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鈞煜鳳眸淩厲如刀,周身凜然,氣勢煞人,負手而立,仿若天神下凡。


    孫霞薇渾身汗毛倒立,被蕭鈞煜氣勢壓得捂著胸口無法呼吸,她麵色憋得通紅,額角的鮮血迷了眼。


    孫霞薇忙垂眼擦拭,趁勢掩住眸裏的惶恐不安,她不敢確定,是不是她做的事情被蕭鈞煜發現了,小心翼翼咽了咽口水,心髒突突。


    “民女不懂太子殿下在說什麽。”


    孫霞薇指尖死死掐在掌心,掌心裏一片黏膩,她咽著口裏的唾沫,秀眉緊鎖,豆大的淚珠密如斷了線的珠子,聲聲帶著控訴:


    “明明民女救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反而忘恩負義。”


    “孫姑娘,人心不足蛇吞象。”


    “你不適合紫粉色係,穿不出孤救命恩人的風韻。”


    蕭鈞煜眸含冷霜,隻一眼,駭得孫霞薇麵如土色,驚懼惶惶,一時頭暈目眩,整個軟癱在地上。


    孫霞薇整個人跌在破碎的杯盞碎片上,身上登時幾道血口,殷紅的鮮血染花了裙裳。


    第32章 糕點   沈筠曦輕描淡寫:太子殿下沒有錯……


    興賓樓,二樓正中雅廂的門緩緩從內被拉開。


    沈筠曦同蕭和澤淺笑相攜而出,步至樓梯,蕭和澤在前,沈筠曦稍稍落後半步。


    踩著樓梯一二節,沈筠曦隻覺一種陰寒的目光焦灼在身上,陰風嗖嗖,如被陰鷙狠厲的毒物窺伺。


    沈筠曦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


    “沈姑娘,怎麽了?”


    蕭和澤見沈筠曦駐足在台階上,纖長姣好的蛾眉似蹙非蹙,膚光勝雪的嬌靨神情嚴肅。


    蕭和澤神色一凜,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什麽都沒有。


    沈筠曦擰著眉頭,又看了一圈,亦是什麽都沒有發現,許是自己太敏感了。


    看著蕭和澤擔憂她的目光,沈筠曦有些不好意思,桃腮暈出一抹緋紅,兩頰梨渦淺漾:


    “無事。”


    這一笑,仿若明珠生暈,美玉瑩光,俏麗若三春之桃。


    蕭和澤眸光閃過一抹驚豔,望著沈筠曦的目光愈發柔和繾綣,他朝沈筠曦輕聲囑托:


    “台階陡峭,沈姑娘小心。”


    沈筠曦輕輕點頭,一手扶著木扶手,一手提著曳地的裙角,蓮步輕移,緩步下了一個台階。


    蕭和澤回眸注視著她,眸光裏都是關心。


    沈筠曦抬腳,眉心猛得一蹙,腳步一頓。


    那道陰鷙的目光又出現了,似是來自二樓東北角。


    沈筠曦轉身去看。


    孫霞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蹲下|身,整個人蜷縮在窗欞下。


    她額角的血窟窿已經結痂,眉角眼梢卻猶帶著血汙,麵頰脂粉斑駁和著隱約的血漬,她發髻委頓,身上精心打扮的裙裳灰撲撲,裙角沾著血汙,整個人顯得狼狽不堪。


    她屏住呼吸,蜷縮在窗欞下,一對水瞳此時眼底隱隱暗紅,目光陰狠:“憑什麽沈筠曦水性楊花,同時得太子殿下和二皇子青睞。”


    孫霞薇腦袋抵著牆,等了一會兒,轉身,染血的手指頭扒著一個窗縫,眯著眼瞅著樓梯的方向。


    沈筠曦望著東北向,隻見一個雅廂,門扇緊閉,已過了飯點,走廊空無一人。


    她柳眉蹙了蹙,壓了壓眉睫,又等了一會兒,沒有任何異樣,她拎著裙角慢慢下樓。


    孫霞薇偷偷瞄著沈筠曦的背影,眸光陰戾如同一隻毒蛇,咬牙恨聲道:


    太子殿下曾許了我的,便隻能是我的,誰也不能搶走,誰也不能。


    她指尖死死掐在窗欞的木楞上,用力得整個人脊背彎成一張弓,突然眼前閃過蕭鈞煜冷若冰霜、讓人不寒而栗的目光,孫霞薇猛得打了一個冷顫,整個人脫力攤在地上。


    她救了太子殿下,不合眼照顧了太子殿下一整夜,太子殿下也無法否認她的恩情,憑什麽說她不是救命恩人,不是她,太子殿下怎能活命!


    孫霞薇咬牙,指尖深深陷在掌心裏:


    “太子殿下定是被沈筠曦那賤人迷惑了,如若沈筠曦……”


    孫霞薇眯著眼睛,眼眸幾番流轉,唇角慢慢勾起一個大大的弧度,低低溢出一聲滲人的笑。


    東北角雅廂的事,沈筠曦不知,此時,興賓樓門口,沈筠曦同蕭和澤道別:“二皇子殿下,就此別過。”


    蕭和澤本想送沈筠曦回府,可見沈筠曦並無此意,他略帶遺憾,輕輕點頭。


    “沈姑娘莫忘了幾日後的約定。”臨走,蕭和澤不忘又叮嚀一句。


    這事,用餐時蕭和澤已經反複確認多次。


    沈筠曦失笑,不曾想溫文爾雅的二皇子殿下如此……婆婆媽媽?


    這樣想不好,沈筠曦忙斂住思緒,巧笑嫣然應道:“記下了,二皇子殿下放心。”


    聽她再次肯定,蕭和澤微微舒了一口氣,方同她作別。


    ……


    東四大街。


    沈筠曦今日因為幾口糖醋排骨食欲大開,比平日裏多用了一分餐,怕夜間不消化難以入睡,便在東四大街東頭一早下車,步行回府。


    晚風習習,月色如水,沈筠曦攜雲巧、南晴踱著步子,慢慢沿著東四大街往回走。


    “府外好像有人等著。”南晴指著沈府的方向,突然道。


    沈筠曦抬目去望,遠遠看著沈府門口停著一輛馬車,車旁立著兩人。


    其中一人,身材頎長,昂藏七尺有餘,形相清臒,風姿雋爽,遠看是芝蘭玉樹,風流倜儻。


    月上柳梢,平日沈府門外早就空空蕩蕩,此時卻流連著幾個姑娘,不時朝沈府門前睇,麵色羞紅,掩帕欲靠近不敢靠近。


    這一看便是被美色迷了眼睛的姑娘,看上了沈府門口那龍章鳳姿之人。


    沈筠曦挑了挑眉梢,鼻翼翕動一下,唇角撇了撇,步子攸然慢了下來。


    步子再慢,不過倏爾,也到了沈府門口。


    “沈姑娘。”蕭鈞煜一身清霜朝沈筠曦頷首,他不知在沈府門口站了多久。


    “太子殿下,若是來府中尋父兄,讓門房直接通稟即可。”沈筠曦漫不經心道。


    蕭鈞煜抿唇,直視沈筠曦,聲音清冽:“孤在等沈姑娘。”


    門外有人偷偷窺視,沈筠曦不願搭理蕭鈞煜,卻怕明日流言蜚語,傳出什麽於沈家不利之事,隻等點頭請蕭鈞煜進府。


    “隨我進來吧。”軟軟的聲調,帶了一絲極易察覺的不情不願。


    漆黑色的大門緩緩開啟,又緩緩關上。


    長長的青石小道,蕭鈞煜與沈筠曦並排而走,他側眸看了眼沈筠曦,沈筠曦沉默不語。


    同今日他在三心書舍支摘窗往下眺望,沈筠曦與蕭和澤並排而行,語笑嫣然,截然不同。


    蕭鈞煜食指無意識敲了一下中指。


    他又側眸看了眼沈筠曦,沈筠曦容色傾城,瑰姿豔逸,嘟唇冷著臉,也是嬌俏動人。


    沈筠曦察覺蕭鈞煜的打量,眉心一蹙,立住腳步,直入主題:“太子殿下尋我有何事?”


    蕭鈞煜鳳眸掃過沈筠曦背後,這是去沈府花廳的青石小徑,並非去玉蘭苑的路。


    沈筠曦停下腳步時,身後跟著的丫鬟小廝已然悄聲退下。


    蕭鈞煜凝視沈筠曦杏瞳中的冷光和不耐,心口又開始發悶,他抿了抿唇,將手中一直提著三提糕點遞上。


    這個動作和幾日前絕似,沈筠曦眨了眨濃翹纖卷的眉睫,問出了和幾日前同樣的話:


    “殿下何意?”


    沈筠曦不敢想蕭鈞煜會給她買糕點,上次蕭鈞煜便是拎了幾提糕點,被她問一句,轉身離去。


    蕭鈞煜兩片薄唇拉成直直的弧線,拎著糕點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隱隱發白。


    除了父皇的萬壽節,他從未親自給誰鄭重送禮送物,平日,他不想收臣子的禮物,便會反問;“大人,何意?”


    是以,上次沈筠曦這般問時,他如鋒芒在背,不敢麵對沈筠曦的拒絕,尋了借口。


    蕭鈞煜一生,順風順水,天之驕子,自幼被人逢迎巴結,從未被人拒絕,連當朝聖上也不曾真正拒絕駁斥過他。


    沈筠曦見蕭鈞煜立在原地,眸光複雜,沒有太多耐心等蕭鈞煜,開口逐客:


    “太子殿下,如若無事,我要休息了。”


    左右,蕭鈞煜不會給她親自買糕點,沈筠曦興致缺缺。


    蕭鈞煜溫聲抬頭,望著沈筠曦杏瞳中的泠泠冷色,圓潤的喉結慢慢上下滾動一下,麵上依舊雲淡風輕,嬌若朗朗夜空高懸的明月。


    “今日聽你想吃稻香樓的糕點,孤去買了。”


    蕭鈞煜第一次坦誠得說出這句話。


    較之今日三心書舍門口送書,更顯得鄭重幾分,那時似乎隻是隨手一贈。


    這句話,說出口,蕭鈞煜反而覺得心胸暢快了,一直壓著心口的大石頭消失了。


    沈筠曦一怔,一時有些不敢置信,直直盯著蕭鈞煜,鼻子猝然一酸,眼眸驀得有些潮熱。


    “勞太子殿下費心。”沈筠曦怔怔笑出了聲,不知不覺一滴清淚落下。


    蕭鈞煜看著沈筠曦狀若怔忪的目光,莫名有些惶然,他再一次被夢境影響,抬手想為沈筠曦拭去淚珠。


    好聞的鬆竹木香鑽入口鼻,眼前一暗,身子被籠在陰影下。


    沈筠曦隔著一層水霧,看到蕭鈞煜麵如冠玉,目若朗星,一對極好看的瑞鳳眼暈著溫柔,睇著她時似含情脈脈。


    這目光如此熟悉,她前世便被此蠱惑,以為蕭鈞煜對她有情。


    沈筠曦心如刀絞,杏瞳盈滿潮熱,她忙退一步躲開蕭鈞煜的手,趁機,低頭,飛快拭去了眼角的淚珠。


    再抬眸,沈筠曦杏瞳裏的清清冷冷,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意,盈盈秋水卻似三月裏冰淩未消的寒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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