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嫵小聲地說,也不知他到底聽到沒聽到。


    景立沒往後看,而且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麵,喚道:“宣禹。”


    青嫵這才發現,角落裏還有一個宣禹盆栽似的站著。


    她當即愣住,下意識就往楚王身後躲。楚王看她一眼,微微蹙了蹙眉。


    青嫵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姿勢有多不妥當,她退後兩步,“對不起。”


    然後又曲了一下身子,後知後覺地行禮,“臣女參見楚王殿下。”


    景立卻根本沒有理她,他朝宣禹示意了一下,門邊擱著他方才撂下的傘,他走過去拿起來,說:“走吧。”


    宣禹手裏捧著一大包東西,看上去頗有些分量,他單手拎住,將手裏的傘一撐,“是。”


    他跟在景立的身後走出水榭。


    傘麵不大,隻能將他的人攏住,手裏拿著的東西卻被打濕了,看上去頗有些狼狽。


    青嫵跟到門口,目送著他們走進雨中。


    誰知那兩人才剛剛走到錦鯉池邊上,走在前麵的景立忽然身子一晃,青嫵霎時瞪大了眼睛,還不等一口氣提起來,就見他狠狠摔進了雨水裏。


    “主子!”宣禹將手裏的東西和雨傘往旁邊一扔,忙去扶他。


    沒一會兒,兩人就已經渾身濕透。


    青嫵離得有些遠,雨幕隔著,原本是看不大清的,宣禹卻一下子捕捉到她立在門邊的身形,“方姑娘!”


    被這急雨一潑,他平日裏幾乎平成一道直線的聲音都帶著明顯的急切。


    青嫵沒有雨傘,隻能稍稍走出去一些,立在屋簷下,“宣,宣護衛,怎麽了?”


    宣禹瞧出她沒有傘,先將景立平放在地麵上,然後拎著自己的傘跑到青嫵跟前,“方姑娘!求您幫個忙。”


    青嫵不明白,“我能幫什麽忙?我,我……男女授受不親……我扶不動楚王殿下的。”


    宣禹又何嚐不明白這個道理,可是這樣的天氣,禦花園竟是半個人影沒有。他幾乎是懇求的語氣:“姑娘,屬下將我們殿下背回去,您隻替我們打著傘便好。”


    方才宣禹離開,雖然特意把多餘的傘罩在了景立身上,但他身高腿長,還有大半邊身子淋在外麵。


    青嫵不忍心,點了點頭,“好吧。”


    “多謝姑娘!”


    宣禹把傘交給她,自己淋著雨,折回去將景立背在身上,為了方便青嫵打傘,還特意放低了一些身子。


    但是青嫵依舊有些艱難,為了追上兩人的步子,她不得不加快腳步,卻沒想到宣禹也在遷就她,故意將步子放慢了一些。


    一前一後正好碰上,青嫵一不小心就撲到了景立身上。


    兩人手腕相觸,一片冰涼。


    青嫵看著景立露在外麵的手腕,蒼白若雪,淡青色的血管覆在上麵,看上去十分脆弱。


    她心裏莫名發顫,“等等。”


    宣禹停住步子,忍不住問:“方姑娘,有什麽事?”


    青嫵將傘放到一邊,手腳利落地解開自己的風衣,踮腳蓋到景立的身上。


    然後才又拿起傘,顧不得自己也被淋濕,撐住,說:“走吧。”


    第10章 青嫵童年往事


    10.


    原本青嫵想的是,先把景立送回太後的安寧宮,然後再喚太醫來為他診治。


    不想宣禹直接一路衝向宮門,沒有半點要拐回去的意思。


    青嫵跟在後麵有些喘,一路都沒能張開嘴,隻能跟著出了宮門。


    楚王府的馬車就停在宮門口不遠處,車夫帶著蓑衣蓑帽靠在車轅上,見到他們過來,當即便嚇了一跳,“怎麽了這是!主子怎麽了!”


    他迎過來幫忙,這才注意到後麵的青嫵。


    青嫵這一路上,幾乎把兩隻傘都傾斜給了景立那一邊,又沒有披風,半邊肩膀和後背完全被雨水打濕,冷風一吹,不住地抖。


    她收起其中一把雨傘還給宣禹,另一隻還握在手裏,“我要回去了,宣護衛,能把這把傘借我嗎?”


    宣禹和車夫齊力將景立抬上車,然後才走過來,他沒有去接那把傘,而且說:“姑娘,這麽大的雨,您不如上車去避一會兒吧。至少換一身幹淨的衣裳,要不然讓人看到,豈不是更加誤會了?”


    青嫵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答應。


    宣禹說:“我還得回宮一趟,太後的賞賜方才被我扔下了,姑娘不必在意,安心上車便是。”


    青嫵這才知道,原來方才那鬆鬆垮垮的包袱,竟然是太後的賞賜。


    如此看來,楚王和太後果然關係不好。


    青嫵說:“可是,我婢女應該還在水榭等我,她一定很擔心我。還有皇後娘娘那邊……”


    宣禹見她立在原地躊躇不決,袖口都被雨打透了,他既感激又抱歉,當即單膝跪地,鄭重答應道:“今日的事多謝方姑娘幫忙,是若是您肯信我,我一會便去知會您的婢女,讓她在皇後娘娘跟前解釋,眼下風大,姑娘快些上車吧。”


    的確是有些冷,青嫵已經開始覺得頭重腳輕了,她沒再僵持,順從地上了馬車,讓後將自己身上帶著的青玉佩遞給她,讓他去找姝紅。


    宣禹應下,帶著傘離開,轉身便消失在雨幕中。


    她鑽進馬車,坐到了景立的另一邊。車夫扣上鬥笠,狠狠一抽馬鞭,馬車立刻骨碌碌飛速行進,沒一刻鍾就到了楚王府。


    馬車沒走正門,而是從偏門進去的。


    一停下,立刻有兩個小廝將景立抬回了房間,青嫵站在陌生的庭院裏,一時有些無措。好在很快有人過來,是一個模樣伶俐的小姑娘,她懷裏抱著一遝幹淨的衣服,“姑娘,我是宣禹的妹妹宣靈。府上沒什麽女人,也沒有女人的衣服,隻能委屈您穿我的了。”


    青嫵並不介意,她道了謝,然後跟著宣靈進了一間廂房換衣裳。


    廚房已經送了驅寒的薑湯,青嫵端著碗,小口小口地喝完了。


    這期間,宣靈始終陪在一旁。


    青嫵忍不住去打量這屋子。


    是一間再普通不過的廂房,幹淨,整潔,但卻沒有半點裝飾,床榻甚至連帷簾都沒掛,隻有一架橫在外間的屏風。


    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外麵的雨已經小了很多,滴滴答答敲在窗格上,讓這本就安靜的院子更顯寂靜。


    這裏好像沒有人。


    不隻這裏,整個楚王府都好像沒有人似的。


    一路走來別說婢女小廝,就連個正經的守衛都沒有。


    全然沒有半點親王府邸的派頭。


    她心裏奇怪,但是麵上並沒有表現出來,她乖巧地喝完薑湯,沒再多坐,就預備告辭。


    正好這時宣禹也將姝紅接來了,兩人收拾了一下,便直接回了榮國公府。


    畢竟身份有別,兩人乘一架低調的馬車從小門出來,剛拐出巷口就被人截住。


    一陣馬蹄聲踏著雨水飛馳而過,陣仗頗大,青嫵忍不住問車夫,“是出了什麽事嗎?”


    車夫道:“皇上給王府送藥材和太醫來了。”


    對於旁人來說,這是賞賜,是恩典。可是對於楚王府而言,好像並非如此。


    至少這個車夫的語氣之中沒有半點欣喜。


    青嫵抿了抿唇,說:“走吧。”


    -


    到榮國公府時,大雨已經徹底停了,青嫵讓馬車停在巷子外,自己和姝紅走進去的。


    沒想到進宮一趟會遇到這樣的事,青嫵有些疲憊,想快些回去睡覺。


    可偏偏就是不能如願。


    她剛穿過回字廊,就被榮國公身邊的人請了去,說是太子在前院。


    青嫵一愣,沒敢耽誤,當即便往前院去了。


    到了榮國公的書房,景修遠果然在這裏,他正和榮國公對弈,令人沒想到的是,薛氏和方青紜竟然也在。


    青嫵眉心一跳,一股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還沒來得及多想,太子便已經撂了棋子,喚道:“阿嫵?”


    兩人已經數日未見,青嫵略顯拘謹,太子朝榮國公擺擺手,起身向她走過來。


    青嫵還沒來得及行禮,就被他拉走了。


    她便隻好將想說的話咽下去,跟著太子往外走。


    方青紜見兩人並行的背影,不甘心地跺跺腳,顧不得榮國公還在場,徑直追了出去。


    嬌中帶怨,她撩起門簾喊道:“太子表哥!您不是說要教我下棋的麽?”


    青嫵聞聲先回了頭,敏感地察覺到方青紜今日與平日的不同。景修遠卻隻是敷衍地回了一句,“孤和你姐姐,還有話要說。”


    方青紜有些不甘心,但見他這態度也不敢再湊上去,隻得眼睜睜地看著兩人離開了。


    兩人一路走到了一處小亭子,景修遠才鬆開她。


    這一路上,青嫵都被景修遠掐著手腕,她悄悄揉了揉,卻被景修遠捕捉到,“疼?”


    青嫵搖了搖頭。


    她微微曲身,算作行禮,“殿下,您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景修遠盯著她,冷笑一聲,“這麽久沒見,你見到孤,就隻知道說這句話?”


    青嫵一怔,有些無措。


    “算了。”景修遠歎一口氣,沒再追問下去,直接步入正題,“今年你生辰,在鳳儀宮擺宴。”


    鳳儀宮?


    那不是皇後處所嗎?


    青嫵幾乎是下意識的,問:“這如何使得?”


    景修遠不大在意,說:“你是未來的太子妃,有什麽使不得的?再說,這事還是母後自己提的,她願意抬舉你,你接著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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