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態度實在變化太大,和從前完全不一樣,青嫵忍不住揉了揉眉角,她實在不知道景修遠心裏在想什麽。


    “太子殿下,我是你叔叔的王妃,你這般興師動眾的攔下我的馬車,若是讓陛下知道了,您可知道後果?”


    景修遠聽著她故作鎮定的聲音,心裏幾乎能想象出她繃著小臉的模樣。


    噗嗤一聲,他竟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無所謂道:“孤隻是有話要和你說罷了,阿嫵,何必拒人於千裏之外,你從前對我可不是這般態度。”


    青嫵實在不明白,她和太子還有什麽過去好提。


    她隻覺得很累,不想和他糾纏。


    “太子殿下,咱們兩個很早就退婚了,青嫵和您也完全沒有半點關係了。如今我是您叔叔的妻子,還望殿下能放尊重一些,看在咱們終究是連著親,今日這事我不會計較,隻希望殿下日後不要再生出今日的事了。”


    她說得明明白白,可是景修遠就是像聽不懂一樣,他冷哼一聲,“阿嫵,你總不會是真的喜歡上了那個要死……”


    “殿下!”


    青嫵聲音繃緊,像是一弦被完全拉開的弓,將景修遠的聲音硬生生打斷。


    這就是明目張膽的維護了。


    景修遠的臉色唰的變黑,他可以縱容青嫵和自己鬧脾氣,卻不能容忍她在自己麵前,一而再再而三的維護景立。


    “阿嫵。”景修遠不悅道,“你一向最知分寸。”


    青嫵實在不明白,他為什麽能這般頤指氣使,理直氣壯。她分明不是他的姬妾,也不是他的未婚夫,不必再任由他差遣,聽他的吩咐。


    宣靈看出她的疲憊,便道:“王妃,咱們走吧。”


    青嫵找到救星一般,立刻點點頭。


    馬車一路向後退去,從巷子又退回了主路上,豫東看著馬車離開的背影,問:“主子。咱們要不要去追?”


    景修遠冷哼一聲,“不。”


    “不必追了。”豫東擺擺手,朝將要追出去的幾個人說道。


    景修遠說:“她今日既然不識好歹,也就別怪孤斷了她的後路,讓她日後隻能跪著回來求我。”


    -


    因為路上耽擱了一會兒,回到楚王府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漸地暗了下來,暮色西沉,將大半個庭院都攏上金黃色的光。


    宣靈先跳下車,然後又去扶青嫵,和往常一樣,都是扶著青嫵的手臂,讓她走下腳凳。


    然而今天,青嫵在被她碰到的那一瞬間,卻是一下子就皺起了眉,小小地嘶了一聲。


    宣靈嚇了一跳,先將她扶下來,擔心道:“王妃,是不是磕到哪兒了?”


    青嫵點點頭,指了指肩膀的位置,“好像是不小心撞了一下,有點疼。”


    她這裏是曾經受過傷的,今日這一碰,可別是碰到了之前的傷口。


    宣靈有些擔心,她打量著青嫵的唇色已經隱隱泛著些許的蒼白,道:“屬下去給您請寧叔。”


    她說著就要跑開,卻被青嫵拉住。


    “宣靈,等等。”


    宣靈頓住腳步,疑惑地過頭看她,“怎麽了王妃?”


    青嫵搖了搖頭,說:“不要去。”


    宣靈皺眉,“您這受了傷,看起來不是什麽小事,怎麽能不請寧叔?”


    青嫵上前兩步,拉住宣靈的手,說:“真的真的隻是小事,其實不是很疼,你不許去請寧叔。”


    她的語氣帶著一點撒嬌的意思,好似還有些苦惱,宣靈麵對她這個樣子,一時間竟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青嫵說:“你不是說你經常跌打損傷嗎?你幫我塗些藥就好了。真的沒有大礙。”


    她說得很誠懇,“真的不必這麽興師動眾,我不想讓王爺知道。”


    可是,這怎麽可能瞞得過王爺呢?


    且不說王爺自己那可怖的觀察力,就是王妃身邊,就是始終都有暗衛跟著的啊。


    他們這一路上發生了什麽,遇見了什麽,王爺又怎麽會不知道?


    暗衛可是鐵麵無私,不會替別人隱瞞,欺瞞王爺的。


    青嫵自然是不知道這一切的,她隻以為宣靈就是景立派給她的護衛了,所以平時有什麽進宮,果然赴宴,她都會帶著宣靈。


    今日受傷的事,她也並非是真的想瞞著景立。


    一來是傷勢真的不重,她隻是在急刹車的時候,不小心撞了一下。


    二來則是因為,她並不想讓景立知道她今日被景修遠攔下了。


    莫名的,她不想讓景立知道自己還和景修遠有任何的交集。


    宣靈看著她誠懇的眼神,實在無法拒絕,她歎一口氣,正想告訴她事實,就聽到一陣腳步聲愈行愈近。


    景立來了。


    青嫵肩膀繃起來,朝著宣靈小幅度的搖了搖頭,暗示她千萬不許說。


    宣靈無法拒絕,隻問了一句安,便始終沉默。


    景立的視線在兩人身上逡巡,最後落在自從他來了之後,便始終顯得坐立難安的青嫵身上,然後吩咐宣靈,“你先退下。”


    “是。”宣靈解脫一般,立刻退開。


    隻剩青嫵一個人麵對景立威壓十足的眼神。


    青嫵被他看的渾身不自在,她下意識地動了動肩膀,不想一陣針紮般的痛意襲來,她隻能緊緊咬住牙關,不讓自己叫出聲。


    然後等這陣痛勁兒過去,對景立道:“王爺,我今日有些累了,便先回去睡了。”


    景立沒說行或者不行,隻皺了皺眉,“不吃飯了?”


    青嫵一愣,道:“我回文斯閣吃……”


    景立上前半步,將她攔住,擰眉盯著她,強迫她和自己對視,“到底怎麽了?”


    青嫵還想著裝傻,搖搖頭,“沒,沒什麽。”


    景立眉梢輕挑,他睨著青嫵許久,眼底危險驟現,“自己說,我不追究。否則……”


    後半句話他沒說完,青嫵卻已經感覺到了莫名的戰栗。


    景立懲治人的法子實在是多,且多半都讓她羞臊得抬不起頭。


    青嫵咬唇,不想說,又怕他生氣,便先同他打商量,眼巴巴的看著他,說:“那您先答應我,聽完不許生氣,好不好?”


    第68章 吃醋(一更)


    68.


    景立盯著她看了許久, 才緩緩點了一下頭,“好,你說。”


    青嫵討好地拉他的胳膊,看了看四周, 說:“我們回去說。”


    景立妥協, 牽著她往回走, 看著她僵硬不敢動作的肩膀,問:“是不是受傷了?”


    青嫵眨著眼睛, 不知道他是怎麽看出來的。


    景立也沒解釋,青嫵隻覺得他敏銳, 也沒有多想。


    回了致遠堂, 景立先給她解開衣領,輕輕揉了一下她的肩膀,問:“疼嗎?”


    青嫵先是搖了搖頭, 然後才說:“有一點疼。”


    怎麽會不疼, 肩膀上青紫一片,一看就是方才撞得狠了, 景立狠心地用指尖戳了戳,“疼怎麽不知道說?”


    青嫵抿了抿嘴巴,不說話。


    景立拿她沒辦法, 說:“好在沒有傷到筋骨, 我幫你上藥,下不為例,知道嗎?”


    青嫵忙點頭。景立讓她把外衫脫下來,自己拉著裏衣的領口,上藥更方便一些。


    青嫵小小聲的“啊”一聲,不是很願意。


    自己扯著領口的衣裳, 總覺得好像不是在上藥,而是在邀請什麽似的。


    景立看出她的猶豫,挑了挑眉梢,“不願意?”


    青嫵莫名聽出些許的威脅來,她搖搖頭,討價還價,“可以讓姝紅來給我上藥嗎?”


    景立不說話,房間內一片安靜,惟有景立攪弄藥膏的手指碰到瓷碗的邊緣,發出極輕的摩挲聲。


    青嫵向來識時務,尤其是麵對著景立,更會看人臉色。


    她歪頭看著景立,眼尾勾起,挑出一個無辜地笑,“王爺,您生氣了嗎?”


    她看過來的那一瞬間,景立就知道,自己輸了。


    他妥協道:“沒有生氣。”


    就知道他會這麽說,青嫵很乖的點頭,然後往他身邊又坐過去了一些。


    兩人挨得很近,青嫵的肩膀正好抵在景立的手臂上,她輕輕在他的手臂上蹭了蹭,主動認錯道:“下次我一定會告訴王爺的。您別生氣了。”


    景立歎氣,大手罩著她的腦袋,使勁揉了揉,“下不為例,知道嗎?”


    青嫵立刻點頭。


    景立親自去給她解扣子,在將將露出半邊肩膀之後,讓青嫵自己按住垂下的衣領,“我給你上藥,你老實交代,這一路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雖然已經有暗衛和他提前回稟過了,但是景立還是想聽青嫵自己講給她聽。


    青嫵知道躲不過,隻好把自己進宮之後,在禦花園碰到景修遠,再到出宮之後,被景修遠蓄意攔下馬車的事,原原本本地講給景立聽。


    和暗衛講得大差不差,景立給她塗完藥膏,問:“他為難你了?”


    青嫵搖了搖頭,“沒有。”


    隻是和她說了一些很奇怪的話而已,青嫵不像把這些話說給景立聽,伸手去攔他的腰,“王爺,不要再管這些不相幹的人了,咱們說些別的把。”


    景立揉揉她的額頭,“好,你什麽都不必管,景修遠這裏,我幫你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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