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不搬磚,你也有受不了的時候。”


    水霧籠著一對小鴛鴦,黏黏糊糊,說出來的話不依不饒,糊耳朵。


    末伏過後,溫度稍稍降了一些,早起的時候得穿件薄外套了。


    在lp工作兩個來月,周綰梨也結識了幾個能聊的同事,熱飯或者茶水間接個水的時候,碰著了也少不得帶薪閑扯。


    某日裏說起林嘉的八卦,說那位梁總追了她好些年,後來結婚了也殷勤備至,經常接送上下班,這才跟前助理有了首尾。本來不想離婚的,但還是沒能扛住“老來得子”的誘惑,忍痛跟林嘉分了。


    對此,有同事戲謔說:“男人都管不住下半身。”


    把個體的劣行放大為群體共性,周綰梨和朱晨晨都感歎不已:“是啊,年紀輕輕就愛尿床,真挺可惜的。”


    聊完各自回崗位忙活,周綰梨最近手頭接的工作,是一個名叫金荷獎的,室內設計界的頒獎典禮。


    發起人是虹城本地幾個裝飾協會,都與林嘉有交情,讓lp擔了個協辦品牌的名頭。


    出錢自然也要出人,比如幫著弄弄布場簽到之類的後勤事務。


    頒獎當天,因為紮堆到場的人多,周綰梨還去充了下簽到禮儀。


    一輛羅倫士停穩,電動門打開,下來踩到紅毯的男女都認得,是季鵬和任姍。


    論起眼尖,季鵬從來沒輸過,哪怕都戴著口罩,他也認出周綰梨:“周助理!”


    周綰梨笑著打招呼:“季工,任工。”


    引領簽到,遞筆彎腰,盡職盡責。


    下了簽到台,與人寒暄的間隙,任姍瞟向幕燈的方向。


    第13章 想你了   怎麽不高興


    【chapter 13】


    -----


    幕燈集中照的地方,周綰梨穿著緞麵一字肩禮服,頭發盤起,脖頸修長。


    她美得落落大方,有那俗得不顧的設計師合影時候拉她一起,雖然隔著距離,但手恨不能搭到她腰上去。


    看了片刻,聽到有人問起許鶴同的下落,任姍收回視線,聽到季鵬說他出差,遺憾沒能趕來。


    同一堆裏立馬有人笑言,說屹川光忙著開店談單了,而且成交的客戶不少都是高淨值人群,照這速度下去,被大資本瞧上是早晚的事。


    這樣的話加再多美飾,也難免有陰陽怪氣的成分。


    跟季鵬交換了個眼神,任姍展開嘴角說了幾句客套話,末了又盈盈地笑:“許總經常說,做設計我們積澱不夠,儲備更欠缺,還得多向您幾位這樣的前輩學習。”


    一茬茬的喧鬧之後,頒獎儀式準點開始。


    金荷獎雖然算不得什麽權威獎項,但拿了往辦公室一擺,等閑客戶並不曉得這獎什麽來路。


    再清高的行業再震聲的title也要吃飯,現在有幾個獎不摻點商業性質?不過一個協會幾十上百家設計公司,不是家家都能分到,更不是出了錢就能有。


    說到底也不怪協會勢利眼,畢竟有單子才有作品,而當足夠的方案落地,才能在作品集裏挑得出最能打的那一套。


    屹川得了個創意類的獎項,任姍作為代表,上台領獎。


    頒獎嘉賓正好是木守空間那位梁總,從周綰梨手上接過獎杯的時候,他仔細看了看周綰梨,視線轉向任姍時,眼角的褶子笑得更深了些,耐人尋味。


    獎項頒完,會場掌聲一片。任姍站在領獎台上,風光無限。


    年紀輕輕,事業往上,無疑是萬綠叢中醒目的存在。等到了台下,攀談的祝賀的,都圍在這位年輕的女設計師旁邊。


    頒獎過後是慶功晚宴,周綰梨跟協會一班後勤坐在側席,而林嘉端著酒杯談笑風生,哪怕跟前夫同台也不見丁點避諱,偶爾還笑著碰個杯,怎麽看都不像一對離婚的怨侶。


    用餐中途,同一桌的遊丹帶了個人回來。polo衫加大背頭,據遊丹介紹,是某公司的鄧姓設計師。


    “鄧工一直誇剛才的禮儀小姐漂亮,知道是我們同事以後說想認識認識,我就把他給帶過來了。”


    周綰梨並非初入職場,知道這陣勢必然是得喝點酒的,於是也倒了杯紅酒去跟人碰杯:“鄧工好。”


    笑談幾句後微信剛加完,有鄰桌的設計師端著酒過來,調侃那位鄧工借機泡妞。


    雖說隻是嬉笑打諢,但也不怎麽顧及女客尷不尷尬。


    林嘉眼觀六路,抽空過來跟人碰杯,又打岔說:“上回海逸那單子都談好了還轉v歐去,我們設計部門又是量尺又是畫圖的,臨了白忙活一頓……怕不是v歐給了更高返點,所以鄧工黃了我們的單子?”


    那位鄧設計師訕笑,連連說是業主臨時變卦,並不跟他們相關。


    晚宴結束,雖然叫了代駕,但林嘉喝得有點多,周綰梨也就跟著一起上了車。


    路上來個電話,林嘉支著眼皮接了。


    聽談話內容應該是她那位梁姓前夫,問起什麽舊東西的處理,得來林嘉拖著懶音的一句:“先放著吧,過兩天我讓跑腿去拿。”


    那頭還有聲音,像是展開話題另外說起什麽,林嘉把頭一歪,直接掛掉了。


    車子停到紅綠燈前,周綰梨手機響了幾下,抬起看到任姍發的消息,先是問她走了沒,接著又說:「今天人太多了,咱們都沒來得急聊幾句。周末有時間嗎,聚聚?」


    周綰梨回她:「成啊,我這周都挺空,你定時間。」


    等到林嘉樓下,她人都走不穩了,全靠周綰梨扶著才順利搭電梯上樓,躺了個安穩。


    安頓好林嘉之後,周綰梨打車回家。


    客廳留著燈,老周頭正在倒水,說是高血壓的藥忘記吃了。


    周綰梨跟著坐到沙發上,冷不丁問一句:“爸爸,會覺得我丟你們臉了麽?”


    老周失笑:“傻囡囡,講什麽憨話,爸爸媽媽怎麽會有那樣想法?”


    周綰梨額頭抵著父親手臂,沒吭聲。


    老周摸摸女兒的頭發:“沒必要放大自己的得失,人生嘛,怎麽樣都是體驗。你當初那麽有毅力去創業,爸爸媽媽為我們女兒的選擇驕傲還來不及。”


    父親的指尖挨到額角,走心的安慰亦落到耳朵裏,周綰梨耷著的眼皮撐起些,點頭唔了一聲。


    上樓不久,許鶴同電話來了。


    本來發的是視頻申請,但周綰梨記著上回被戳破使壞的仇,點了轉為語音。


    她接起:“喂?”


    “還在加班?”


    “回來了。”


    “怎麽不高興?”許鶴同對女友情緒捕捉得敏銳。


    “沒,”周綰梨坐在床上換枕套:“就是有點累了。”


    許鶴同支起耳朵聽她字眼裏的每一個音調,末了試探著問:“那早點休息?”


    那邊沒馬上答,隻聽到呼呼的布料聲和咚咚的拍打聲。過了會兒,才聽到句:“嗯,晚安。”


    哄也不是,順毛也不成。男歡女愛,從來不隻風花雪月的時刻。


    短暫的通話結束後,許鶴同看著最近才豐滿起來的對話框,腦中想起馬彬曾說過的:複合,是另一套的相處邏輯。


    到周六,周綰梨起早赴任姍的約。


    虹市六千多家咖啡廳,偏偏約在了half。


    聽著咖啡館的人喊姍姐,以及任姍應答的熱絡、詢問生意時的熟稔,周綰梨全程狀態鬆散,不主動問什麽,更不主動開啟任何話題。


    哪怕有那麽塊表直直往眼窩子裏杵,她也視而不見,像被客戶約談的乙方。看似被動,實則遊刃有餘。


    也就個把小時,碰麵結束於任姍的一通工作電話,說是有客戶帶著朋友去店裏看樣板間。應該是老客戶,她得親自去接待一回。


    “本來還想一起吃個飯的,看來隻能下回再約了。”離開咖啡館時,任姍不無遺憾地說。


    周綰梨伸起巴掌擋太陽:“想約總有機會的,不著急。”


    看著任姍離開的背影,蓄一肚子的壞情緒頃刻蕩平,等江露來電話約去家裏打邊爐,周綰梨輕快地應了,還問有沒有什麽需要帶的。


    聽出她聲音帶笑,江露劈啪報了一大截的食材名,最後說這些都備好了,讓她快點帶著嘴過來吃。


    坐上網約車,周綰梨到了地方。


    挨了門衛大爺一記額溫槍後,她往裏奔,遠遠地有個身影立在單元樓下,揣兜眺望。看見她了,手從兜裏拿出來。


    周綰梨乳燕歸巢般撲了過去,把自己投到男人懷中:“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回。”


    “我想你了。”周綰梨咬他肩,聲音嬌嬌的。


    許鶴同伸臂勾住她的腰,眉梢輕輕一挑。


    於這之前,他本來還淌在未知的波瀾裏,哪知她上來就投懷送抱,眉開眼笑像中了體彩,更把人心裏擠得滿當當的。


    時陰時晴,摸不著頭腦,更無跡可循。


    第14章 肉麻   複合感覺


    【chapter 14】


    ---------


    人撞過來,吻也撞過來,小情侶頰貼著頰,在樓下抱著親了好一會兒。


    等出現在樓上時,就是卿卿我我極度肉麻的一對兒。


    費三開的門,被這倆人黏糊勁酸得不行:“差不多得了,你倆跟這演電影呢?”


    挨挨擠擠的,都蹭出屑了!


    火鍋食材不少,番茄加菌菇鍋底,沒人吃辣。


    涮完一碟碟菜肉,從中午吃到傍晚,又還開了瓶紅酒。


    液體在黑皮諾杯裏晃動,兩對男女分別坐去陽台和客廳,很自然地隔開空間。


    絨麵沙發上,江露撐著額頭:“這麽跟你耗著不趕時間,還挺難得的。”


    “哈?”周綰梨扯了個抱枕到懷裏,剛咽下一口酒,應得有些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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