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為了餃子成型更立體,薑棠每次就把餡放多一點再多一點,十幾個之後倒是也能圓滾滾的立起來,呃……除了夾縫中鑽出的白蔥,感覺也沒什麽不一樣嘛!


    “這好簡單哦!”薑棠高興起來。


    “是嗎?”


    陳宴清語態平和,似帶著笑,聲音聽著極為悅耳。明明包的是餃子,可陳宴清動作俊雅,神態從容,如鬆如竹的站在麵粉之前倒像完成一份優秀的卷宗,就連門外的光都在他的側臉上蒙上了一層光輝。


    老王爺想,哼這小崽子俊的,倒有些他年輕時的風範。


    “你看我自學成才的,是不是很有天賦!”


    薑棠轉頭和他展示,仰著滑稽的臉等待表揚。


    陳宴清眸色低斂,不知是她的笑意太真切,還是聲音太悅耳,總之自然而然的伸手,背麵擦過她的麵頰,肌膚一如想象中綿軟。


    兩人目光相視,似有情愫在眼底蔓延。


    有時候人可能就是這樣,你不怕唇槍舌劍的和他糾纏,卻輕易敗在平凡如常的一望,欲望多餘情感得到的是滿足,情感多於欲望得到的才是至樂。


    但靜安堂,不合適!


    陳宴清率先從情緒中剝離,覺得還是和她講好規則的好,“恩,樣子不錯。”


    至於味道,聽天由命吧。


    陳宴清提醒她說:“方才陳伯說自己包的自己吃,既然你的這麽成功,一會兒可要好好享受。”


    薑棠尚沉浸在成功的喜悅中,“那是自然。”


    不過她看看陳宴清包的雖好看,但速度有些跟不上,就好心道:“但你要是吃不飽,我可以分享給你十……”


    “不必!”


    他拒絕的快,薑棠不免朝他看過來。


    陳宴清端方如常,“這是你頭一回包,勝利的果實是屬於你的。”


    可千萬別禍害他,謝謝!


    男人說的一本正經,薑棠記吃不記打,湊過去輕輕跟他道:“你真好。”


    好?那可未必。


    他自詡非善類,薑棠麵前已收斂了許多,隻偶爾起了逗弄心思,能保證的隻有她不哭罷了。


    陳宴清薄唇勾起,不妨和老王爺鷹一般的黑眸對上,從容淡然的低頭過去。


    自己一手鍛造出來的孫子,老王爺能不知道是什麽鳥?


    然對著外人無妨,自己的夫人怎麽也……這讓老王爺不僅懷疑,這是自己的親孫子嗎?他疼了老王妃一輩子,怎麽到陳宴清這兒,就半分沒遺傳到他的優良品性?


    鐵定是他那個黑心的爹,給這孩子禍害了。


    薑棠倒是開心了,她一開心又奮鬥了五六個,看的老王爺暗自疾呼,這可憐的娃啊!還不知道陳宴清是給她挖坑。


    餃子很快包好了。


    薑棠對於自己的勞動成果異常關心,非要親眼見證它的出鍋過程,陳宴清的確好奇她看見一鍋粥的表情,也沒拒絕。


    兩人來到廚房,正好趕上水開。


    廚娘是陳伯的夫人李嬤嬤,此刻已把餃子分別下在三個鍋裏,薑棠轉眼跑過去要看,不過因為廚房地方小,東西多,她走的太心急好幾次差點跌出去。


    陳宴清著實沒眼看,直接把人拎過去。


    薑棠撲棱著腳跟小雞仔似的。


    看的李嬤嬤好笑不已,“三爺這也太不講究了,萬一把小夫人拎岔氣怎麽辦?”


    “她不會。”陳宴清一本淡然的把人放下去。


    薑棠趕忙甩開他,躲到李嬤嬤身後嘟囔:“誰說的,我會。”


    陳宴清也沒捉她,隻靜靜的看著,目光平淡中分明表示著‘你有本事別回來了’,薑棠心虛的別開眼。


    餃子落水之後麵皮稍有不同,加上白色浮沫也瞧不出誰是誰。


    她又轉頭歡快的請教李嬤嬤,“嬤嬤嬤嬤,哪個是我的呀!”


    李嬤嬤年輕時壞了身子,和陳伯一輩子無兒無女,可能人老了就喜歡漂亮的娃娃,何況薑棠聲音甜,笑起來美,不過來靜安堂幾次就得了她的歡心。


    如今聽了薑棠的話,很快指著中間說:“這個是小夫人的,左邊是三爺的,右邊是老王妃的。”


    薑棠點點頭,像個小蜜蜂似的把三個鍋都雨露均沾。


    李嬤嬤怕霧氣燙著她,忙勸:“煮熟還有一會兒呢,小夫人且去三爺那邊坐著等吧!”


    薑棠瞧著也沒有她的用武之地,就老實的跑回去,把自己往長椅上一丟,撐著腦袋開始期待。


    她偶爾看陳宴清,隻是陳宴清不看她,簡單的往那一坐就是超凡脫俗的疏遠氣質。


    薑棠想了想,還是拿手指勾他。


    陳宴清把她甩開,她就再勾。


    黑白分明帶笑的眼睛,仿佛再說,你丟吧,反正我是要勾的。


    嗬,現在倒是稀罕他,往近旁湊了?


    方才跑的倒快,沒良心的家夥。


    陳宴清捏住她手掐了一下,沒舍得用力,小懲大戒罷了。


    李嬤嬤是過來人,哪能不知道兩人的官司?隻是裝作沒看見罷了,如今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她年紀大,經驗足,一看東西就知道餃子下鍋是什麽結果。


    本以為幾個人包餃子就是討個吉利,誰知道薑棠會在意的跑過來,這一會兒出鍋不成樣,該怎麽和薑棠交代。


    愁啊!


    等待的時間總是漫長的。


    薑棠回憶著這個不一樣的小年,不禁好奇,“你們以前小年都這麽過嗎?瞧著還挺有意思的。”


    不浪漫,不唯美。


    就一家人在一個地方,有的喝茶,有的做飯,煙火氣十足。但不可否認這種舒適感,是和孟舒他們看十場燈會也比不了的。


    很簡單,卻很讓人沉迷。


    陳宴清便想了想,奇怪的是明明已二十幾載,過去這天的記憶都不僅今天深刻。


    陳宴清沒說話,倒是李嬤嬤笑道:“夫人多想了,說起來老王妃出事後,這倒是第一次這樣熱鬧。”


    當年一場巨變,郡主和大少爺去世了。


    死的人長埋黃土,也帶走了活人的快樂。


    在這其中,最無辜的當屬三爺。


    按說都是親生的骨肉,會哭的孩子有疼吃,可惜這麽多年陳宴清從沒哭過。


    回憶起陳宴清的小時候,李嬤嬤也隻能記得每一個月明星稀的晚上,那個小小的孩童被老王爺丟到不同的地方自己摸回來,帶著滿身傷痕和倔強,一人一桌照著燭光進食。


    老王爺常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可要李嬤嬤說,那已經不能算苦了,陳宴清被剝奪了一個孩子應有的快樂,承擔了本該不屬於他的壓力。


    李嬤嬤也不僅一次想,如果郡主不曾死去該多好啊!


    可惜沒有如果。


    “啊!”薑棠很詫異,“那你們以前怎麽過?”


    “就和平時一樣吧!”李嬤嬤道:“小年會比往常豐盛些,但除夕是從來不過的。”


    “為何不過除夕?”


    “因為……”李嬤嬤剛要說出口,才反應過來,被自己差點漏嘴的話嚇了一跳,好在李嬤嬤反應快,“哎呀,餃子熟了呢!”


    期待了這麽半天,薑棠自然被她轉移了注意力,拎著裙子跑過去。


    視線問題,她沒有看見陳宴清看李嬤嬤那眼,自也無從得知李嬤嬤鬆了口氣有冷汗冒出。


    李嬤嬤未出口的那句話,因為什麽?


    因為除夕於別人是節,於晉王府是忌。


    走近的薑棠一看,立即指著餃子道:“嬤嬤,這些餃子怎麽都死了?”


    陳宴清自知怎麽回事,但看著她滿臉擔憂的神色,也被這個描述笑的不行,李嬤嬤頭一個反應是“快呸呸呸,大過年的小夫人可別說那個字,不吉利。”


    薑棠也聽話,真跟著呸呸呸三下。


    年紀大了就信奉這一套,陳宴清看著她傻不愣登的樣子,也沒說話。


    李嬤嬤鬆了口氣,“夫人那話是什麽意思?”李嬤嬤覺得自己年紀大了,跟不上年輕人的思維,什麽叫水餃都死了?


    薑棠兩輩子生活雖有不如意,但總體沒有因為吃喝發愁,自出生起長於將軍府,真真正正算五穀不分。


    如今看著那些餃子不禁可惜道:“嬤嬤你看,我的這鍋腸穿肚爛也就算了,可為什麽祖母的也和陳宴清的一樣,就跟撐死翻白肚的魚一樣?”


    李嬤嬤這下明白了,她一邊覺得這個形容駭人聽聞,一邊又覺得貼切的搞笑。


    最終無可奈何的撫著頭,“我的夫人呐,翻白肚是餃子熟了!”


    “這是熟了嗎?”薑棠很不能理解,“原來餃子成熟之前都這麽的痛苦啊!”


    李嬤嬤哭笑不得,“餃子包了肉餡,熟了輕浮重沉,可不都是這樣嗎?”


    薑棠一想也是,又問:“那為什麽我的格外不一樣?”


    “這個……”


    自然是因為沒捏緊,餡散了。


    但直接說薑棠沒包好,顯然有些傷初學者的自尊,婉言說是餃子的錯吧,也著實有些不是人。


    小夫人和餃子有什麽錯呢?她隻是不會包餃子而已。


    李嬤嬤為難的說不出話。


    陳宴清卻沒有這個顧慮,見她把李嬤嬤追問的不行,還要用手去碰熱鍋,這才動手把人拎走,吩咐李嬤嬤把東西盛出來。


    “哎,我還沒問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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