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筠曦本以為沈父會至少訓她一句,再至少總要問個前因後果,卻不料沈父一句重話都沒有說,還來寬慰她。


    父親是真真得疼她,寵她,縱她。


    是她,總不聽話,惹父親擔心,是她不孝順,沈筠曦心中罵自己。


    沈父拉著沈筠曦進了青竹苑,麵容慈祥,目光和藹,溫聲細語安慰沈筠曦:“曦曦很好,自小很乖,從來都不嬌縱,哪裏有不孝順。”


    良久,沈筠曦和沈父情緒都穩定下來。


    沈父和沈筠曄對視一眼,朝沈筠曦道:“曦曦,我同你兄長商量了,為你廣而招婿,你同意不?”


    “曦曦,你不想嫁給太子殿下,天下好兒郎多的是,找個良婿。”沈筠曄道。


    這才是和太子蕭鈞煜斷得幹幹淨淨的法子。


    太子殿下克己複禮,沈筠曦若是定了親,定不會再做糾纏。


    第57章 登聞鼓   太子殿下出爾反爾


    沈筠曦一時怔愣,眨了眨眼睛。


    沈筠曄見沈筠曦沒有第一時間應下,心中一沉,看了眼沈父,轉向沈筠曦1:


    “曦曦,還心屬太子殿下?”


    “當然不是。”沈筠曦當即震聲回答。


    沈筠曦纖手無意識放在了小腹,輕輕摩裟,峨眉微蹙。


    沈父觀察著沈筠曦的動作,他聲音沉潤和藹:“曦曦,那些夢真的隻是夢?”


    沈筠曦應聲抬眸,杏瞳瞪得溜圓,不敢置信注視沈父,半響,咽了咽喉頭,聲音有些顫:


    “當然隻是夢,父親什麽意思?”


    沈父走南闖北這麽多年,見識的隻是多了,聽的也多了。


    “我走西南時,曾在路邊茶棚聽人說過一個故事,說是一個名喚張生的求生,一夢南柯,回到了十年前。”


    沈父他說話又慢又沉,不動聲色觀察著沈筠曦的神色,當他說道最後一句,便見沈筠曦瞳孔一縮,身子緊繃成弦。


    沈父心頭百味雜陳。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除非從頭再來。沈筠曦自三月以來,種種變化,沈父其實早有察覺,隻是以為自家姑娘長大了,卻不曾竟是這般。


    “曦曦,那些事情隻有你經曆過,我與你兄長始終為局外人,無法感同身受你的痛楚和快樂,我與你兄長也不過是想你過得安心順心。”


    沈父的聲音慈祥和藹,如三月的春風,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你的決定,我與你兄長會支持你,竭盡全力為你掃清障礙。”


    父愛如山,沈筠曦再一次深切感受沈父對她的愛。


    “爹爹,曦曦聽你和兄長的建議。”沈筠曦唇角勾出一抹淺淺的弧度,紅著眼睛柔聲道。


    前世沈父與沈筠曄就不同意沈筠曦嫁給蕭鈞煜,是沈筠曦執意而為,最後讓沈父和沈筠曄為他操勞。


    “請父親和兄長為我廣而招親。”沈筠曦堅定道。


    說罷,她眉睫顫了下,垂眸看著自己的腹部,抬眸望著沈父和沈筠曄,顫聲道:


    “父親,腹中的這個孩子可以留下嗎?不是為了蕭鈞煜。”


    沈筠曦手貼在小腹,小腹依舊平坦,沒有絲毫的動靜,似乎並沒有生命。


    “今生,重來時,我已狠心殺了他一回,他……他前世都很乖巧。”沈筠曦的淚珠簌簌而落。


    前世,幾百個日日夜夜,無時無刻的陪伴,在她傷心時,腹中嬰兒似有所感,會用小手小臉蛋安慰她。


    她開心時,也會感受到腹中胎兒歡騰的跳躍。她們早已融為一體,同悲同喜。


    數百日,兩千多時辰,萬萬瞬的相處,怎會沒有感情。


    沈筠曦肩膀抽顫,掌心貼在腹部,眸中滿是掙紮。


    她做了心裏建設,安慰自己孩子還未成型,已殺了他一次,狠心灌了幾大碗的落子湯,要將他扼殺在萌芽之時,可是孩子卻依舊頑強的活著。


    她要怎麽才能說服自己再一次舉起屠刀,對一個陪伴她數萬萬瞬的無辜的嬰兒。


    沈筠曦低低嗚咽,隻恨自己重生的第一夜疏忽大意睡著了,隻恨自己沒有早重生半個鍾頭。


    “留著,我沈家一個孩子還是養得起的。”


    沈父大手團住沈筠曦的發頂,迎著沈筠曦淚眼婆娑,泰然自若安慰道:


    “為父與你兄長為甄選佳婿人選,到時自會把一切說清楚。”


    大盛朝民風開放,女子二嫁再嫁都有,托子帶女嫁人也是有的。


    有人介意,有人不會介意,他們自會為沈筠曦選個如他們一般願意寵縱沈筠曦之人。


    “曦曦晚些時候將你對夫婿的要求列給我。”沈筠曄給沈筠曦遞了一方帕子,輕聲道。


    看沈筠曦眸中霧煞煞,懵懂睇著沈筠曄。


    沈筠曄笑道:“我記得你的大丫鬟就曾說過什麽擇婿標準,什麽第一要會給你描眉。”


    沈筠曦眨了眨眼睛,想起,是南晴曾開玩笑說過此事。


    “那都是玩笑話。”沈筠曦柔聲解釋。


    沈筠曄不以為意,反而笑道:“我倒覺得甚好,找個知情識趣的,你嫁過去日子才甜甜蜜蜜。”


    沈筠曦看著兄長不起玩笑的鄭重麵色,輕輕點點頭。


    沈父看著沈筠曦淺淡的唇色,心裏心疼不已。


    “上次張榜尋醫,有擅長婦科之人,到時請來為曦曦你調養身子。”


    ……


    近幾日,京都城中甚是熱鬧,冰人們活躍在京都城上上下下。


    坊間的這些消息傳至紫禁皇城,一時間人心浮動。


    今日的早朝,文武百官目光若有似無覷向最前方長身玉立的太子殿下蕭鈞煜。


    沈家姑娘心悅太子殿下之事,他們早有耳聞,如今沈家毫不避諱、大大方方招婿,列了一係列要求,聽說太子殿下竟去了沈府。


    蕭鈞煜麵無表情,唇角卻抿成直線,周身清清冷冷如同籠著一層清霜,讓人望而卻步,不敢上前。


    蕭鈞煜在沈府傳出招婿的第一時間拜訪沈父,他被沈父恭恭敬敬請進門,卻不到一炷香時間出了府。


    沈父義正言辭不會將兒女嫁給東宮,而太子殿下若是知恩圖報,便不要宣揚沈筠曦腹中父親是誰。


    知恩圖報,原來他的喜歡,他誠心的求娶對沈筠曦竟成了恩將仇報?


    蕭鈞煜垂下眸子,心髒出的傷口反反複複皸裂,錐心刺骨得痛,卻不及他心中萬分之一的痛。


    蕭鈞煜以拳抵唇悶悶咳了一聲,漫不經心,聽著金鑾寶座上父皇在同大臣商議端午的大宴。


    一晃,已是端午,昨日夢裏沈筠曦給他親手繡了一件錦袍和一和五彩絲的荷包,她給他掛上荷包,抱住他的腰,笑盈盈對他道:


    “我祝太子殿下端午安康,喜樂順遂。”


    沒有她,哪來的喜樂順遂?


    “咚咚咚!”突然雄渾悠遠的鍾聲響起。


    蕭鈞煜眉心一擰,神色冷肅,抬眸朝身後望去。


    聽聲音,這是紫禁城外,禦行街頭的登聞鼓響了。


    皇上聽了話,朝殿外望去,文武百官皆麵帶疑惑,回頭望去。


    “何人在擊登聞鼓?”皇上沉聲道。


    前朝時設登聞鼓,有大冤屈不得申者,可擊登聞鼓,擊鼓鳴冤。


    眾人目不轉睛看向殿外,不多時,有一錦衣帶刀侍衛健步如飛奔來,跪在殿中稟報:“啟稟皇上,戶部郎中孫常戎之女孫霞薇擊登聞鼓,狀告太子殿下忘恩負義。”


    話音一落,百官後麵站著的孫常戎一下子雙膝跪在地上,以頭搶地,哆哆嗦嗦:


    “皇上,微臣不知何事,微臣不知何事啊。”


    孫常戎麵色煞白,聲音都一時發抖。


    皇上看重太子殿下,舉朝皆知,上周上下無人不對太子殿下畢恭畢敬,他那不中用的庶女竟然不開眼狀告太子殿下。


    “閉嘴。”高坐在金鑾寶座上的皇上冷斥一聲,神色威嚴,聲音冷若寒冰。


    孫常戎兩股戰戰,他頭搶地不住得磕頭,手握成拳,咬牙切齒,恨死了孫霞薇。


    賤蹄子,沒眼色,果真庶女沒教養,孫常戎目眥具裂,嘴裏咬成血沫,隻恨今早上朝時沒用鞭子抽一頓孫霞薇。


    皇上淡淡睨了一眼人前站立的蕭鈞煜。


    文武百官不敢直視蕭鈞煜,卻餘光綿裏藏針皆目視蕭鈞煜。


    蕭鈞煜麵色泰然自若,似無察覺,他仰頭迎上皇上審視的目光,淡淡道:


    “啟稟父皇,兒臣坐身立正。”


    皇上點了點頭,揚了揚下巴,沉聲道:“將孫氏女帶至大殿。”


    “喏。”錦衣帶刀侍衛沉聲應道,起身垂首倒出大殿,大步流星朝殿外走去。


    ……


    禦行街上,沈筠曦同武琇瑩正在茶樓飲茶。


    突然,登聞鼓響起,震耳欲聾,鍾聲悠長,茶樓裏瞬間騷動。


    沈筠曦倚在二樓的支摘窗下,側頭朝登聞鼓的方向看去,目光突然一頓。


    “沈妹妹,好似是原禮部侍郎家的孫姑娘。”武琇瑩端視良久,輕聲朝沈筠曦道。


    沈筠曦點了點頭,茶樓的視野甚好,她不僅看清了擊鼓之人是孫霞薇,更看到了孫霞薇麵色蒼白如紙,抬手擊鼓時袖子落下,漏出孫霞薇的手腕和半截手臂。


    孫霞薇的肌膚白皙,那雪膚上青一塊紫一塊、橫橫縱縱的傷痕,讓人觸目驚心。


    “春搜查出是她教唆她的表兄,暗害太子殿下、二皇子和你,現在敲鼓,難不成為她表兄鳴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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