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虛真人不置可否,思索片刻後,漠然到:“楚大俠,可否詳細說說?”


    “當然。”楚笑煩神色肅然,對著至虛真人一本正經的吹捧道:“真人乃是內功大家,供參造化,非是一般毒物能傷。


    此蛇能被選中,想來毒性定是迅猛非凡,且無視真氣護體。


    此類毒物絕非無名,你我不能識得,實乃是孤陋寡聞。


    所以,隻要弄清此蛇來曆,再順藤摸瓜查清真相,應是不難。”


    至虛真人微微頷首,說道:“楚大俠說得在理,但也不能排除這逆徒的嫌疑。”


    “真相未清之前,自是禹元心嫌疑最重。”楚笑煩讚同至虛真人的話語,但又緊跟著說到:“但也僅是嫌疑而已,請真人莫要現在,就將其當成罪魁禍首。”


    至虛真人垂下眉眼,思索片刻後,令聲道:“夏洪!”


    夏洪聞聲身子一抖,眼含希冀地回道:“弟子在。”


    “將這逆徒關進冥思殿,錮重鎖,派人晝夜監管。”至虛真人冷聲命令道:“若是讓人逃了,便由你來頂罪。”


    “師父......”


    “還不快將這逆徒押下去?!!!”


    “弟子遵命。”


    夏洪無奈應下了命令,起身上前,將血泊中的禹元心,小心翼翼負到背上,緩步離了天尊殿。


    “唉,師門不幸,讓二位見笑了。”見人已走遠,至虛真人方才麵露愁色,他繼續開口說道:“毒蛇之事,便由......”


    話音剛起,便聽天尊殿外傳來一陣嘈雜的驚呼之聲,打斷了至虛真人的發言。


    殿中眾人皆是不明所以,欒昊英扭頭想出殿探看情況,但還未來得及作何反應,便見卓玉堂氣喘籲籲,踉蹌著狂奔進殿中。


    “不......不好了!”


    卓玉堂奔至至虛真人身前,撫膝狂喘,說話斷斷續續。


    “玉堂莫急,發生什麽事了?”


    見一向沉穩的二弟子,神色驚慌,眼中滿是憂慮,至虛真人頓時心生不妙。


    卓玉堂麵容抽搐,看著至虛真人,急聲說到:“大師兄......大師兄出事了!”


    至虛真人長須顫抖,驚呼道:“什麽?!!!”


    ......


    廣場之上,知府聞人希,正朗聲指揮著一眾百姓讓開距離,以免妨礙到捕頭紀朗探查賈高誼的情況。


    紀朗已拜托觀中道士與快意莊門客,交替封鎖靈寶觀各處出口,暫時不得讓任何人離開。


    嚴格意義上講,凶手有可能在觀中道士與快意莊門客之中,但聞人希與紀朗今日是為賀壽而來,並無官兵隨行,秦遠雖已手持聞人希的私人印章,去府衙調兵,但往返距離不短,需要不少時間,為了穩住場麵,二人也隻能出此下策,讓觀中道士與快意莊門客互相監督。


    看著麵色青黑,跌倒在地的賈高誼,周圍百姓議論紛紛,各種猜想甚囂塵上,幸災樂禍的人永遠都有,但大多數人的臉上,都是掛著擔憂之色。


    “肅靜。”


    聞人希為官多年,一言一行威嚴無限,自有法度攝人,冷眼環視一周,目光所及之處,百姓紛紛噤若寒蟬。


    紀朗俯身探看賈高誼,見其麵色青黑,應是身重劇毒,眼底泛青、鼻息微弱、搭腕脈象幾不可聞,儼然一副瀕死的跡象。


    人還活著,但情況不容樂觀。


    紀朗將目光,移到跌落在一旁的酒碗上,半碗酒水下肚,半碗酒水灑落在地,幸好碗中尚有殘酒留存。


    真氣包裹手掌,紀朗小心將酒碗拾起,借著陽光的照射,觀察碗中酒水的色澤,而後放到鼻前輕嗅,清甜中泛著些許的苦澀,與淡淡的藥材香氣結合,確實是正宗的菊花酒,並無異味在其中。


    但毒這種東西,無色無味是一個門檻,用肉眼並不能判斷出什麽。


    紀朗將酒碗小心放好,準備交予衙門裏專業的藥師調查。


    聞人希皺眉上前,詢問到:“大道士情況如何?”


    “唉,中毒極深,情況不容樂觀。”紀朗歎息一聲,無奈道:“因何中毒暫時不清,酒水的可能性極大,但在場眾人都喝了菊花酒,為何唯獨大道士出了事?


    眼下沒有線索,隻能先委屈委屈百姓,等衙門的藥師來了,弄清毒源再行調查。”


    “就這麽來。”


    聞人希緩緩點頭,讚同了紀朗的想法。


    “高誼,高誼啊!”


    二人愁眉之際,至虛真人悲切的呼喊聲自人群中傳來,欒昊英、陳陽平用力擠開人群,將至虛真人護在身後。


    “高誼!啊......”


    走出人群的至虛真人,一眼就瞧見麵色青黑的賈高誼躺倒在地,身邊圍著聞人希、紀朗兩個公門中人,他以為大弟子已經命喪黃泉,不由得眼前一黑,向後踉蹌著跌倒,險些背過氣去。


    桑千秋眼疾手快,伸手扶助至虛真人,並渡去一口精純真氣,助其恢複清明。


    “真人莫慌,大道士未死,尚有呼吸。”


    桑千秋眼力驚人、觀察入微,看出賈高誼胸前尚有微弱起伏。


    至虛真人聞言,頓時來了力氣,掙紮著向賈高誼奔去。


    跪倒在地,看著大弟子毫無人色的麵容,至虛真人老淚縱橫,用手臂環住賈高誼,讓其頭枕在他的腿上:“聞人大人、紀捕頭,高誼為何會變成這樣?究竟是怎麽回事?”


    對二弟子禹元心嚴苛至極,對大弟子賈高誼卻關懷備至,至虛真人的偏頗之舉,讓陳陽平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陳陽平不禁去想,自己在師父心中的地位,又是如何?


    或許,還不如二師兄吧......


    “壽辰喜日,真人莫要太過傷心。”紀朗起身解釋道:“剛才壽宴開啟,大道士給大家敬酒,沒想到酒剛入肚,便昏倒在地。


    看起樣子,應是中了毒。”


    至虛真人望向紀朗,老音淒聲道:“可是酒水有毒?”


    “不知,暫時並未發現菊花酒有異。”紀朗搖頭否認,並未輕下結論:“我等無人精擅醫術、用毒之道,故而極難分辨毒源所在,需等衙門藥師來檢查。”


    “菊花酒?”至虛真人敏銳抓住了重點,他扭頭看向桑千秋,疑聲道:“桑莊主,那菊花酒,不是你派人送來的嗎?怎會有毒?”


    桑千秋眉頭緊皺,覺得至虛真人今日的情緒有些不對,且不說大怒大悲,不符方外之人的心性,僅憑他二人將近五十年的交情,至虛真人也不應該有此懷疑,並質問於他。


    “真人莫要誤會。”聞人希也察覺出,至虛真人狀態不對,急忙開口打起了圓場:“那菊花酒,在場眾人都喝了,大家相安無事,想來那毒,應該並未下在酒水中。”


    “不錯,我‘瓊林’酒水絕無問題。”餘開濟擠出人群,朗聲說到:“至虛真人若是不信,餘某願以性命擔保。”


    事關“瓊林”聲譽,餘開濟作為諸餘“瓊林”之主,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至虛真人聞言,頗為不自在地晃了晃頭,說道:“貧道,自然是相信二位。


    對,相信.......”


    紀朗擔心至虛真人狀態,便出言勸說道:“真人若是身體不適,便先去休息,紀朗可以保證,定會將凶手找出,為大道士解毒。”


    至虛真人憂慮道:“無妨,隻是今日發生事情太多,忽然有些疲倦。”


    “真人還是先去休息吧。”聞人希也上前勸說道:“還有大道士,他現在身中劇毒,身子本就虛弱,也不宜再暴露在外。”


    “好。”


    聽到大弟子的名字,至虛真人心頭一軟,點頭答應下去休息。


    卓玉堂見之上前,低聲道:“師父,我來抱大師兄回去吧。”


    “不用。”至虛真人語氣生冷,拒絕了卓玉堂的提議,他以蒼老的身軀,抱著賈高誼緩緩起身:“你們三個,給在場的善信安排好住處,事情未查清前,不許放走一個。”


    “是。”


    不用想,至虛真人口中的“你們三個”,除了卓玉堂、欒昊英、陳陽平外,還能是何人?


    繼懷疑桑千秋後,至虛真人又將懷疑的目標,擴展到了在場的所有人。


    轉身麵向桑千秋與楚笑煩,至虛真人聲音之中,略帶哀求:“桑莊主、楚大俠,可否幫把手?”


    二人聞言皺眉,心中很是疑,縱使至虛真人已是八十高齡,可一身內力超凡,抱著一個賈高誼,應該不是難事。


    楚笑煩上前一步,待攙扶住至虛真人後,不由得麵色一驚。


    那至虛真人的手臂,摸在掌中綿軟無力,能抱起賈高誼已是極限,身子微微顫抖,顯然已是寸步難行。


    悄然遞過眼色,桑千秋會意,也上前攙住了至虛真人。


    桑千秋心中一驚,但臉上神色卻不改半分,他扭頭探看一圈後,朗聲道:“廉言!”


    “廉言在!”


    黑衣管家廉言應聲而出,靜候莊主命令。


    “回莊,速請青先生上山。”桑千秋先是吩咐廉言,而後轉頭對聞人希說道:“還請知府放行。”


    “早聞快意莊青先生,醫術非凡、冠絕諸餘,我衙門藥師對其是五體投地。”聞人希點頭應允:“若能得青先生之助,自是好事,廉管家盡管下山。


    紀朗,送廉管家出觀。”


    “是。”


    紀朗拱手聽命,二人身形一動,瞬間消失在眾人眼前,數息過兩門,直奔觀門而去。


    桑千秋知曉至虛真人道房所在,無需觀中道士引路,楚笑煩本想接過賈高誼,但至虛真人不肯鬆手,執拗要親自抱著大弟子。


    卓玉堂三人,奉師命指揮著觀中弟子,為一眾百姓安排棲身之所。


    正值冬日,午時又過,天氣轉寒,一直讓百姓在外受凍,本就不妥,幸好靈寶觀空房極多,將這些百姓安置妥當,並不算難。


    雖有不少百姓,心生不滿,但有知府在側,他們不敢放肆,也隻得乖乖聽話。


    好好一場壽宴,竟然鬧成這般樣子,著實是晦氣。


    一個時辰後,秦遠領著衙門人馬,與廉言、青伯誼在山腳下碰巧相會。


    快步登山,除了武功不差得幾位,其餘衙役具是累的氣喘籲籲,險些要將心肺都喘了出去。


    衙門藥師明康與青伯誼,剛進靈寶觀,便被恭候多時的紀朗請走,馬不停蹄地帶去看賈高誼的情況。


    一眾衙役歇息片刻後,接替了觀中道士與快意莊門客的工作,將靈寶觀大小出口堵死,未得知府命令,絕不放一人外出。


    道房中,身重劇毒的賈高誼躺在床上,麵色蒼白的至虛真人則坐在床沿,守在賈高誼身邊,為其護法。


    桑千秋、楚笑煩、聞人希三人,百無聊賴的燒了一壺熱水,坐在桌子旁沏茶喝。


    他三人不通醫術、不知毒理,能幫把手便幫把手,其他事情,幹著急也沒用。


    “砰!”


    “來了!”


    賈高誼生死,不過旦夕之間,紀朗哪還有叩門的心思,直接一腳踹開房門,領著明康與青伯誼直奔床邊而去。


    至虛真人並未起身相迎,此時繁文縟節已是次要,他眼神希冀,語氣懇求地說到:“高誼性命,便拜托二位了。”


    “真人放心。”


    明康出言中氣十足,給至虛真人定了心,而後便將心思全部放在了賈高誼的身上。


    青伯誼則是先瞥了至虛真人一眼,眼中疑慮一閃而逝,而後又見到賈高誼的情況,不由得精神一振,開始伸手搭腕。


    一炷香過後,等得心急如焚的至虛真人,忍不住開口問道:“如何了二位,可能解毒?”


    “這......”明康額頭汗珠細密,神色遲疑:“賈道長所中之毒,在下聞所未聞,暫時未能理清毒性。


    故而......故而......”


    明康言語不詳,麵露愧疚之色,畢竟剛才還誇下海口,等事到臨頭卻束手無策,實在太過丟人。


    希望幻滅,至虛真人聲音虛弱,又向青伯誼問道:“青先生,可有辦法救下高誼?”


    “嗯......”青伯誼不置可否,沉吟片刻後,伸手說道:“請取一空碗來。”


    楚笑煩聞言,順手拿起桌上空置的茶碗,移步交到青伯誼手中。


    青伯誼將空茶碗,放在賈高誼枕邊,而後以食指劃過其額頭,在眉心位置留下一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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