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荷包放入袖籠,站在蕭鈞煜跟前,似是發現了什麽“咦”了一聲,輕笑讚歎道:“遠遠看著,那兩人真是一對璧人。”


    蕭鈞煜淡淡收回目光,不鹹不淡睨了孫霞薇一眼。


    孫霞薇脊背一緊,她掐著自己的指尖維持麵上的平和淑婉,眉目清婉。


    蕭鈞煜心頭的違和感再一次席卷上來。


    蕭鈞煜看著她身上藕粉色的羅裙,抬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孫霞薇小臉立刻紅了,不敢抬眸直視蕭鈞煜,眉睫顫顫,卻秀頸高抬,不經意露出纖細瑩白的天鵝頸。


    “看著孤。”蕭鈞煜盯著她形狀姣好的水瞳,啟唇淡淡:


    “你喚聲孤的名諱。”


    孫霞薇心如擂鼓,麵頰發燙,耳根發紅,她水眸睇了一眼蕭鈞煜,含情脈脈,朱唇微啟:“蕭,蕭鈞煜。”


    聲音緩且輕,柔且嬌。


    蕭鈞煜麵容冷肅,腦海裏回想他受傷當晚救命恩人在他耳邊模模糊糊的聲音,鳳眸極快滑過一抹深思。


    “你再喚一聲。”他道。


    孫霞薇害羞帶怯,心髒砰跳,羞得香腮薄染緋暈,聲音嬌嬌媚媚,方啟唇:“蕭——”


    突然傳來奔跑的腳步聲,孫霞薇羞得沒開口,蕭鈞煜看了一眼來人,鬆開了抬著孫霞薇下巴尖的手指。


    沈筠曦堪堪止住腳步,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假惺惺道歉:“無意打擾,你們繼續。”


    說著,她比劃了一個請。


    心底席卷一種酸澀和怨哭,沈筠曦捏著指尖,維持麵上的清淡平和,看著蕭鈞煜搖了搖頭,嘖嘖出聲:“沒想到太子殿下不食人間煙火,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如此雅興。”


    蕭鈞煜立在那裏,蕭梳軒舉,並未多言,隻淡淡瞟了一眼沈筠曦。


    孫霞薇偷偷描了一眼蕭鈞煜,眸光閃了閃,柔柔婉婉去拉沈筠曦的袖角:


    “沈姑娘莫要誤會太子殿下,我與太子殿下並沒有什麽。”


    她這一開口,沈筠曦這才看清這是誰:原來是蕭鈞煜上世在她孕中偏要迎娶的側妃。


    沒想到他們這時候已經勾搭在一起。


    自己上輩子真是眼瞎了!


    認為蕭鈞煜霞姿月韻,心中沒有情愛,而自己總有一天會感化他,將鋼鐵化為繞指柔。


    沈筠曦眼睛有些酸熱,胳膊一揚,將袖角從孫霞薇手中抽出。


    沈筠曦袖子一甩,孫霞薇便重重跌倒在地上,她捂著自己的手腕,眼眸微紅,似是痛哭了。


    沈筠曦挑了挑眉稍,忍不住笑道:“真是弱不禁風。”


    說罷,她轉身要走,背後卻傳來蕭鈞煜不冷不淡的聲音:“沈姑娘,將人碰倒就走,好一派規矩。”


    孫霞薇餘光瞥到蕭鈞煜微蹙的眉心,心中一動,捏住了自己的指尖:


    當朝太子蕭鈞煜,天資聰穎,疏冷清舉,知禮守據,行事重規矩,有賞有罰,不喜張揚無禮者。


    “殿下,不怨沈姑娘,是我自己……我自己能起。”


    孫霞薇睇了一眼蕭鈞煜,柔柔嬌嬌道,麵上輕輕緩緩,沒一絲怨氣,溫婉賢淑,說罷,她手扶地,剛一落地,她秀眉一蹙,痛得倒抽冷氣。


    蕭鈞煜眉心一蹙,眸中滑過一抹疼惜,伸出了手掌。


    孫霞薇看著半空中懸空的手掌,眉睫輕顫,香腮酡紅,她咬著唇,將小手慢慢放到了蕭鈞煜寬厚的手心。


    沈筠曦回眸,水泠泠的秋水明瞳直視蕭鈞煜:“不走,太子殿下想要如何?”


    “道歉。”蕭鈞煜落地有聲。


    第8章 吃醋(修)


    “道歉。”蕭鈞煜的麵上冷峻。


    沈筠曦眼角酸熱,轟得一下心頭火氣:又是這樣!


    上世,她與蕭鈞煜也曾柔情蜜意,一度讓她誤以為蕭鈞煜心中有她,後來孫霞薇讓她認清了現實:若是她與孫霞薇有爭執,蕭鈞煜便讓她與孫霞薇道歉。


    蕭鈞煜對孫霞薇有求必應,態度尊敬,還哄著她道:“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曦曦對她要敬重。”


    她上世,不想用救命之恩迫著蕭鈞煜對她好,故而從不在蕭鈞煜麵前主動提及救了他,卻聽不得蕭鈞煜話,心裏又酸又澀。


    憑什麽她也救了蕭鈞煜,蕭鈞煜卻獨獨待孫霞薇好,她紅著眼睛,拽著蕭鈞煜的袖角質問他:孫霞薇到底怎麽救了他。


    蕭鈞煜總是三緘其口,黑黝黝的眸子又深又沉,在她的眉心輕輕落下一吻,攬著她的肩頭啞聲道:


    “孫霞薇救了我的命,我對不起她,她想要的我給不了……曦曦,你同我,一同尊敬她。”


    上一世,她傻,她癡戀蕭鈞煜,總依著他,這世她要和蕭鈞煜一刀兩斷,她憑什麽還要順著蕭鈞煜!


    蕭鈞煜的救命恩人和她有甚關係?他想敬重,想恩寵,想怎麽,憑什麽拉著她!


    沈筠曦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蕭鈞煜,目光落在他與孫霞薇交握的十指,半響,她唇角勾起一抹大大的弧度,真心實意歎了一聲:


    “太子殿下,眼瞎,是病。”


    孫霞薇弱不禁風,她壓根碰也沒碰她,憑什麽給她道歉,蕭鈞煜真是眼瞎。


    孫霞薇身子立正,蕭鈞煜便將指尖收回。


    “太子殿下,眼瞎,是病。”沈筠曦聲音又脆又嬌。


    孫霞薇眉頭一挑,餘光瞥到沈筠曦,又瞥了一旁麵若冰霜的蕭鈞煜,心中竊喜,唇角勾出一彎弧度。


    太子殿下金尊玉貴,天之驕子,為人蕭肅清舉,行事公正規矩,不喜張揚無禮者,沈筠曦大庭廣眾之下暗諷太子殿下,必被他訓斥。


    蕭鈞煜英挺的眉頭蹙在一起,黑黝黝的鳳眸鎖住沈筠曦,眸光深深沉沉,不低不高道了一聲:“沈筠曦。”


    “莫喚我,有空去看看病,我紙鳶丟了,沒空看你們親親我我。”


    沈筠曦轉身,食指在耳畔橫向揮了揮,不緊不慢踱著步子走了。


    她就這樣走了!


    就這樣走了!


    孫霞薇大為震撼,驚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她看著沈筠曦玉色拽地的裙角漸行漸遠,愣愣得去瞅蕭鈞煜的反應。


    蕭鈞煜側顏俊美無儔,清晰流暢的下頜線緊繃著,眉宇間蹙著,眸光深邃,菱唇微微抿起,並未開口阻止。


    孫霞薇心中一顫,她咬牙緊緊攥住自己的手心,猛得垂下頭:她或許聽錯了謠言。


    她又偷偷,餘光瞄一眼蕭鈞煜。


    太子殿下昂藏七尺,豐神如玉,麵上肅肅清清,一對鳳眸幽深如潭。


    許是,太子殿下溫潤如玉。孫霞薇捏著指尖,偷偷揣測。


    蕭鈞煜目光直視遠方,看著沈筠曦和蕭和澤又湊在一起,兩人相攜朝著一個方向奔去,暖橙的晚霞照在他們身上,遠遠傳來銀鈴般的輕笑。


    孫霞薇看著蕭鈞煜再次失神的側顏,指尖深深陷在手心裏,她眉睫輕顫,咬牙,拎著裙角小聲道:


    “太子殿下,沈姑娘是不是生我氣了?是我不好,讓沈姑娘誤會了。”


    蕭鈞煜慢慢轉回眸子,掃了一眼孫霞薇,語氣淡如青煙:“孫姑娘和沈筠曦很熟?”


    “不。”孫霞薇忙搖了搖頭,她斂住眼裏的流光閃爍,小聲解釋道:“我隻是在宴會上曾遠遠見過沈姑娘。”


    沈筠曦天下首富之女,欽慕太子殿下,對於明晃晃的對手,她總要好好研究。


    “孫姑娘放心,沈筠曦她不是不明事理之人。”蕭鈞煜聲音清冷。


    孫霞薇心裏一個咯噔。


    沈筠曦的態度沒半分規矩,蕭鈞煜不治罪,反而為她解釋,孫霞薇指尖微顫,心頭慌亂,隻覺太子殿下對沈家女不似傳聞的冷淡。


    孫霞薇怕蕭鈞煜看出什麽,不敢做聲,低著頭,柔柔軟軟應了聲。


    蕭鈞煜卻沒有再多問,他又轉身看著茵茵綠草的方向,目光追著夕陽,眸色幽邃,不知在想什麽。


    ……


    沈筠曦尋了好久,還是沒尋到那隻斷了線的紙鳶,她坐在一個大石頭上,纖纖柳眉蹙在一起唉聲歎氣。


    二皇子蕭和澤見她情緒不高,絞盡腦汁逗她:“沈姑娘別找了,紙鳶丟了,我一會兒再買一隻。”


    太陽下山了,紫粉色、橙粉色的晚霞在西天拉長長長的一道霞光,沈筠曦目光落在將消未消的霞光上,纖卷的眉睫輕顫,她閉上眼睛,仰頭道:


    “新買的不是這一隻。”


    她的聲音甕聲甕氣,帶了一些鼻音,聽得蕭和澤心裏一顫,忙小心翼翼去覷她的麵頰。


    “沈姑娘,你——”蕭和澤頓了下,望著她姝色精致的眉眼,啟唇:


    “你是不是因為皇兄而傷心?”


    蕭和澤知曉沈筠曦欽慕蕭鈞煜,一直都知曉,以前沈筠曦拜別淑妃後,總是尋著理由在皇城裏磨磨蹭蹭,便是為了見蕭鈞煜一眼。


    她性子明媚熱烈,回眸一笑百媚生,卻每每見她為蕭鈞煜蛾眉顰蹙,愁腸百結。


    剛見了蕭鈞煜與另一女子在一起,沈筠曦定是傷心了,托紙鳶,借物言情。


    沈筠曦猛得睜開雙目看他。


    蕭和澤低下了頭,垂眸不敢直視沈筠曦。


    “當然不是。”沈筠曦想啐蕭鈞煜聲“負心漢”又想著好歹蕭和澤是蕭鈞煜的同父異母的弟弟,整了整措辭:


    “我隻不過心疼那隻紙鳶。”


    她隻是突然有些傷感,那隻紙鳶讓她覺得未來可期,卻轉瞬絲線在空中斷裂,紙鳶迎風飛走。


    她怕她期翼的美好未來也如這紙鳶一般飛走。


    蕭和澤看著沈筠曦黑白分明的水瞳清澈見底,不似說謊,心中微微雀躍,隱秘的心思卻忐忑不敢明說,隻眸光亮了亮,啟唇安慰:


    “沈姑娘別擔心,我到時給沈姑娘尋一隻一模一樣的紙鳶。”


    一陣東風來,吹起沈筠曦的裙角,沈筠曦瑟縮一下,輕輕摩挲自己的肩頭。


    蕭和澤猶豫了一下,退下身上的外袍披在沈筠曦纖細的肩頭:“天涼了,我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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