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你們胡同裏小孩還經常一塊玩兒,現在大了都不愛出去了。”老爸孟重陽聽見屋外小孩兒跑來跑去的打鬧,忽然感慨,“還記得原來住後麵那小胖嗎,人家搬走的時候你哭了好幾天,我跟你媽怎麽都哄不好。”


    孟妍撇下一根菜,沒當回事兒,“好像是有一個叫小胖的。”


    隻不過自從小胖搬走後那房子就常年沒人住,他家裏把房子租給別人了還是賣給別人了她不清楚,隻知道過個半年一年的才能見人來打掃一回。


    直到現在,住進了許勁知。


    孟重陽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忽然“哎”了一聲,“現在住在旁邊這個不會就是小胖吧?我記得當時別人叫小胖他爸都叫老許老許,這孩子不正好姓許嗎。”


    孟妍擇菜的動作倏地一頓,腦海中不自覺把許勁知和當年那個小胖聯係起來。


    時間過去太久,當年小胖長什麽樣子她已經不記得了,腦子裏隻有個模糊印象,是個小胖子。


    孟妍把擇了一半的菜放進籃子裏,匆匆撇下一句,“爸,我先上樓了。”


    她沒等孟重陽應聲就噔噔跑上樓,從抽屜裏翻出那本小時候的相冊。


    裏麵有幾張胡同裏小孩的照片,都是當年留下來的回憶。


    這裏麵很多人陸續搬走,沒再見過,或者長大變了樣兒,在街上麵對麵看著也認不出。


    她手指點在這群小孩裏站在邊緣的小胖,就算拿著照片這麽看著,也比對不出他就是許勁知。


    因為不像,一點都不像。


    胡同裏同齡孩子很多,如果不是老孟提,她根本不會想起還有小胖這個人。


    孟妍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越看越不像,根本和許勁知沒有一點點相似之處。


    可能兩個人隻是單純都姓許吧。


    她把相冊合上放進抽屜裏,想了想又拿出來,把胡同小孩合照那張照片單獨抽出來壓到了自己書桌底下。


    這一點小小發現就像是石子投進湖麵,讓她心裏一直惦記著這件事,到了吃飯的時候還是想問,“爸,對麵那房子,可不可能是小胖他們家賣給別人了。”


    孟重陽搖搖頭,“估計不是,之前你表姐在這兒上高中,你姑媽一家想找個近點兒的房子租,我看後麵那房子一直空著,幫她打聽了打聽什麽價,那屋主說不租也不賣。”


    這麽說的話,許勁知就是小胖的可能性好像又增加了一點。


    等下次見了麵,她再旁敲側擊打聽一下。


    這句話是她在心裏悄悄說的,沒有生日,沒有許願,卻像是被神明聽到了。


    外麵鐵門被敲了兩下,小哥高喊了聲,“外賣。”


    孟妍以為是老爸的,沒多想出去開門,看也沒看就取回來放在桌上。


    孟重陽瞧著一桌子菜,忽然納悶兒,“嫌爸做飯難吃?”


    孟妍微怔一瞬,拿起來看了看外賣條子。


    上麵寫著,許(男士)。


    “……”


    孟妍鬆手,和老爸麵麵相覷,又快速低下頭扒了兩口飯,筷子擱在碗上起身,“爸,我吃好了,我給他送過去。”


    孟重陽模糊應了聲,“去吧。”


    十分鍾後。


    許勁知屋裏燈全打開,安靜吃飯。


    孟妍坐在一旁沙發上,房間裏挺幹淨,連沙發上鋪的都是新的,她不好意思看著人家吃飯,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看。


    心裏某個問題無限放大,他是不是小胖是不是小胖是不是……


    內心小小掙紮一會兒,直到他三兩下吃完都沒想出一個委婉的問法,於是直接問,“你是租的這裏還是……”


    他把東西一收,扔進垃圾桶,“沒有,這兒就是我家。”


    “哦。”孟妍點頭,“我是想問一下這兒租金來著,我有親戚想在這附近租。”


    這話說完又覺得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多少有點刻意了。


    孟妍沒敢看他,隻盯著桌上他那哆啦a夢的書包掛件兒。


    許勁知繞過茶幾走過來,屋裏暖和了,他隻穿著件薄毛衫,肩膀寬闊挺直,低頭時能看見後頸的棘突。


    孟妍看著他走近,感覺到身旁的位置輕微下陷,他語氣隨意道,“你喜歡哆啦a夢嗎。”


    她不喜歡也不討厭,但自己剛才盯著看了,也就說,“喜歡。”


    或許是為了讓這句話顯得更真實一點,她還特意又看了一眼那個藍胖子。


    視線中出現一雙修長幹淨的手,他取下來遞給她,“送你。”


    他聲音好聽,這兩個字沒帶什麽腔調,卻惹得人耳熱。


    她真不是覬覦他掛件兒的。


    孟妍回味了一下剛才的對話,她解釋說,“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許勁知勾唇笑了下,一個小東西而已,也不是什麽值錢的,當然不會覺得她是專門想跟他要東西。


    他直接把藍胖子放她手裏,“都取下來了。”


    他指尖無意碰到她掌心,一觸即離。


    青春期這個階段好像對男女任意一點觸碰都很敏感。


    這一下,像是撥動了少女心底某處荒原野草。


    ……


    這個小哆啦a夢被孟妍帶回家後放進抽屜裏,目光落在書桌那張童年照片上。


    明明下午還怎麽看怎麽不像,在確定了某種信息後,就越看越像。


    聽起來狗血爛俗的韓劇橋段,在現實發生的時候總有偏離。


    比如她不記得許勁知,許勁知也不記得她,他們之間也沒發生過任何讓人記憶深刻的事。


    哪怕她很多年前因為小胖搬走哭的天昏地暗,但要不是小胖有“胖”這個特征,她現在根本想不起在那一堆小孩兒裏還有這麽一個人。


    這張照片,是個隻有她知道的秘密。


    接連幾天天氣轉暖,明明年還沒過,就忽然有種開春了的錯覺,孟妍身上的衣服也是一減再減。


    上午宋詩瑤約她下午逛街,孟妍看著時間便早早到了地方等,在武堯二中門口。


    她來得早,聽見裏麵操場像是有人在打球,如果放在平時她估計看都不會看一眼,但等人的時間最難磨,就算看不懂也想進去看看,打發時間。


    午後陽光明媚,操場上幾個男孩兒血氣方剛,打球時候大多都隻穿著件單衣。跑起來人影交錯,連帶著空氣都是躁動的,她局勢看不清,隻看清了其中一個男生,許勁知。


    他所在的位置占優勢,一個閃影運球,快速繞過對方防守縱身起跳,隨著他抬手的動作衣服下擺輕微蕩起,露出一小截勁瘦的腰。


    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弧線,完美入筐。


    這個球像是場上一個節點,眾人如鳥獸散,往邊上走坐下休息。


    許勁知剛運動完微喘著氣,跟著秦遠往前走了兩步,不經意抬頭看見操場前頭台階上站著個人。


    孟妍放在兜裏的手機響了聲。


    宋清華:【我到了,你在哪兒?】


    她趕忙回複說:來了。


    他瞧見籃球場外那抹身影匆匆離去,腳步無意識也跟著慢了。


    秦遠見他不走,順著視線看過去,前頭一排禿禿的樹,連個鬼影子都沒有,“看什麽呢?”


    被太陽照著,他聲音透著股懶勁兒,“哆啦a夢。”


    第5章 裝乖


    秦遠給他一個眼神,那裏麵寫滿了“你太中二了請離我遠一點謝謝”。


    “……”


    宋詩瑤看著孟妍從學校裏麵走出來,還驚訝了一瞬,“你怎麽進去等了?”


    “就,打發時間。”這本是個正當理由,她卻不自在的別開視線。


    宋詩瑤神經大條,根本沒在意她這視線上的閃躲。


    逛街這手裏總是缺點什麽,孟妍在降服奶茶這個妖怪之前,還要故作矜持的隻要三分糖。


    就像那句話,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回家前孟重陽讓她隨便打包兩份東西,帶回去就當做晚飯了。


    孟妍順路走進芝麻胡同附近的一家小店,點了兩份鮮肉餛飩,站在旁邊等的時候視線掃過店裏,一個熟悉的冷淡側臉映入眼簾。


    木桌上一碗餛飩飄著翠綠蔥花,許勁知用筷子挑出來在碗邊磕掉,他不喜歡吃蔥。


    正好趕著晚上飯點兒,裏麵人多,兩份餛飩她也站在邊上等了好半天。


    原本想著拿東西就走人了,沒必要打招呼,在她第五次看向許勁知的時候,覺得這兩碗餛飩可能還得好久,需不需要說點什麽。


    孟妍正要張口,視線裏的男生放下筷子,抬眼往這邊看過來,不緊不慢道,“看我好幾次了,怎麽不說話。”


    她隨口扯了個理由,“不確定是不是你。”


    前後兩句話,老板娘就從小窗口遞了東西出來,“姑娘,兩份餛飩好了。”


    孟妍伸手接過,衝他輕微一點頭,“那我先走了。”


    這招呼還沒打,倒是先說告辭了。


    孟妍從餛飩店走出去沒多遠,看著前頭一個醉漢搖搖晃晃的朝她走過來,天色完全暗下來,周邊住戶已經亮起了燈。


    這醉漢手裏拿了包煙,想抽一根出來卻散了一地。


    彎下腰撿東西胳膊一晃的動作像極了電影裏的喪屍。


    孟妍不自覺靠邊走,想離那人遠些,不知道是不是她繞路的動作反而讓醉漢注意到了她,撿起煙就往這邊過來,渾身酒氣熏天,嘴裏含糊不清地咕噥著,“我沒喝多,小麗,我真沒喝多。”


    周圍人有往這兒看的,聽他叫的那麽親還以為是自家人鬧矛盾,頂多看兩眼熱鬧沒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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