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睛裏仿佛藏著光,跟人說話的時候總帶著真誠, 就單憑這雙眼睛, 不管嘴裏說什麽都會讓人覺得是真的。


    他看了眼她伸在半空的手, 頓了下說,“我上廁所。”


    “哦。”孟妍後知後覺把手收回來。


    這個她可扶不了。


    許同學自己努力吧。


    中午時間短,吃吃飯就不剩下多少時間。


    上午的假條直接是請了一周的,或許是因為她那一句“想”,許勁知人下午就上學去了。


    楊啟超在走廊看見他,著實又被他感動了一把。


    楊哥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深感欣慰地拍拍他的肩,“好孩子,去吧。”


    這兩下拍的像上戰場前的分別,莫名還有那麽點兒壯烈。


    等楊哥走了,他胳膊搭在欄杆上往下看,從這兒正好能看見食堂和食堂門口的超市。


    孟妍剛才說要去買水,買到這會兒也沒見人。


    底下全都是穿校服的,深藍和純白的配色,左胸的位置寫著武堯二中,在零零散散的人堆兒裏,他幾乎是一眼就看見了她。


    孟妍買了兩瓶水從超市出來,好巧不巧又遇到了陳祁,他們之間隔著起碼有一米距離,正在樓上看著的某人卻不自覺皺起了眉。


    陳祁不光長得像她哥,身上那種將熟未熟的成熟感也像是一個長她幾歲的老大哥,他抬手遮了下太陽,“校考成績出了嗎。”


    她搖搖頭,“還沒有,應該快了。”


    陳祁說,“文化課怎麽樣,來了還跟得上嗎。”


    “還行,高考能有四百分的話,就能上個很不錯的學校了。”她最近把目標從普本悄悄移到重本,也沒跟任何人說。


    她沒宋詩瑤那麽看的開,生怕現在說了豪言壯誌到時候考不上丟人。


    陳祁來了就聽說學校多了號人物,除了打球,他和五班人接觸不多,這會兒見了她問,“聽說你們班轉來一個學霸,比宋清華還考的高。”


    “嗯。”孟妍語氣裏莫名藏著點小小的驕傲,“是我同桌。”


    陳祁笑了一下,隨口說,“二中還沒出過這種人物呢,改天帶我見見,交個朋友。”


    他口中的這號“人物”正在上麵看著,底下說的什麽許勁知聽不見,他知道的就是越看那小子越不順眼,從上到下,沒有一個能入眼的地方。


    孟妍沒在下麵待太久,簡單說了幾句話倆人就上樓了,許勁知換了個朝向,胳膊肘支在身後台麵,校服拉鏈拉到頂頭,懶懶散散地站著。


    她在樓道口跟陳祁說了再見,陳祁許是覺得眼生,瞧了眼她身後站著的某人,視線並未過多停留,仿佛堪堪掃過。


    陳祁回班,孟妍扭頭就看見許勁知也偏過腦袋,留給人的後腦勺上仿佛都寫滿了“不屑”倆字。


    也不知道在不屑個什麽勁。


    過了幾秒,他重新轉過頭來,朝剛才陳祁離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語氣隨意,“那人誰啊,認識?”


    她反應慢了半拍,“陳祁,算是朋友吧。”


    算是朋友,吧?


    是還是不是啊。


    哪種朋友啊。


    家裏擺著人家的素描,得是麵對麵給人畫出來的吧,合照還放到抽屜裏又是什麽神秘的交友方式。


    這話他自己聽著都像是個怨婦,要許勁知非逮著她問出個一二三,他問不出口。


    他不過就是個同桌,未免管的也太寬了。


    許勁知抬手看了眼表,表麵雲淡風輕,“快上課了,走吧。”


    孟妍回教室坐著,趁著老師還沒來,從書包裏拿出一枚印章。


    她拿著石章往印泥上戳一下,再往自己書上印一下,她重複這個“戳一下印一下”的動作,把桌上幾本書的首頁都印上一個“吉祥如意”。


    許勁知看了她半天,怎料她樂此不疲頭也不抬,“這麽好玩兒。”


    孟妍停手,撥著石章穗子,“閑得無聊,想印幾個。”


    他總是一條腿跨在桌腿外,像是憋屈的課桌影響了他發揮,手裏轉著根筆,有一下沒一下,毫無節奏。


    他手指瘦長白皙,轉支筆都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唯獨虎口處的疤,像是展在櫥窗裏的藝術品磕碰出裂痕,成了唯一的缺憾。


    “這個疤,消不掉了嗎。”她伸手指了下,提議說,“要不買個去疤的東西試試。”


    他垂眸瞧了眼,滿不在乎,“去不掉就去不掉了,你見過哪個男生在乎這麽一小道疤的,你不說我都看不見。”


    理雖然是這個理,但孟妍還是忍不住想問,“怎麽弄的。”


    刻章的時候弄的,他沒好意思說。


    許勁知坐正身子,隔了一小會兒才開口,“忘了。”


    忘了就忘了吧。


    孟妍沒再問,翻開一會兒上課要用的書。


    她最近學習挺認真,雖然成績比不過五班任何一個人,但她自己還是挺滿意的。


    想上進心意是有,但奈何扛不住這,瞌睡蟲。


    孟妍有午睡習慣,今天中午去找了許勁知,沒顧上睡,下午第一節 課就困得不行。


    她手裏的筆點在書上,寫出的字都像是鬼畫符。


    孟妍看了眼講台上滔滔不絕的化學老師,再看看旁邊聽課的許同學。


    美色也抵擋不住襲來的困意。


    她就這麽沒出息的,趴桌子上睡著了。


    睡著之前還憑借最後一點意誌力,把頭倔強地轉向了靠牆的那一邊。


    睡著了誰知道自己會是什麽醜樣子,這可不能讓他看到。


    化學老師年紀挺大,教齡和頭發成反比,發型是典型的地中海,他忽然在底下學生裏發現一個趴下去的,眼神往那兒盯了一會兒,決定暫且先給她一個“自覺醒悟”的機會,趕著教學進度沒叫她。


    往這兒看那幾眼,許勁知注意到了。


    他伸手過去,手指微微曲著,想敲敲她桌子把她叫起來。


    他這麽坐著看不見她正臉,借著她肩膀輕微而又均勻的起伏,猜她應該是睡著了。


    動作在敲到她桌麵之前驟然停下,手指一點一點收緊,然後移回自己桌上。


    他掃了眼黑板上那些基礎到不行的公式,還是扯了張紙,幫她都記上。


    孟妍這一覺睡過去,直到聽見下課鈴聲的那一刻醒來,迷迷糊糊的睜眼,看見化學老師從講台上走下來,一直到跟前,敲了敲他倆的桌子,“你倆,跟我來一下辦公室。”


    到也不是多大的事,去了辦公室,老師教育了她一番上課睡覺是不對的,還跟許勁知說看見同桌睡著了要提醒她,不能任由她這麽睡下去。


    她自知理虧,連連點頭。


    最後走的時候是許勁知先走的,她被英語老師留下在辦公室數卷子。


    如果說許勁知前兩次看見陳祁是一臉不屑,那麽第三次,就是有點惱火了。


    他從辦公室出來,瘸著走路本來就慢,後麵還衝過來一個二傻子險些把他撞倒。


    許勁知踉蹌一下擰著眉回頭看,這回是近距離地看到了那張讓人生厭的臉。


    陳祁,這人就是剛撞他那二傻子。


    他還沒說話,秦遠從旁邊不知道哪冒出來,一副路見不平的英勇模樣,大著嗓門對陳祁喊,“幹什麽?幹什麽?想幹什麽?哎我告訴你別動手動腳的。”


    本來沒什麽,秦遠這麽一喊,周圍不少人往這兒瞅,以為有什麽好戲看。


    許勁知聽著額角突突跳,伸手拉住他,避免秦遠沒刹住撲他身上,“小點聲,沒怎麽。”


    孟妍抱著一遝英語卷子出來,正看見走廊裏三個人站著,氣氛看著有點劍拔弩張。


    許勁知沒注意到辦公室門口那抹身影,對秦遠說,“走了。”


    秦遠作勢要扶他,他沒讓。


    瘸歸瘸,到也不需要那麽“身殘誌堅。”


    孟妍跟在後麵,再往前不多遠就是五班。


    陳祁剛才聽誰提了一耳朵,這會兒跟著她走,“那是,你同桌?”


    說話間她已經到了班門口,往裏麵瞧了眼,然後點頭,“嗯。”


    陳祁說,“剛才我看他那臉色,你同桌好像,不太待見我啊。”


    倆人就站在班門口說話,沒防著也沒避著誰,許勁知坐在位置上看著那人,有點無語地嗤了聲。


    做人要點兒臉吧。


    我就長這樣兒誰稀罕給你臉色看。


    許勁知聽不了這話想出去跟他說,門口孟妍抱著卷子搖頭,“別多想,他應該不會。”


    第20章 陪你


    “他不是那樣的人。”孟妍拍了下手裏的卷子, “先不聊了,我得趕緊發下去。”


    陳祁點頭,“啊, 行, 剛才不小心撞到你同桌了, 幫我跟他說聲對不起。”


    許勁知打算邁出去的步子停下,看著她進班開始每一排挨著發卷子, 孟妍最後留下兩張帶回座位,把其中一張給他,“晚上的作業。”


    他不知道在想什麽,沒接, 孟妍順勢就放他桌上, “陳祁是不是撞到你了,他讓我幫他帶一句道歉。”


    許勁知含糊“嗯”了句, 他沒那麽小心眼兒在乎道不道歉,就是單純看那人不爽。


    他從書裏抽出一張紙來,仿佛就是隨手寫的, 語氣漫不經心, “上節課黑板上的公式。”


    孟妍看著這張紙上的內容, 嘴角忍不住翹起,“謝謝。”


    她都睡著了, 沒想到他會幫她記下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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