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起來短發發梢跳躍,臉頰微微發紅,早晨的太陽從城市邊緣攀上天空。光芒落到她身上,她的眉眼也帶著光輝。


    “我上去拿東西,你需要等一會兒,麻煩了。”


    許一離開不到一分鍾,林琴拎著袋子就到了,看到他的車就熱情的把包裝精美的早餐往副駕駛座位上方,看到已經有了東西,動作頓住。


    “許一剛才送過了,謝謝阿姨。”


    林琴握著早餐袋子,默了片刻,還是放到了副駕駛座位上,“這兩天麻煩你了,謝謝你照顧許一,幫她引薦。許一傻乎乎的什麽都不懂,我都不知道她來找你了。找專家要多少錢?我轉給你——”


    “不用了,阿姨,您不用那麽客氣。”周至打斷了林琴的話,斟酌用詞,道,“我幫她跟任何人都沒有關係,隻是因為她天賦高,她很努力,她不應該被埋沒。她七年前就應該走上射箭這條路,可她錯過了。她馬上就要十七歲,她沒有多少機會了,再耽誤真的會是一輩子的遺憾。不管是作為哥哥還是作為一個同樣不怎麽幸運的運動員,我希望她走的更高更遠,能實現她的理想。我不會害她,您永遠可以對我放心。”


    ————


    周至給她約的是骨外科專家,主要針對她的腿。檢查項目複雜昂長,堪比她摔斷腿那次。


    她拿到檢查報告,跟她之前做的複檢結果差不多。她身體好,恢複的很快。


    第二天秦川帶她做了一次全身檢查,給她送進了為期十天的封閉式康複訓練中心。


    封閉式康複訓練結束,她的腿能恢複正常訓練。秦川就接她過去射箭隊的訓練基地,h市郊區集訓。秦川給她報了h省射箭錦標賽,比賽時間是十一月十號,她有十天的訓練時間。課程緊任務重,秦川把機會都給她了,能不能把握住得看她自己。


    所以許一也不敢鬆懈,她一顆心高高的提著。


    林琴在她進封閉式康複中心的時候,就跟秦川簽完協議回仙山鎮了。


    許一背著弓包拖著行李箱跟在秦川身後往宿舍走,全然陌生的環境,沒有熟悉的同學也沒有熟悉的跑道。射箭是重新開始,靶場是她的新起點,她其實有些緊張。她不動聲色的深呼吸,轉頭看室外訓練場。


    下午陰天,訓練場空曠沒有人。烏雲翻滾在天際,已經進入深秋,枯黃的樹木在風裏搖曳。


    “害怕比賽嗎?”秦川問道。


    許一搖頭,“不怕,今晚可以訓練嗎?”


    許一從被關進封閉式康複中心,她就沒碰過箭,秦川不讓她碰。隻讓她練臂力,還有一些基礎訓練。


    “明天吧,不急。”秦川走上樓梯,看許一單薄的手臂拎著巨大的行李箱上樓梯,說道,“需要幫你拿嗎?”


    “不用。”拎著箱子快步上樓,“我可以。”


    秦川審視許一的細胳膊細腿,想到她在靶場的爆發力,就沒有幫她拿,“等會兒我們隊還會再來個新隊員,跟你一起集訓。”


    “也要參加省賽嗎?我們一起嗎?”許一把箱子放到樓道裏,抽出拉杆往前拖。秦川忽然提這個人,是跟她一樣,也是特招進來嗎?


    “他?”秦川嗤笑一聲,表情就生動起來了,說道,“他不參加,他沒資格參加。”


    沒資格參加省賽,能進省隊的預選?


    “他房間在你隔壁,你們可以——結伴。有什麽問題,可以互相探討。”秦川清了清嗓子,說道,“互相照顧。”


    要她照顧新人嗎?師妹還是師弟?許一想完覺得都不合適,她還沒入師門呢,不存在師弟師妹,最多是競爭關係。


    “好,我知道了。”


    “我希望你能順利進隊。”秦川停住腳步,注視許一,目光沉下去,嚴肅起來,“我也希望你能這條路上堅定的走下去,不要半途而廢。”


    他欣賞堅韌的人,許一很堅韌。半年前摔成那樣,爬起來還能打。這十天康複訓練,他是盯著的,許一是真能扛。


    有些疼大男人可能都忍不了,她都能忍。


    許一沉默了一會兒,點頭,“我會的。”


    許一是編外人員,沒有固定的宿舍,她的臨時宿舍是單人間。走進房間,許一小心卸下背上的弓包放到桌子上。


    “那你休息吧,吃飯的時間我會來叫你。”


    “謝謝教練。”


    秦川擺擺手,轉身大步離開。


    許一關上門打開燈,宿舍的床已經鋪好了,她從行李箱裏取出新的床單鋪上。拿出手機插上電,她這個手機時間太久了,電池很不耐用,在車上就聽了一會兒音樂就關機了。


    等待手機開機的時間,她把行李箱做了簡單的整理。


    手機開機,叮鈴一聲跳出短信息。許一走過去拿起手機查看消息,母親十分鍾前發消息問她有沒有到基地,新地方怎麽樣,有沒有不適應。


    許一回了消息,她轉身趴到床上翻開微信。她和周至的微信聊天記錄到昨天,她問周至一個風速公式,周至給她回了一張圖片,拍的是草稿紙。


    他的字很好看,黑色細圓珠筆寫在白色的草稿紙上,整整齊齊的公式。


    許一每個數字都認識,拚到一起仿佛天文。


    周至問她懂了嗎,她回了個懂了,周至讓她用語音回複一段自己的理解。


    許一在線表演失蹤。


    所以聊天的結尾是周至的一個問號。


    許一按著手機不知道要跟他發什麽,她想告訴周至她進隊集訓了,但不知道該怎麽開頭。


    手指一滑,發出去個表情。


    周至的信息是立刻過來了:“?”


    許一連忙撤回,周至又發來一個問號。


    “我到訓練基地了,明天開始集訓。”許一點擊發送。


    “我會好好訓練。”許一編輯信息,“十號要打比賽,你去看嗎?”


    她遲疑著不知道該不該發,她進康複中心後就沒有再跟周至見麵。她偶爾微信上找周至,周至會秒回。


    但他不會主動給許一發信息。


    許一想了很長時間,在手機屏幕暗下去之前,刪除最後一段,換成了:“我十號要打比賽,可能會很忙。”


    提著心髒發送。


    周至沒有回複,許一等了五分鍾,她的信息仿若石沉大海。


    許一狂跳的心髒漸漸沉寂,像是沉入深海的鯨魚,無聲無息。她又坐了一會兒,開始懷疑自己的手機網絡是不是出了問題,她舉著手機到窗邊,身後敲門聲響。許一不知道是誰,連忙把手機裝回褲兜,快步走過去拉開門。


    猝不及防跟周至對上視線,周至的黑色行李箱放在腳邊,骨節分明的手指隨意的搭在行李箱拉杆上,背著黑色弓包,很長的弓身在他的背上像是長劍一樣酷。他穿著一身黑色運動套裝,身高腿長,倚靠在門框上。他逆著光站,俊美的臉清冷,黑眸深處浸著點意味。


    “剛才撤回了什麽?”他的嗓音偏低,慢悠悠的,“現在當麵補發給我。”


    第25章 第二更


    “你怎麽在這裏?”陌生環境乍然見到熟悉的人, 許一的唇角立刻上揚,眼睛彎成了月牙,但很快就收斂,“你來找秦教練嗎?”


    周至叩著行李箱拉杆, 下頜上揚, 淡聲, “找你。”


    許一眨眨眼,周至忽然傾身平視她的眼。他離的很近, 睫毛尖沉黑稠密,身後是昏暗的天空。


    許一戰術性後仰, 周至的手就按上了她的發頂, 讓她無法動彈。


    “找你算賬。”周至的臉近在咫尺,他偏了下頭,收回手落到褲兜取出一顆巧克力遞給許一, 直起身拖著行李箱往隔壁走, 淡淡道,“發消息那麽愛撤回是什麽毛病?以後不準撤回, 不然師哥教你規矩。”


    許一猛然回神,什麽師哥?攥著巧克力追出門,“你就是今天新來的隊員?”


    周至背著弓帶著行李箱來射箭訓練基地做什麽?集訓一般外人進不來。他背上熟悉的弓包, 許一心跳的飛快, “秦教練說今天還有個新隊員會報道,不會是你吧?”


    周至已經走到了隔壁房間門口,拿出鑰匙開門。哢嚓一聲,房門打開他抬起長腿勾過行李箱推到了門內,散漫的抬眼,很深的看向許一, “不然呢?你希望是誰?”


    “啊?”許一驚大於喜,周至怎麽會來省集訓隊?他是國內一流射箭運動員,“你要練射箭了嗎?你的手好了嗎?”


    “差不多吧。”周至活動手腕,他的右手腕戴著黑色運動手表,運動裝袖子遮到手腕,也看不出來什麽,“可以射箭。”


    “那你——怎麽會來這裏?你不應該是回國家隊嗎?”


    “我被國家隊開除了,怎麽可能回去?國家隊又不是我家開的。”周至長腿邁進門,聲音落在身後,有些失落,“你看,都沒人幫我搬行李,今非昔比呀。小孩,你懂什麽叫人走茶涼嗎?”


    許一把巧克力裝進褲兜,快步走過去把他落在門口的行李箱推到屋子中間,他的房間格局跟自己的一樣,一室一衛外麵帶一個小陽台,灰白色裝修風格。


    房門關上,周至卸下背上的弓包放到桌子上。許一後知後覺有些尷尬,他們兩個共處一室,“你以後就留在這裏嗎?”


    許一萬萬沒想到周至會來h省隊,國家隊和h省隊差距太大了,十萬八千裏的距離。


    “重新開始吧。”周至看許一憂心忡忡的眼,往後靠在桌子上,摘掉了贅在下巴上的黑色口罩,注視著許一的眼,“你很擔心我?”


    “真的進不去國家隊了嗎?”周至剛離開國家隊那段時間,她每天都刷新聞,網上一群人猜周至如果沒有退役進娛樂圈,一定會重返國家隊,“網上有人說,射箭隊領導隻是為了嚇唬你。”


    周會沒有退役進娛樂圈,國家隊真不要他了。


    “天真。”周至嗤笑出聲,抱著手往後斜靠,一條長腿微屈支著地麵,“你以為小孩過家家呢?”


    許一有些懵,手裏握著周至的行李箱拉杆,金屬拉杆已經被她的體溫暖熱了。她抿了抿嘴唇,心裏有些難過。


    周至真的從神壇上跌落了。


    “我現在兩個選擇,一,屈辱退役。二,從省隊打上去,光榮回歸。”周至抬起下頜,“你認為我會選第一個嗎?”


    從省隊打上去光榮回歸。


    這才是周至,他就是這麽自信到自負的一個人。


    許一摳著行李箱拉杆,房間內沒有開燈,因為是陰天。他的五官英俊到淩厲,鼻梁很高,眼眸深邃銳利。


    “你需要鋪床嗎?”許一轉移了話題,說道,“我那裏有多餘的床單,我媽給我裝了很多。”


    林琴有點潔癖,總覺得外麵的鋪蓋不幹淨,去哪裏都給許一裝上床單被罩。


    周至舌尖抵著唇角,點頭,“好啊。”


    小媳婦才這麽會鋪床。


    許一做事有點林琴的風格,麻利的很,她回去取了藍色三件套抱著過來周至的房間。周至挽著袖子在洗手間洗手,許一餘光瞥到他手臂上猙獰的傷疤。腳步頓住,猛地轉頭看去。


    周至若無其事的拉下了衣袖,垂著濕淋淋的冷白手指,出了洗手間,抬眼看來,“你有多餘的毛巾嗎?”


    周至是什麽都沒有對嗎?他那麽大一個箱子裏都裝的什麽?二十八寸的大箱子裏裝滿了大白兔奶糖嗎?


    許一放下床單轉身回去取毛巾,她還真有。來之前,她以為要住集體宿舍,人多的地方她會準備全新的生活用品。


    許一把新毛巾給了周至,揭掉他床上原本的床單被罩和枕套。鋪上新的,她把枕頭拍鬆軟放到床上。正在拉被子,門口一道聲音。


    “謔!這賢惠,周少爺你把所有人甩在樓下,這麽著急上來就是為了使喚許一給你鋪床?”


    許一倏然抬頭。


    秦川靠在門口,他抱臂挑起眉毛嘖了兩聲,“難怪不讓人——”


    周至長腿往前一步上前捂住了秦川的嘴,他比秦川高,瞬間就把秦川挾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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