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屬性的人能成為清北苗子,完全是被他老媽生生磨出來的。


    不知道這是幸還是不幸。


    秦遠在他半米遠的地方走著,暗暗回想“他的前半生”。


    許勁知走出去好遠不見人跟上來,回頭催他,“走快點兒。”


    去不去學校不要緊。


    目前要緊的是,他餓了。


    秦遠快步跟上,提議說,“去吃米線吧。”


    “隨便,吃上就行。”許勁知來武堯這半年,原來那金貴的少爺腸胃已經隨主逐漸進化,大多數時候什麽也不挑,好壞都能吃。


    秦遠說,“你爸媽知道你現在這麽入鄉隨俗嗎,要求已經降低到吃上就行。”


    許勁知往前走著,聞言抬了下眼皮,透著點疲遝,“我爸媽,也有陣子沒見了。”


    秦遠吐槽完他,又想到他這匱乏的感情生活,學校裏好不容易有這麽一個姑娘出現,他還木訥的跟塊不開竅的石頭似的,身為兄弟,秦某人操心的緊,“你跟孟妍,最近這關係不冷不熱,你就不怕她三分鍾熱度,不主動了?”


    別家的花開出了院子,冒出幾支藤蔓,許勁知伸手撥了一下,答非所問,“薔薇這麽豔,別人靠近她,才是應該。”


    第33章 薔薇


    等下了自習, 孟妍和宋詩瑤隨著大流往下,路上碰見許勁知和秦遠逆著人群往裏走。


    以前見了麵怎麽也會說句話,現在她不知道怎麽, 反而把頭低下了。


    “早。”許勁知朝她們點了下頭, 肩上挎著書包, 手揣在兜裏,無所事事。


    她也跟著回應說, “早。”


    這段時間好像回到了她們在胡同裏剛遇到的時候,客客氣氣,她說話還總是低著頭。


    孟妍兩邊碎發掉下來一些,被風輕微吹動, 蓬鬆柔軟, 一雙眼睛生的明豔動人。


    清晨陽光正好,他看著這雙眼睛, 倏然失神,腦子裏忽然冒出來一個想法。


    這朵薔薇,他想摘下來。


    這一晃神, 人就從他跟前走了。


    秦遠用胳膊撞了下他, “走啊。”


    “嗯。”許勁知收回視線, 點了點頭。


    宋詩瑤看她別別扭扭的,說讓她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沒想到她和許勁知,像是一下子進入了“小情侶”的冷戰。


    等出了校門,宋詩瑤才問,“你和他說了?”


    孟妍手腕上套了一個小狗頭繩, 她拿下來在手裏玩, “昨天我跟他說了, 我說我現在不能兼顧太多,等高考結束,我們還和從前一樣。”


    宋詩瑤,“他怎麽說?”


    想到昨晚,她聲音有些悶悶的,“他說好,聽我的。”


    昨天孟妍說了那些話,他好像聽進去了,又好像沒有。


    每天放學他還是跟在她身後兩三米遠地地方,不遠不近。


    許勁知是她看一眼就想要靠近的人,她暫且找不出兩全的辦法,隻能用逃避,將腳步止於朋友的界限。


    他明明什麽也沒有做錯,孟妍也不想跟他說重話,趕他走,每天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假裝看不見,直到三模結束,她再也忍不住,在胡同口忽然停下,回頭說,“許勁知,你這樣每天跟著我,很容易讓人誤會的。”


    她好不容易下定的那點決心,就快堅持不住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裏麵像是摻著光,嗓音微啞,明明沒個正行兒,卻聽出了幾分難掩的認真,“沒誤會,我就是那個意思。”


    孟妍一噎,心說你知道什麽呀,你知道我想的什麽嗎你就沒誤會。


    你再跟著我,我可要覺得你喜歡我了,芳心縱火犯,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她錯開視線,裝聽不懂,“什麽這個意思那個意思的。”


    孟妍不再跟他說話,轉身回家,默念三遍宋詩瑤給她編的新版八榮八恥,以天天向上為榮,以沉迷“男色”為恥。


    許勁知看著她背影,那個喜歡小狗頭繩的姑娘走起路來馬尾一蕩一蕩,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今年的薔薇開早了,懂得欣賞的人來晚了。


    他來晚了。


    ……


    事實證明“八榮八恥”沒有白念,孟妍三模的成績確實上來了,385分,算是她挺滿意的一個分數。


    她擅長的英語也正常發揮,給總分提了不少。


    跟三模排名一起到來的還有孟妍的生日,六月三日。


    之前老爸總是說,奶奶給他起名字起的草率,因為是重陽節生的就叫孟重陽,當時老爸開玩笑說要這個孩子六一出生,就叫孟六一,說完被奶奶一口回絕了,說女孩子起名怎麽能這麽隨便。


    孟妍好像在那個時候就慢吞吞的,六一那天沒動靜,硬是等到六月三號才出生,於是一家人翻著字典,仔仔細細,找出這麽個名字來。


    六月三日,也是她們在校的最後一天,下午上完最後一節課,高三年紀的樓層裏一片喧嘩,像憋悶已久的困獸掙破牢籠。


    試卷,資料,被人從樓層扔下去成翻飛的紙片。


    拉滿橫幅的校園裏,嘩嘩碎頁中夾雜著聲聲呐喊,“老子再也不念這破書了!”


    “學弟學妹們加油,我先走一步!”


    “拜拜了高三!再也不見!”


    宋詩瑤倒沒有參與那場瘋狂的“撕書喊樓”活動,收拾好東西過來叫她,“你生日怎麽過?”


    孟妍其實也沒什麽心情過生日,想了下說,“今年生日就算了吧。”


    高考一天沒結束,她就一天惦記著,過也過不踏實。


    許勁知正單手拎著書包,看著秦遠翻試卷準備去外麵湊熱鬧。從小在楊女士的家裏,他的抗壓能力大到不行,一個高考,根本用不著宣泄。


    他聽見宋詩瑤和她的對話,眼神微怔一瞬,今天是她的生日。


    底下年級主任拿著喇叭開始喊,“幹什麽幹什麽?!我看哪個二百五把準考證扔出來了?”


    樓道間陷入短暫的安靜,班門口隨即傳來一聲,“臥槽,準考證是我的!”


    這一聲惹得眾人狂笑,底下拿喇叭的主任又氣又想笑,最後還是維持住體麵,說了聲,“最後都打掃幹淨再走!”


    秦遠趕著熱鬧出去叫喚了兩句什麽,回來一臉激昂地握著他的手,“老許,借點仙氣。”


    三模許勁知還是市第一,如果正常發揮,他就是今年武堯的狀元。


    她喜歡的人這麽優秀,她也不能太差才對。


    孟妍回家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孟重陽一臉認真地說,“阿妍,放心考,這回保準能考上。”


    孟重陽又端了碗十全大補湯過來,邊走邊說,“我上午跟後麵那個表鋪的老張去廟裏求菩薩了,他給子女求平安,我拜完平安,又給你求了高考。”


    其實大多數時候就是求個心安。


    孟妍接過小碗,手捏著勺柄在碗底打圈,三模她考的還行,如果高考能保持住,起碼上學不愁。


    湯有點燙,她隻能小口喝。


    沒注意老爸又出去了一趟,回來時身後還帶著許勁知,孟重陽側著身,掀開門簾讓他往裏進,“坐吧坐吧,我給你也盛一碗。”


    許勁知去了趟胡同口的便利店,出來正巧遇見孟重陽,接著就被叫來了這兒,他本來也正想來的,苦於找不到一個合理的由頭。


    許勁知剛往裏邁一步,就算是假客氣也要客氣一句,說不了,孟妍放下勺子,抬頭看他,“十全大補湯,我爸的秘方,喝了能考狀元的。”


    這理由,好像讓人沒法拒絕。


    說話間孟重陽已經轉身去了廚房,他剛進來的時候還特意往上看了一眼葡萄架,綠色的葉子已經相當茂盛,還冒出一些微卷的藤蔓。


    夏天天黑的晚,外麵將暗未暗,院子裏的燈已經全亮起來,許勁知穿了件黑色的t恤,寬鬆運動褲兩邊帶著白杠。


    他坐下微弓著身,低頭時棘突明顯,隔著棉質衣料隱約顯出肩胛的輪廓。


    這個年紀的男生好動,好像怎麽吃都不會胖。


    但她這段時間每天被老爸投喂“狀元湯”,昨天上秤就已經胖了三斤。


    這些天她和許勁知說話少,甚至都沒仔細看過他。


    現在麵對麵坐著,孟妍視線忍不住往他身上去,他頭發好像又長了些,掃下來幾縷略微遮眼。


    許勁知抬手,放了一樣東西在桌上,是一個黑色的盒子,上麵有個燙金的logo。


    “高考加油。”他抬眸,目光跟她對上,嗓音疏懶帶笑,“生日快樂。”


    孟妍拿勺子的動作一滯,從許勁知口中聽到這句生日快樂,他那拿人的嗓音引她心裏那頭小鹿又出來撞了一陣。


    她放下小碗,打開盒子,絨布上是一支金屬筆身的黑色簽字筆,黑金的配色,款式很簡單。


    她瞧著就是一支挺低調的簽字筆,壓根沒想過它還是有牌子的。


    孟妍這段時間躲著他,沒幾天就要高考,那個沒想明白的問題,馬上就又要放在眼前了。


    孟重陽去一趟廚房一直就沒回來,屋裏風扇轉動發出噪音,和外麵樹上亂叫的蟬遙相呼應,孟妍大概是被他這雙對誰都含情的眼睛給迷惑了。


    她手拿著鋼筆盒,說不清出於哪種心態,把曾經問過的問題,又問了一遍,“等高考完,我們還是朋友嗎。”


    上次他說,是朋友。


    她手指微攏,握著鋼筆盒的動作不自覺有些用力,空氣安靜幾秒,她聽見他音調沉沉,擲地有聲,“可以不是。”


    ……


    高考很快到來,孟妍拿著透明的文具袋,裏麵塞著滿滿的筆,差生文具多,這一點在她身上體現的非常鮮明。


    孟妍和他同分在一個考點,考場和他也在同一個樓層。


    高考這兩天有家長研究出各種大吉穿法,什麽第一天穿紅,第二天穿黃,許勁知一件黑t從頭考到尾,根本沒參與任何關於高考的“玄學”。


    當然除了那碗,孟重陽給端的十全大補狀元湯。


    卷子在學子手中一頁頁翻過,她答題的時候發現許勁知給她的那隻筆,筆身末尾刻著兩個小小的字母。


    x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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