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瞧你弱不經風的樣,跪那麽久也別行禮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李蓉嫣對她雖然語氣衝,卻有種長輩的訓誡感,說完可能也覺得自己過於嚴厲,梗著脖子找補道:“本宮不在意這些虛禮。”


    薑棠不曾主動親近過那個姑娘,卻覺的她很好。


    “謝謝。”


    可能帶著愛屋及烏的想法,李蓉嫣想跟她親近,但最終也沒伸手。


    “咳,那什麽……母後喜靜不喜人打擾,如今她等你不到已經在禮佛了,特意吩咐免了你的叩謝,你直接去東宮尋陳大人吧!”


    薑棠點點頭,也想馬上離開。


    李蓉嫣之前也沒見過薑棠,但卻經常聽某人提起。


    她果如描述中的麵容精致,性格乖巧,可除了這些,李蓉嫣對她更多的是憐憫。透過這個背影她恍惚看見了夢裏那個影子,隨著大雪,從高台樓閣一躍而下。


    人要有多崩潰,才能選擇那樣離開?


    想到這些李蓉嫣怕她再做出這種事情,對著前麵的姑娘急促的喊:“糖糖——”


    薑棠轉頭,目光猶疑不解。


    風吹亂了她的發絲,滿宮的積雪不及她麵色白淨,雖然意外於這聲親昵的呼喚,小姑娘還是歪頭等著她,特別乖巧。


    她幫薑棠一次,薑棠就給予她善意。


    誰要是對薑棠好一輩子,薑棠能把命給他。


    李蓉嫣複雜道:“你以後無事……別入宮了。”


    也別那樣香消玉殞,你好好活,別人才能好好活。


    *


    東宮此時正射箭,陳宴清對此不感興趣。


    方才離開時他走的不留情,是覺得那姑娘性子怯弱需磨練,現在終於如願以償,眼前卻總浮現出她一步三回頭的可憐樣子,精力總無法集中。


    李陌對他多調侃,“怎的?分開一會就擔心了?”


    陳宴清眼都未抬,自顧倒了一杯茶,“並未。”


    “說你還不承認。”


    皇家無親情,但誰也不是天性涼薄,兩人一路扶持至今,雖然陳宴清對他並沒多少尊敬之意,他當兄長的也希望陳宴清好,李陌剛想說不行孤讓太子妃去看看?


    也是這時,人群後麵傳來一聲問:“陳宴清是不是在裏麵嗎?”


    李陌眼睛一動,下意識看陳宴清,他不信陳宴清聽不出。


    然而陳宴清眼簾低垂,又恢複了淡定自若。


    自有丫鬟回話,“在呢,陳大人在與殿下射箭。”


    說完瞧了一眼問話的姑娘,無精打采的一團,縮在大氅中,聽到回答這才抬眼,露出一張出水芙蓉的臉。


    眼睛很大,皮膚也白,關鍵是氣質清純,環顧四周一看,就踩著小碎步從身前走過。


    管喜怕她撞到,趕忙追上去開路。


    “姑娘慢些。”


    薑棠卻沒慢。


    ?


    作者有話說:


    李陌:怎的?分開一會就擔心了?


    陳宴清:並未。


    李陌:嗬嗬,我就等著看你怎麽打臉。


    第八章 低吻·刺殺


    今日太子妃唐心也在,瞧見管喜追著一個精致的小姑娘跑來,她心思玲瓏很快猜到是誰,熱情的迎上去。


    “你便是宴清的小夫人吧!”


    心驚膽戰了半天,這時薑棠哪聽得這輕輕的一句,錯過太子妃就跑過去。


    亭裏的太子也站起來,“薑姑娘,這麽快又……”見麵了。


    可惜太子比太子妃更慘,話沒說完薑棠就略過他踩上台階,到了陳宴清身邊。


    她伸手抓住陳宴清官服的衣袖,也不說話,低著頭,往他身邊靠,繃了一路的臉上露出幾分怯怯。


    說到底,再見皇帝,再勇敢也是怕的。


    如今乍一看見陳宴清,就跟小孩找到父母,來撒嬌的。


    這情景落在眼中,太子還稍顯淡定,太子妃倒沒瞧過。


    因為陳宴清常去太子府走動,太子妃也是了解他,是個沉默寡言,看似溫和實則薄情的人,頭一回有姑娘敢主動親近他。


    他竟然也叫牽,太子妃自然意外。


    不過很快就捂著嘴笑,夫妻倆一道看戲。


    陳宴清原是坐著的,猛被這麽一拽茶也沒傾,儼然早有準備的樣子。


    他不動聲色的撩起眼眸,未料薑棠也在看他,而且好像看他好久,兩人對視她身子又近了近,笑容勉強,除了委屈更多的是對他的信賴。


    以前老王爺常說這樣一段話,“姑娘家一看你就哭,證明你讓她覺著安全。人成長起來容易,摔幾次就好了,但變小孩卻難,需要一輩子嗬護。她若對你脆弱和膽小,那便是你此生最大的成功。”


    如今她這般反應,瞧著可不是膽小那麽簡單。


    陳宴清一邊把袖子給她往下放放,一邊看向管喜,幾乎所有不悅堆積眉眼。


    太子多聰慧,從他動作間分析出陳宴清的問責“不過跟你出去一會兒,我好好的夫人怎會受此驚嚇?”


    太子也好奇,就替他問道:“怎麽回事?”


    可憐管喜頂著前後幾雙眼把事情交代一番。


    “碰上了父皇?”太子很是吃驚。


    不過他怕自己過激引人注意,心虛的解釋道:“……父皇這兩年麵相的確不善,薑姑娘頭一回見嚇到難免。”


    說完他趕忙朝太子妃飛去一個眼色,快勸勸。


    太子妃立即夫唱婦隨走上去,“沒出事便好,瞧著薑姑娘受了不少驚嚇,不若我們輕鬆些,來看殿下和宴清比箭吧!”


    薑棠聽了,便有些興趣。


    她還沒見過陳宴清射箭。


    隻是對於第一次見麵的人,薑棠信賴沒有那麽快,臉上淡淡的顯的有些遲鈍,緊拽著陳宴清不放。


    好在昨晚太子刻意交代過,這姑娘與常人不同,太子妃也沒流露出多餘的意外。若這姑娘多幾分玲瓏心肝,加上鎮國將軍府出身,怕是薑家門檻都被踏破了,怎麽輪得到陳宴清。


    但現在……太子妃還是向著陳宴清的嘛!


    太子身邊許多見不得光的事,都是陳宴清一力承擔,這麽多年不止太子愧疚,就連太子妃也感激。


    作為內眷她不好對陳宴清關心,如今隻好把一腔心意盡付給薑棠,愈發溫和道:“不過尋常的比試可沒意思,咱們就來小賭一把,瞧瞧殿下和宴清誰會贏,好不好?”


    薑棠眼睛一亮,被陳宴清捕捉到,他便抿茶不言,瞧著心情也在變好。


    太子妃瞄到兩人反應,心裏大概有數,直接從袖中取出銀子,“本宮做個表率,就押殿下贏了。”


    說完瞧了薑棠一眼,薑棠有些躍躍欲試。


    於是唐心轉身,朝眾人都道:“今日在場見者有份,雀兒把盤子端下去,看大家都壓誰,咱們熱鬧熱鬧。”


    本來緊張的氣氛一消而散,宮女內監都開心起來,“娘娘英明。”


    薑棠從未體驗過和這麽多人玩樂的感覺,所有的歡聲笑語都擠進耳朵,她的世界再也不是一方小院或者一個牢籠,她體會到了另外一種情緒。


    類似於開心。


    膽小的她試探著從殼裏出來,但還沒能放開手腳,隻捏著陳宴清的手往熱鬧的地方看,表情亮了些,歪頭睜圓了眼。


    李陌作為太子,騎射得名師親傳。


    陳宴清少而艱苦,並無明麵上的師傅。


    方才兩人比試也是李陌中的更多,雀兒下去走了一圈,盤子上局勢涇渭分明。李陌十分得意,“陳宴清你不行啊,都沒人要你贏!”


    陳宴清眉眼低垂,瞧著不大在意的樣子。


    直到雀兒返回到亭裏,從薑棠麵前經過,薑棠也沒說話隻是從袖中拿出準備好的東西,“啪嗒”一聲放在盤裏——什麽都沒有的那個角落,登時壓了貨真價實的金簪。


    然後她轉頭看向李陌,清脆道:“他有人要的。”


    聲音清淩,帶著沒散盡的尾音,說的卻很認真。


    沒人知道,那是她攥了一路的保命金簪,如今為了陳宴清甘願鬆手。


    太子說——


    陳宴清你不行啊,看來沒人要你贏。


    薑棠說——


    他有人要的。


    她要,傻傻的,用保命的玩意兒要。


    這話雖是太子夫妻有意引導,但誰也沒想到她會說的讓人心動至此,李陌不由自主的看向陳宴清。


    陳宴清在想什麽呢?


    陳宴清什麽也沒想。


    也沒人知道那一刻的陳宴清,他不在乎眾人的一邊倒,也不在乎誰輸誰贏,隻是平靜的看著身前這個姑娘,薑棠似乎為他逆了全世界的光。


    她說他有人要,他心跳竟快了。


    那一刻的感覺如果需要形容,它就像春天的風、夏天的雨、秋天的麥浪翻滾和冬天的雪花飄飄,貧瘠的世界裏開始生出四季花開。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錯嫁(重生)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謝書枍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謝書枍並收藏錯嫁(重生)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