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時間,周綰梨走出會議室。


    一牆之隔的接待區域,許鶴同坐在軟體沙發,正跟一位戴貝雷帽的長者在聊天。


    見她出現,他站了起來。


    在許鶴同的介紹下,周綰梨與那位馮總打了招呼。


    馮總為人幽默,打趣說許鶴同剛剛一見她就挪不動,還以為腳痹了,原來是看到女朋友。


    臨離開前,老前輩又樂嗬嗬誇她:“簡報講得很好,不愧是林總的助理。”


    不提還好,一說這個,周綰梨腳趾又繃緊了。


    剛剛在台上瞥見許鶴同時,要說沒點影響是不可能的。


    畢竟就算安定如關女士,當年還沒結婚時,在公開課的旁聽席裏發現周夫子之後,那也是慌得心在腔子裏跳不停,差點搞砸評定的事。


    不過幸好他沒有進去,沒像甲方老板一樣坐在下麵聽,否則她這半吊子肯定得卡殼,得出醜。


    下午三點來鍾,時間還早。


    許鶴同問:“還回公司嗎?”


    周綰梨說要回,晚上部門聚餐。


    有幾分鍾沒再說話,倆人在會客區幹站著,像不太熟的相親男女。


    許鶴同笑了一聲,飄輕的。


    “笑什麽?”周綰梨莫名其妙:“你怎麽還不走,不用回公司?”


    “馬上回。”許鶴同眼裏有細細碎碎的笑意:“明天試菜,我去接你?”


    說的是費三那家店子的試菜,雖然門麵還在裝修,但已經開始定出品菜單了。


    開車上路,時機就掐得那麽剛好,許鶴同回到屹川時,任姍的車在他前麵駛過道閘。


    她臉色很難看,停好車後招呼也來不及打就急急往裏跑。


    一樓展廳,季鵬都快麵肌痙攣了。


    他感覺自己從業至今,還沒碰見哪位客戶比眼前這位小老太太難應付。


    人坐不住喜歡到處溜達參觀,跟她說話,她多半按自己邏輯走。


    這會兒走到幹掛展示區,唐又蓮眼睛不停,嘴裏還在絮叨:“兩個人吵吵架正常,但鬧得這樣僵一點不值當的呀,小季你說對不對?他們還年輕,不懂珍惜緣分,其實各退一步,沒有什麽不能溝……”


    “媽!”任姍快步走過去。


    “姍姍?”唐又蓮回過頭來,眼尖地朝後一看:“小許也回啦?”她喜眉笑眼:“正好正好,阿姨給你帶的沙圓跟八寶飯放在冰箱,回頭你熱好了跟姍姍一起吃。”


    “媽你怎麽來了?”任姍青著臉截住她:“這裏是公司,大家都正忙著,你來做什麽?有什麽事等我回家說。”


    唐又蓮哪願意聽她的話,直接撇臉去看許鶴同:“小許,姍姍把東西搬回家說要離職,阿姨來問問你,真有這麽回事嗎?”


    季鵬服了,這小老太太說話又是鬼打牆,從他嘴裏聽了答案不止,還要去摳別人的話。


    對於唐又蓮的問題,許鶴同報以禮貌的笑,點頭答她:“任工的工作已經交接好,今天最後一天上班。”


    唐又蓮急了,嘴角撂得很低:“你們年輕人也太衝動了,再怎麽也不好拿這種事情置氣……那,那離職以後你們打算怎麽搞呢?”


    “我不懂您的意思。”


    “什麽不懂意思?你這麽聰明的孩子怎麽說話打拐的啦?姍姍到底是離職,還是跟你分手?”


    空氣好像被凍住,有員工經過展廳,鞋底都沒敢全落到磚麵。


    “阿姨誤會了。”許鶴同表情沉下來:“我跟任姍從來隻有同事關係。而且我已經有女朋友,您說這樣的話,會對我和我女朋友的關係造成影響。”


    “什麽?”任又蓮重重地怔了一下,懷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你,你剛剛說什麽?你跟姍姍……”


    “媽!你整天腦子瞎想什麽?!”任姍喉嚨鯁著,氣苦到眼睛都酸了。


    她怎麽都想不到,她媽會衝出來給她一耳光,把她想維護的體麵給摔到地上,讓她耳腮辣痛。


    —


    當夜有月,有星。


    聚餐很熱鬧,吃完晚飯又續攤去了ktv。


    到ktv不久,許鶴同發信息問結束了沒,要不要他來接。


    周綰梨說不用,沒那麽快散。


    開麥上果盤,各色酒水往房間裏碼好,dj快慢情歌齊吼一通。


    跑渠道的都玩得瘋玩得開,嗓子喊劈了以後,開始拉人玩真心話大冒險。


    在場有一個算一個,連林嘉都沒能逃過。


    道具簡單,也就一個啤酒瓶子,轉到誰就是誰。要麽答話,要麽認栽。


    轉好多圈後,瓶口對準了林嘉。


    惡搞之下沒有階級,上一個被迫說再不尿床的在慫恿下問:“老大,如果讓你給前夫送一句祝福,你會說什麽?”


    林嘉揚了揚眉:“這個簡單,那就祝他早生貴子,早日當爹。”


    一群人哈哈大笑起來,也有女孩子高喊去他媽的死渣男!諷刺男人越醜越花心,因為他們想證明自己不醜!


    氣氛越來越熱,好到像要衝開包廂的頂。


    酒瓶在地毯又旋起來。現場幾乎沒有幸運兒,笑鬧幾場後,周綰梨中招了。


    前頭中招的遊丹已經喝得摳喉嚨了,朝她擠咕眼:“許總身上……哪個部位最性感?”


    周綰梨舉手投降,選擇給江露發信息:一起拉屎嗎?我出紙。


    發完,截圖送到朋友圈。


    因為對周末有恃無恐,那天差點嗨過淩晨。個個都往死裏造,散場的時候趴了大半,還有躺在ktv小輪車上被運出去的。


    周綰梨從收銀台開完發|票出來,在一幫醉鬼同事的嘻笑聲裏見到許鶴同。


    問怎麽來了,他神態自然地答:“我也剛下班,順路。”


    喝多的人最不消停,有人起哄讓啵一個,還有人賣乖吆喝:“許總放心啊!我們可都沒灌梨子的!”


    許鶴同也笑:“多謝,下回我請喝酒。”


    上車後,周綰梨打低副駕的窗,跟同事們揮手作別。


    車子駛上馬路,她側過頭謹慎地問:“我們現在的關係,不適合上床吧?”


    許鶴同扶著方向盤,鼻梁被一茬茬的路燈照亮,眼裏有蓋不住的無奈。


    把他想成什麽了,一炮泯恩仇?


    以已度人後,周綰梨又問:“你那樣跟你後媽說話,你爸沒找你?”


    “她掩飾還來不及,怎麽會告狀?”


    雖然遺囑早立好,但沈雪還能有一半的夫妻所得。她心思打拐,肯定長遠盤算,不會想一出是一出。


    淩晨車道鬆,有些路段的紅燈秒數都縮減了些,很快就到了地方。


    安全帶解開,周綰梨手搭到把手:“我上去了?”


    “晚安。”車夫看眼時間,目光爬過來提醒她:“朋友圈可以刪了。”


    “……”


    進單元樓,撳下梯鍵。


    周綰梨摸摸眼皮,感覺這上麵還有男人唇齒間的氣流,燙得發癢。


    沒有再一次的分手,而是退到矜持型情侶複合後的模式,甚至隱隱有點校園情侶的青澀,雖然控製不住想靠近,但跟著循序的流程。


    直白點說,就是不像他們以前那樣逮著機會就做,用身體代替嘴巴,索命一樣。


    畢竟身體可以毫無芥蒂,甚至負距離接觸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但感情上要添柴融冰,似乎需要時間,或說時機。


    轉天到和費三約好的地方,店子還在裝修,試吃人安排在隔壁一起租的門麵裏。


    這個門臉小一些,但招牌已經掛上去了,叫【走蔥】,也是雷琿與深市團隊做的速食品牌。打算作為線下|體驗店,既做品牌形象的展示,也能與用戶進行深度交互。


    雷琿最近都泡在深市,聽說把家裏養的蟈蟈都給帶過去了,是死磕的決心。


    試菜時候聊起招牌,費三說:“走蔥這名字真怪,聽說是不要蔥的意思?”


    周綰梨順嘴答:“名字其實挺有意思的,但是自帶寡淡的屬性。這名字用在產品拉新上占優勢,但複購率恐怕有點險。”


    “啊?怎麽說?”


    周綰梨看中一串糖心鵪鶉蛋,變態地去蘸芥末:“他們主打清湯無蔥的骨麵,但現在速食賽道裏沉澱下來的,那些銷量靠前的單品,九成九都是酸和辣的重口味。”


    “比如螺獅粉和紅油麵皮嗎?”許鶴同接了一句,把茶放她跟前。


    周綰梨點頭:“清淡速食的市場縫隙不大,除非產品本身特別驚豔,不然就怕營銷費要猛砸,效果不是那麽好出,長久下去,勢必會擠占研發成本。”


    吃完小鳥蛋一抬頭,幾個人都看著她。


    “梨妹妹是專家啊,嗬,這一通分析!”費三敲桌子大誇特誇。


    周綰梨麵臨懂王的尷尬,幹笑兩聲:“我瞎說的。”


    “瞎說說這麽好,研究過吧?”


    試完菜去看隔壁裝修,費三問許鶴同:“現在是怎麽個情況啊?看你倆別別扭扭的。”


    “什麽情況?正常情況。”許鶴同抬頭觀察頂梁,又去看承重牆。


    費三跟在後麵嘰歪:“我以為你又被甩了,還想著哥們這恢複期沒過,不好陪你喝傷心酒。得,合著這是我想多了還?”


    “對,是你想多了,我們好得很。”


    “……您真成。”


    倆男人看工地,江露跟周綰梨不懂那些,窩在原地聊天。


    聽完周綰梨的複述,江露簡直不知道該拿什麽話來評價了,她氣得發笑:“任姍怕不是腦子有毛病?為了個男的犯得著嗎?玩上心計了還?”


    天底下不是隻有許鶴同一個男人,怎麽還硬抓著他不放?江露不理解,同時也疑惑:“對了還有口紅,你撿到那種東西怎麽憋下來的?換我就當場跟她視頻,問那支口紅是不是她的,發什麽騷要放我男人車上?”


    江露火氣高漲,劈啪砸一堆問題,周綰梨飯氣攻心有點困,胡亂搓著眼睛說:“比起一下給摁死,讓她撓心撓肺猜來猜去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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