一聲,趕忙叫了粉竹進來給她梳洗。


    薑棠自己踩了繡鞋,沒吃飯就往薑知白那邊趕。


    進來的時候薑知白正趴在床上,因為疼痛幾乎一夜未眠,丫鬟正給他眼消腫。


    他聽見腳步聲眼皮微掀,抬眸看見薑棠又閉了回去。


    薑棠知道他丟了臉,這回沒嘲笑,接了丫鬟手裏的雞蛋,丫鬟們吐了一口氣,趁機都端著東西出去了。


    薑棠這才叫了一聲,“阿兄……”


    薑知白恨不得躲到被窩裏,忍耐片刻還是沒有。


    “你就別問,成嗎?”


    薑棠看著他無奈,聽話的沒再出聲。


    房間裏很安靜。


    等薑棠照顧完他,薑知白就擺手,“行了,我這兒也沒事,昨日是因為天太晚沒讓你回去,今日你收拾收拾回王府吧!”他實在怕這幾日大夫給他治傷薑棠再哭出來。


    昨日她回來就哭的不成樣子。


    薑棠手捏緊了衣袖,拒絕說:“我想照顧你。”


    “家裏有人照顧我。”


    “我更細心些……”


    “得了,從小到大你細心照顧過誰?都是別人照顧你的。”薑知白無情揭穿。


    薑棠不說話了,她不想回。


    一個是擔心薑知白,一個因為生氣陳宴清,昨日回來哭那一場,也是這兩個原因,本來都想好回來告狀的,可得知薑知白受傷那刻,她什麽都不叫粉竹說。


    主要怕薑知白氣血攻心,傷上加傷。


    關於這次意外,雖然薑知白緘口不言,但薑棠也猜到一二。


    是因為李蓉嫣。


    這兩人吵吵鬧鬧太過熟撚,瞞的了初一瞞不了十五,李陌可是監國太子爺,眼力心性非常人可比,丫鬟來報一說薑知白在太子府出了事,薑棠就猜到是李陌動的手。


    隻是她一直很不明白……


    “阿兄你為何不娶蓉嫣姐姐?”


    薑知白抓著枕頭五指一縮,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胡說什麽呢?”


    “沒有胡說,我都知道了。”薑棠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薑知白瞬間急了,“陳宴清告訴你的?”


    聽到這個名字,薑棠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搖頭,“不是。”


    薑知白有些不信。


    “是上次在太子府,我看見蓉嫣姐姐親、親你。”


    薑知白目光滑過妹妹羞紅的臉,這下算是明白瞞不住了,“也沒因為什麽,不娶就是不合適唄!”


    “那你喜歡蓉嫣姐姐嗎?”薑棠凝著他。


    薑知白枕著胳膊沒有說話,他張揚隨性慣了,鮮少有這樣沉默的時候。


    安靜下去的那一刻,其實已經無需言語解釋,就是默認。


    薑棠見此不禁茫然的皺了皺眉,“既然喜歡就是合適啊!”


    “糖糖,喜歡不止是兩個人的合適。”


    其中牽扯的是兩個家族。


    也不是所有的喜歡,都能拋卻一切,不管不顧,相攜一起沒有明天的,然而這些薑知白沒叫妹妹知道。


    所以薑棠想不通徹,她能做的就是照顧薑知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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