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省的。”


    蕭鈞煜黑沉得不見底,餘光斜睨淑妃搖搖欲墜的身子,神色犀利。


    他還沒有給上一次的沈筠曦報完仇,他肯定會照顧好自己的身子。蕭鈞煜心道。


    淑妃聽著皇上旁若無他的與太子殿下蕭鈞煜講話,聲音溫和,不由得咬住了唇。


    眼裏閃過一抹嫉妒。


    淑妃將內腮咬出了血,嫉妒是心魔,心裏如同萬千隻小蟲子也啃咬,酸澀得她發瘋。


    皇上之所以對太子好,就因為那死去的武氏,憑什麽武氏死了那麽多年還霸占著皇後的名頭,而她卻求而不得。


    淑妃手背青筋暴起,滿嘴得血腥味,她睇了一眼皇上俊郎威嚴的側顏,心裏更是絞痛的厲害。


    聽見淑妃小聲的啜泣,皇上眉頭緊鎖,有些不耐煩。


    “就按太子說得,你明日去證婚。”


    淑妃心上又被刺了一刀,麵無人色,心口壓了一塊大石頭,喘不過氣。


    讓她去給頭心心念念的人和自己看不上的人證婚,看著他們一同飲合歡酒,淑妃心裏直犯惡心,悲痛欲絕。


    剛被皇上奪去了掌管後宮的權利,淑妃垂頭看著自己指甲上絢麗鮮豔的金鳳凰,咬了咬牙,低垂著頭小聲應。


    “是,臣妾遵命。”


    “下去吧。”


    “臣妾遵旨。”淑妃沒有用膳,肚子餓著,手疼,嘴裏滿是鮮血,兩股戰戰。


    一踏出謹身殿門檻,淑妃手軟腳軟,直接跪在了地上,身上沒有力氣,兩個宮婢攙扶,才將她攙起。


    ……


    謹身殿裏,皇上撣了撣袖子上莫須有的灰塵,站起身,睨了一眼蕭鈞煜,突然問:


    “皇兒,衛指揮使真讓你賜婚了?”


    蕭鈞煜未答,長睫顫了下,他目不轉睛注視著皇上,沉吟一瞬,問:“父皇,您可喜歡淑妃?”


    “朕心裏隻有你的母親。”


    皇上沒有猶豫,斬釘截鐵道。


    蕭鈞煜筆直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極淺淡的弧度,手掌慢慢鬆開,望著淑妃離開的方向,淡淡道:


    “衛指揮使,沒有來求皇兒。”


    第84章 鳳凰風箏   太子殿下何曾如此卑微


    皇上睨了蕭鈞煜,鳳眸深邃。


    大盛朝至高無上的皇上,目光不威而怒,帶著審視的目光,鎖住蕭鈞煜。


    若是常人,便是在後宮裏驕橫跋扈的淑妃剛才也戰戰兢兢鬆了牽著皇上的袖角,兩股戰戰跪在地上,蕭鈞煜卻麵不改色。


    蕭鈞煜雲淡風輕,他又抬手將茶盞中最後一口茉莉花茶飲盡,在皇上犀利的目光下安然若素。


    “父皇若是隻愛母親一人,便一切都好。”


    “你在是怪朕?”皇上眉頭微不可察擰下,雙手握拳沉聲問。


    皇上知道,蕭鈞煜的母親是因為他而鬱鬱寡歡,去世時一胎兩命,腹中還有一個未成形的孩子。


    這麽多年,皇上也愧疚,武氏與他年少夫妻,是他最鍾愛的女子,他的皇後,可惜心思太過細膩,鬱鬱難歡。自武氏去世後,他再不立後。


    皇上對蕭鈞煜也愧疚,所以皇後去世後,他親自將蕭鈞煜在身邊教養。


    “沒有。”


    蕭鈞煜淡淡道。


    蕭鈞煜神色依舊清清淡淡,父皇的所作所為能評價的隻有他的母親。


    曾在皇後病榻前,蕭鈞煜問過:“母後,你可怨父皇?”


    彼時,皇後柳眉纖細無時不刻輕蹙著,姣好的麵容暈著輕愁,丹唇的青澀清而淺淡,薄施粉黛有種月中仙子的疏離,聞言,她一愣,倏爾,輕輕搖頭。


    “我自嫁與你父皇,就該知曉他會三宮六院,到底是我奢望了。”皇後低低咳嗽一聲,麵上閃過一絲痛楚。


    她極快得掩飾好,垂了垂眉睫怔忪一陣,轉頭望向蕭鈞煜。


    “煜兒,日後,你不要辜負一個愛你的女子。”


    皇後瘦窄瑩白的手撫在蕭鈞煜粉雕玉砌的麵頰上,她看著兩歲多已經被敕封太子的蕭鈞煜,低低一笑,唇角勾起了一抹極清淺的嘲諷。


    她的孩子是未來大盛的皇上,她又有什麽資格要求他一生一世一雙人。


    “母後。”幼年的蕭鈞煜心思慧敏,他抬手抱住皇後想要離開的纖指,目光直視皇後,一字一頓保證道:


    “母後,你放心,兒臣以後不回納妾。兒臣隻娶一人。”


    皇後籠著輕愁的眉宇驀得舒緩,她唇角漾出一抹淺淺的弧度,抬手團了團蕭鈞煜的發頂,聲音柔和悅耳:


    “好孩子。”


    蕭鈞煜回神,唇角緊繃,眼底飛快得略過一抹晶瑩,他以拳抵唇,低低咳嗽。


    他辜負了對母後的承諾,也辜負了沈筠曦。


    他會為沈筠曦報仇,可其實傷沈筠曦最深的人,是他。


    蕭鈞煜心口有些喘不過氣,一聲又一聲,刻意壓抑得咳嗽聽得人頭皮發麻。


    皇上走近兩步,關心得抬手為蕭鈞煜順了順後背,溫聲叮囑:“你多靜養,心思莫太重。”


    “是,兒臣省得。”


    蕭鈞煜恢複挺直如鬆的脊背,緩了片刻,他朝皇上拱手告退。


    皇上點頭,佇立在原地,看蕭鈞煜慢慢一步一尺走到繁複的春光中,金色的日光罩在蕭鈞煜身上,卻顯得他蕭瑟而孤寂。


    唉。


    皇上歎了一口氣。


    蕭鈞煜模樣隨了三四分皇後的影子,性子,也隨了三四分,皇上又歎了一聲,慢慢收回了目光。


    眉心卻微微隆起,止不住思考,蕭鈞煜剛才那句話是何意。


    ……


    淑妃是真的被嚇得渾身無力。


    平日裏皇上對她也算溫柔小意,甚少斥責她,她在後宮裏拿著鳳印,作福作威,過著錦衣玉食、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日子。


    “你們拉痛本宮了!”胳膊被兩個宮女拽得有些疼,淑妃冷臉斥道。


    兩個宮女被嚇得一個哆嗦,登時腿軟鬆開了淑妃。


    支撐沒了,淑妃立刻來了一個平地摔,臉蛋朝下,直直摔在地上,發出一聲尖利的叫聲。


    後麵的四個宮女忙推開跪著的兩個小宮女,去扶淑妃。


    淑妃抹著鼻子站起身,第一時間朝左右、前後張望。


    長長的甬道,紅牆巍峨,青石鋪地,前方無人,後方空蕩蕩,隻有兩枝潔白的梨花越過了牆頭,驚飛了三隻喜鵲。


    淑妃深呼一口氣,拍了拍手,麵上假裝無所謂。


    垂眸,一手的鮮血,此時方察覺鼻腔酸痛,她忙用帕子捂住鼻子,有黏膩的血流出鼻腔,溫熱的留在唇角。


    淑妃忙手忙腳亂得擦鼻子,又緊張朝前後左右看了看,接過宮婢的帕子捂住鼻腔,眯著眼,齒縫裏溢出一句:


    “混賬東西!回去給本宮等著。”


    兩個宮女脊背打顫,卻低頭哽咽,不敢說話。


    又有兩人攙扶,淑妃渾身疼,便腹中絞痛,便拖著步子,朝景安宮慢慢走去。


    淑妃還未到景安宮,便嗅到了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不知哪個賤蹄子憊懶不知灑掃。”淑妃擰眉,頓了下,宮婢抬開了朱紅的門扉。


    淑妃甫一踏入景安宮,便有上來五六個人拉入淑妃身旁的宮婢。


    “大膽!”淑妃大聲嗬斥,話梗在喉嚨裏。


    德妃著一身繁複隆重的宮裝坐在一張紅檀木椅子上,身後位列十幾位宮人,而她前麵,景安宮的院子裏,宮婢太監皆被壓在地上。


    啪!啪啪!


    沉悶的杖刑聲,木棍砸在皮肉上,皮開肉綻的聲音,抬眼一看,便是鮮血入目。


    “嗚唔!”淑妃的貼身嬤嬤瞧見淑妃,掙紮著起身。


    她嘴裏塞了抹布,眼淚滿麵,麵容痛得扭曲,後背的衣服被棍打的破破爛爛,沒了一絲一毫平日趾高氣揚的形象,伸著佝僂的手指向淑妃求救。


    “皇上旨意,六十大板,少一下,便是欺君之罪。”


    德妃的聲音淡淡。


    行刑的太監神色一凜,忙將那嬤嬤拖著直接按在地上,一聲不吭,冷著臉高高抬起木棍。


    悶悶的杖責聲,夾雜著,齒縫指尖流泄出來意味不明的悶哼聲,悶痛悶痛,在這雀聲鳥語的春日,聽著讓人毛骨悚然。


    淑妃不曾想皇上一句話,慎刑司的人,德妃的人,便都來了靜安宮,比她還快。


    想著自己臉上還帶著血汙,淑妃窘迫得麵紅耳赤,她扭身,抬起袖子反複擦拭自己的鼻梁。


    那嬤嬤看淑妃沒有看她,帶著希冀的眼眸慢慢暗下去,隻餘下渾濁泛黃的眼瞳,死死盯著淑妃。


    “淑妃,皇上讓本宮代掌六宮,還勞你將鳳印交給本宮。”


    淑妃擦拭的手僵在鼻子上,麵上的紅漲頃刻退得幹幹淨淨,麵色煞白煞白。


    “淑妃難道想抗旨不遵?”


    此起披伏的棍杖聲,間雜悶痛齒縫泄出的哼痛,還有暫未被行刑之人的哭訴聲,景安宮裏算是鬼哭狼嚎,淑妃卻隻聽見了德妃輕緩的腳步聲。


    德妃的步子很輕,很端莊,落步時發髻的珠釵紋絲不動,淑妃卻覺得德妃每一步都踩在了她的心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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