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晴川心跳如擂鼓,結合前兩日孫霞薇擊登聞鼓狀告太子殿下言而無信,他方才隱隱猜出了沈筠曦所說的未婚先育是怎麽回事。


    太子殿下芝蘭玉樹,同儕之楷模,父親時常拿太子殿下教育他,訓他文不成文不就,不及太子殿下十分之一。


    太子殿下文武雙全,差不多年歲,他在和沈筠曦打馬球縱情娛樂時,太子殿下蕭鈞煜在西北苦寒之地衝鋒陷陣,保疆土安泰;文能安邦駁得番邦使臣啞口無言,揚大盛朝國威。


    幸而,蕭鈞煜三年前回京都城時他去了白鹿洞書院,不然不被父親訓斥天天關在書房,他自己也會自慚形穢抬不起頭。


    顧晴川垂著眼簾,鼻腔突然有些發酸,如果沈筠曦選擇蕭鈞煜,顧晴川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麽。


    是他不如蕭鈞煜,同樣是他爹顧丞相教導,他當年怎麽就不好好學!顧晴川頭一次產生這種情緒。


    “太子殿下真心喜歡民女?”沈筠曦黑白分明的明眸與蕭鈞煜四目相接。


    蕭鈞煜目光貪婪而克製,點頭,正色答:“沈姑娘於孤如命。”


    沈筠曦唇角扯出一抹弧度,譏誚低低笑了一聲。


    “太子殿下真是大言不慚,倘若真心實意心悅於民女,便應處處為民女著想。”


    蕭鈞煜點頭,深以為然:“此後餘生,孤承諾絕對不讓沈姑娘不開心。”


    他此生會竭盡全力守護沈筠曦,想法設法哄沈筠曦開心。


    蕭鈞煜垂了垂眼,他已經許久沒看到沈筠曦的笑容。


    三月初後,沈筠曦就不曾笑過。


    對啊,沈筠曦重生一次,有著上一世的淒慘,她怎麽可能展眉笑。


    是他對不起沈筠曦,他日後定千倍萬倍補償。


    “既然如此,我現在已和晴川哥哥訂婚,我隻想嫁給晴川哥哥,再三重申太子殿下再無關係,太子殿下還不依不饒來騷擾我,這便是太子殿下所謂的愛慕和對我好?這就是不讓我不開心?”


    沈筠曦的話擲地有聲,字字誅心,蕭鈞煜的臉色一厘一厘變白。


    蕭鈞煜一時啞聲。


    他拎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雲巧,送客。”沈筠曦道。


    天空不知何時有點陰沉,日頭被一團水墨色的烏雲遮住,天空驟然有些暗。


    灰蒙蒙,陰沉沉的天,讓人心情愈發不明朗。


    蕭鈞煜又看了一眼神情恍惚的蕭鈞煜,淡聲道:“希望太子殿下言而有信,莫要背信棄義。”


    蕭鈞煜怔怔凝視沈筠曦,身子朝後退了半步。


    顧晴川等蕭鈞煜離開了,他跳起來拉住沈筠曦,滿麵帶笑,眉毛都要飛起來:“筠曦妹妹,我和太子殿下你選了我,選了我!”


    他開心得想一蹦三跳,忖了一下,他直接掐住了沈筠曦的柳腰,將沈筠曦稍稍舉起旋轉:“筠曦妹妹,我太開心了!”


    “晴川哥哥,快放我下來,放我下來。”沈筠曦被轉得頭暈,胃裏一陣翻湧,忙急聲按住顧晴川的手。


    ……


    玉蘭苑外,院內的歡聲笑語零星得溢出。


    蕭鈞煜頓住腳步,回眸望去,看到顧晴川抱住了沈筠曦,兩人的笑聲回蕩在小院。


    他們看著是那麽甜蜜。


    蕭鈞煜抿唇,他疾行如等,等離了玉蘭苑幾百米,他突然躬身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咳得麵紅耳赤又一寸一寸慘白如紙。


    手心的帕子上一片殷紅,蕭鈞煜眉睫閃了一下,將帕子收回了袖中。


    蕭鈞煜又轉身,看了眼玉蘭苑的方向,一眼望去玉蘭苞潤如玉,粲然生輝,將玉蘭苑掩的結結實實。


    ……


    玉蘭苑裏,顧晴川接過沈筠曦杯盞的被子,手掌想撫摸沈筠曦的後背又不敢,他小心翼翼道歉:


    “筠曦妹妹,對不起,是我魯莽了。”


    沈筠曦搖了搖頭,她嘴裏填了一顆櫻桃壓住翻湧的酸味,柔聲道:


    “不怨晴川哥哥,是我自己身體的原因。”


    清甜的櫻桃味在口腔裏散開,沈筠曦慢慢緩和了下來,胃汁不再翻滾。


    不過沈筠曦的眉頭沒有舒展,反而越蹙越緊,以前她轉多少圈都沒事,今日這般,許是害喜了。


    她抬眸看了眼擔憂凝望她顧晴川,心裏升起愧沈筠曦。


    “晴川哥哥,我未婚先育,嫁給你,對你不好。”


    以後定會有人傳風涼話,影響顧晴川的名譽。沈筠曦愧疚,她此時有些後悔答應了父兄的建議嫁人,她就應該一輩子不嫁。


    她帶著蕭鈞煜的孩子嫁給顧晴川,是對顧晴川的不公平,沈筠曦手摩裟著還未隆起的小腹,一時心頭百味雜陳。


    這個孩子她重生時決心抹殺,卻頑強得活了下來,上世,他陪了她幾百個日日夜夜,如今,他已然有了生命,她怎下得了手再去殺了他。


    沈筠曦垂著頭,心亂如麻。


    她手指無意識摩裟小腹,不知道這個孩子她留下是對是錯。


    “筠曦妹妹,你不能這麽說,沒什麽好不好,我不在意這個的。”


    顧晴川將杯盞放在桌角,雙手拉住沈筠曦的柔胰,讓沈筠曦抬頭望下他,麵容嚴肅說:


    “我心悅你,娶你是我最大的幸運,我感激歡喜還來不及,怎麽會在意你懷不懷孕。”


    “日後,定會有人對晴川哥哥指指點點。”沈筠曦杏瞳彌漫一層水霧。


    顧晴川不以為意搖了搖頭,他從袖中拿出一方帕子為沈筠曦輕輕擦拭淚珠。


    那帕子展開時,帕角繡著一朵栩栩如生的玉蘭花,正是昨日他問沈筠曦借的那方帕子。


    “我不介意,那些人嚼舌頭,我從不聽的,有那個時間我帶筠曦妹妹去摸魚,我記得筠曦妹妹喜歡吃西湖醋魚和清蒸鱸魚。”


    顧晴川是真的不介意,他眸光坦然。


    他生得俊朗,眉分八彩,目似點漆,是那種風流倜儻的俊逸,性子又肆意張揚,在京都成時他是鮮衣怒馬的少年郎,約著沈筠曦兄妹,約著三五好友京都城內外玩得徹徹底底。


    原該他這般的人會是情場浪子,他眸光情深繾綣,雙瞳裏映著一對小小的纖細貌美的小人。


    沈筠曦看著顧晴川眸光中的自己無法自慚形穢,指尖輕顫,垂下頭不敢直視顧晴川的眼睛。


    “我答應嫁給晴川哥哥是有私心的,我不想和太子殿下再揪扯,晴川哥哥的父親曾是太子殿下的授業恩師,太子殿下端方守禮,我若嫁給晴川哥哥,太子殿下日後必不會再尋我。”


    沈筠曦剖白自己的心意,她把自己當時心裏最陰暗的一麵說了出來。


    其實,沈筠曦答應顧晴川當然不止這些原因。


    沈府傳出要給沈筠曦議親的消息後,許多的世家權貴登門上訪,淑妃也召見沈筠曦數次話裏話外撮合她與二皇子蕭和澤,蕭和澤更是數次表白心意,沈筠曦卻都沒有答應。


    第69章 太子落水   沈筠曦真不識好歹


    沈筠曦話說完不敢看顧晴川,兩隻手絞在一起。


    “那太好了!”突然聽顧晴川歡欣雀躍的聲音。


    沈筠曦眉睫顫了一下,抬眸去看顧晴川。


    “旁人都不行,隻有我合適,筠曦妹妹這不是私心,這是我與筠曦妹妹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的證明。”


    顧晴川眉梢眼角洋溢著笑意,大聲,擲地有聲道,他一笑漏出一口白潔的牙齒。


    沈筠曦心髒顫動了下。


    顧晴川滿眼的寵溺,他像兒時一般大掌團了下沈筠曦軟軟的發頂,勸她:


    “筠曦妹妹莫要糾結了,若是筠曦妹妹擔憂,我們可以將婚期選個近些的日子。”


    沈筠曦的身子現在看不出任何問題,所將婚期定得近一點,便是日後孩子出生,別人可能也隻以為孩子早產。


    沈筠曦聽出了顧晴川話中的意思,有些猶豫。


    她與顧晴川三年未見,縱有兒時情意也難免生疏,她本想兩人磨合下再成婚。


    “想早些日子迎娶筠曦妹妹,這也才是我的私心。”


    顧晴川含情脈脈注視沈筠曦,輕聲道。


    顧晴川將此歸為自己的私心,讓沈筠曦心髒怦得又跳了一下。


    顧晴川對她真得很好,很好。


    顧晴川自上而下看著沈筠曦根根分明的長睫一顫一顫,如同蝶翼震顫,一下一下拍在他的心尖上。


    顧晴川悄悄攥住了手心,心裏有些緊張。


    “沒事的,筠曦妹妹,日子還是你定,早不早,我都行的。”顧晴川見沈筠曦一對姣好的罥煙眉似蹙非蹙,忙開口補充道。


    “好。”沈筠曦突然抬頭。


    她黑白分明的杏瞳水光瀲灩,如盈了一汪清泉,她慢慢彎起唇角,兩頰的梨渦淺淺隱現:“我們早些成婚。”


    “太好了!”顧晴川一對炯炯有神的黑瞳粲然成輝。


    ……


    蕭鈞煜出了沈府一直步行,他沿著東四大街朝西走。


    涼風起,天空已看不出一絲藍色,似水墨潑就得灰蒙蒙的,空氣有些濕潤。


    冰涼的雨絲落在蕭鈞煜麵頰,他一仰頭,細細的雨絲墜入他的眼瞳,濕潤了他的眼眸。


    天幕驟然暗下來,遮天蔽日,涼風卷起路邊的落葉飛旋。


    蕭鈞煜眨了眨眼睛,眸中飛快得閃過一抹水色,不知是不是方才墜入眼中的雨滴,亦或是淚珠。


    他麵無表情,步子依舊很穩,一步一尺,從後望去脊背如鬆,氣宇軒揚。


    福明卻有些心驚膽戰,小心翼翼窺著蕭鈞煜淩厲的側顏,跟在蕭鈞煜身後大氣不敢出。


    福明自幼侍奉蕭鈞煜:太子殿下這般沉默時才是真得傷心到心都碎了。


    一抹閃電極快得在西邊的天空炸開,戳破烏雲的封鎖,照亮天空,倏得,轟隆隆,雷聲陣陣。


    春雷高亢,此起彼伏,涼風漸疾,一聲雷落,同時淅淅瀝瀝下起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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