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妍往沙發上一靠,想一出是一出, “我還想養隻貓。”


    她小時候就挺想養的,高中畢業匆匆離開芝麻胡同,去了南方,又緊接著複讀, 升學, 沒顧得上養。


    宋詩瑤往她嘴裏塞了片薯片, “那明天我陪你去貓舍挑一隻,想養哪種,布偶嗎?”


    “不知道,明天去了看看,選一隻夢中情貓。”孟妍嘴上說著,手裏已經在搜周邊範圍的貓舍了,搜到一半倏然想起什麽似的,退出界麵開始翻微信,“我得先問問房東,她這兒讓不讓養寵物。”


    房東是個四五十歲的女人,除了交房那天見過一次,其餘都是在微信上聯係。


    她發了幾句過去問,房東也很快回說,可以養。


    得到允許,隔天孟妍就和宋詩瑤一起去了貓舍,貓舍裏麵的小方格裏養著各種品種貓,可能每天見的人多了,她們靠近,貓主子們也不害怕,在裏麵該怎麽躺怎麽躺,都不愛搭理人。


    唯獨一隻銀漸層對比之下活潑好動,看著個頭還小,一隻爪子從玻璃上的圓洞探出來胡亂扒拉,很可愛。


    孟妍拿逗貓棒逗它玩了一會兒,最後把它帶回了家,貓窩貓爬架那些東西順勢在店裏買了全套,可能這就是眼緣。


    是個貓兒子,取名建國。


    這貓剛來新家,一點兒都不怯,跑來跑去鬧騰的很。


    宋詩瑤出去麵試新工作,這兩天忙得不著家,孟妍倒是得空在廚房做蛋撻,關著門沒讓建國進來搗亂,她拿手機看著視頻,把牛奶白糖煉乳按比例調好。


    “加入麵粉,蛋黃……”


    她一邊看一遍念,生怕自己忘了。


    孟妍倒回去又看了一遍,確認沒錯,手裏拿著攪拌器攪拌均勻,頭發披散在肩上,帶著微卷的弧度,看著很居家。


    收拾好這一切,把碗裏攪拌好的東西倒入解凍好的蛋撻皮,然後放進烤箱,設置200度,25分鍾。


    等待完成。


    她收拾了廚房垃圾先出去放門口,待會兒下樓的時候順手掂上扔。


    孟妍回屋,抖著逗貓棒召喚建國,挨著沙發底下的犄角旮旯走一圈,“建國,建國。”


    貓如果不出聲,一種可能是惹了禍,另一種可能是正在惹禍。


    孟妍挨著每個屋找,愣是沒找到。


    她站在客廳四處看,剛才扔垃圾的時候它還在這地上跑來著。


    孟妍思緒一頓,它該不就就趁開門那幾秒鍾跑出去了吧。


    她趕緊放下逗貓棒開門出去,門一打開,就聽見前麵有人說,“哪來的貓啊?誰家把貓扔出來了?”


    這聲音還有那麽點熟悉。


    她抬頭,不多遠的電梯門開著,許勁知站在電梯口,穿著件黑色的衝鋒衣,手裏抱著貓,“建國”扒在他肩上,還在往上爬。


    旁邊秦遠抱了個紙箱子,就是剛才說話的人。


    一層兩戶,隨著她開門而出,他們三個人麵麵相覷,秦遠最先反應過來,迅速把手裏紙箱往地上一放,立馬退回電梯裏,摁了關閉,“老許我走了,我走了拜拜。”


    孟妍看著梯門緩緩關上,許勁知彎下身,把貓放箱子裏,抱起箱子一起往這邊走。


    走廊燈光明亮,照在他清雋的麵容上,暖調的光描摹著他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眉眼,半明半暗,淩厲清晰。


    她沒想過再見麵,會是這麽一個猝不及防的場景。


    等人走近,孟妍看見他脖子上有兩道血痕,很新,就剛這麽一會兒,應該是被貓抓的。


    貓舍老板剛跟她科普過,被貓抓了可能得什麽傳染病,不能馬虎,不曾想沒抓到她,倒是上去就把他給抓傷了。


    許勁知抱著箱子,貓窩在裏麵,兩爪撲在邊緣,他看著她,聲音不輕不重,“你的貓。”


    問句淡到不像問句,她伸手把貓抱出來,應了一聲,“嗯,我的。”


    前任見麵,沒有客套寒暄,生疏和尷尬多少是有的。


    他像是剛搬到這兒,箱子裏是書和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許勁知點了下頭,就要走了。


    孟妍沒忍住出了聲,指了指他的脖子,“哎,出血了。”


    “……”


    紙箱靠著茶幾放在地上,沒錯,她把人叫進來了。


    不摻雜往日舊情,她的貓惹了禍,她本該負責。


    抓一下倒是不要緊,主要動物身上可能帶傳染病,那天貓舍老板說的還挺嚇人的。


    他頸間抓痕出了點血,拿棉簽擦一下就沒了。


    這個位置他自己看不到,孟妍讓他坐在沙發上,自己拿碘酒給他消一下毒。


    她彎下身,頭發從耳後鬆下來,遮去小半的臉,視線落在他頸間那兩道印子上,許勁知膚色白,突兀來這麽兩道看著尤為明顯。


    孟妍淺淺咬了下唇,這張臉就在眼前,她做不到在媒體前表現的那樣淡定。


    手裏拿著棉簽,也是胡亂一擦,心說自己剛才倒不如當個沒良心的,他沒發現就任由他去。


    孟妍三兩下弄完準備起身,目光跟他對上那一刻,發現許勁知微側著頭,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


    仿佛是隔了這麽些年,想要看清她的模樣,空氣中漂浮著說不清的曖昧。


    孟妍別開視線,若無其事的轉身把東西歸置好,沒看著他說,“貓打過疫苗,但也不百分百安全,你最好還是去打狂犬疫苗。”


    許勁知淡淡應了聲,“嗯。”


    氣氛又大約安靜了十幾秒,孟妍把棉簽碘酒都收拾進醫藥箱,回頭見他還沒走,表情略帶著疑惑。


    還是說,她應該陪他去打疫苗。


    因為倆人關係尷尬,她剛剛就說讓他自己去。


    左邊落地窗前放著一個畫架,上麵是《山水一程》係列裏麵沒被她選進去的一張稿。


    許勁知視線從畫上落回來,聲線低沉沙啞,“我想約稿。”


    他對畫不感興趣,也不懂藝術。


    說這話純粹就是信口胡說。


    秉持著對甲方一貫的尊重,她還是習慣性問了句,“想約哪種。”


    許勁知根本都不知道畫分多少種,非常門外漢地問了句,“你擅長畫什麽。”


    “畫人體。”孟妍不看他,低頭給自己倒了杯水,故意說,“不穿衣服的那種。”


    這麽說的話,他應該立馬就不想約了。


    怎料他點了下頭說,“好。”


    孟妍剛喝一口水,水溫不燙,卻聽見他這一個“好”,差點咬到舌頭。


    她,她隨口亂說的。


    “建國”在地上跑來跑去,孟妍看著它毛茸茸一團,心裏想的卻是:看你幹的好事,抓誰不行你非抓他。


    “我住隔壁。”許勁知默了半天,沒頭沒尾說了這麽一句。


    下一句好像應該是“有事的話可以找我”,但他斷句就斷在這兒了,沒接著說。


    “我也來這邊沒多久。”孟妍放下杯子,抬頭瞧他,“先去打了疫苗吧,要不我陪你去。”


    她說“陪你”其實就是句客套話,字裏行間還有那麽點趕客的意思。


    許勁知到也沒真叫她陪著去打疫苗,說不用麻煩,就抱上箱子自己走了。


    一梯兩戶,他左,她右。


    兩個門也就隔了幾米距離。


    許勁知進門放了箱子,門口就是一個落地鏡,他對著鏡子看了一會兒,脖子上那兩道抓痕碘酒塗的是肉眼可見的潦草。


    想到剛才她靠近時的模樣,許勁知微下頭勾了勾唇,她還是沒變,心情都寫在臉上了。


    孟妍在沙發上坐著,“建國”好像還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麽,懶洋洋趴在她腿上,抱著尾巴自娛自樂。


    直到烤箱“叮”的一聲,她才回神,慢半拍地起身去廚房,把兩排蛋撻拿出來。


    她拿了一個嚐,味道還行,頭一次做算是成功。


    孟妍又連著吃了幾個,像是想把心頭那點泛起的情緒壓下去,前後磨蹭了十分鍾,她擦完手再回到客廳,才看見茶幾角下掉了一張照片狀的東西,反扣在地上。


    應該是從他紙箱子裏掉出來的,也可能是剛剛沒顧得上管“建國”,被它搗亂刨出來的。


    她隨手撿起來往桌上一丟,等他什麽時候想起來過來要的時候她再還。


    照片邊緣已經有了泛黃褪色的痕跡,但整麵很幹淨,似是被人保存的很好,畫麵中的女生穿著武堯二中的校服,十七八歲,紮著馬尾,綁頭發的還是那個熟悉的小狗頭繩。


    她對著鏡頭,比了一個傻傻的剪刀手。


    作者有話說:


    第48章 使壞


    是她的照片。


    孟妍盯著看了一會兒, 這個紙背麵有自助打印機的水印。


    也是這個細節讓她隱約想起來,好像是高中有一次打印照片,丟了一張。


    丟的不是什麽重要的, 她壓根沒在意。


    這照片居然在他那兒。


    一細想就讓人心癢癢的, 不清不楚的最讓人難受。


    他拿她照片是什麽意思。


    不能多想, 又忍不住想要多想。


    外麵的夜一點一點徹底黑下來,孟妍下去逛超市, 順便扔了門口那包垃圾。


    她逛了兩圈沒什麽好買的,最後買了兩個貓罐頭,和一包煙。


    她站在超市門口剛抽出一根拿在手上,旁邊不到兩米的地方就有人清了清嗓子, 聽不出太多情緒, “還學會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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