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發染血,猙獰麵目,鬼意魔心幽影主。


    見血魔襲來,已到生死時刻,楚笑煩自不會因懼怕後退半步。


    持劍向前、山海齊動,對撞間掀起陣陣波濤,氣勁湧向四麵八方。


    血海詭異怒濤起,瀚海幽玄歸墟意。


    攜帶真意的真氣瀚海,竟真能與龐大駭人的真氣血海平分秋色!


    但這隻是暫時的,血海與瀚海的每一次極致碰撞,都令楚笑煩丹田震蕩不休,然而他現在已然心無旁騖,一個念頭貫穿始終......


    持劍,斬魔!


    楚笑煩一劍斬下,好似無終峰傾倒!


    這一劍匯聚了瀚海之無量、崇嶽之永恒、劍道之無終,不可阻之、不可擋之!


    何聞我兩掌鮮血翻滾間,凝成兩隻猙獰鬼爪,他有萬般武器可以變化,卻唯獨選中了鬼爪,因為他已搏命出招,忘卻生死,直麵心中惡鬼。


    一招,見勝負!


    風靜息,海波平。


    劍掌相撞,照眼相互,天地萬物皆於此刻寂靜,眾人屏息凝神,靜待這場驚世對決的最終結局。


    石劍消散,無終峰倒塌,淹入無邊瀚海。


    楚笑煩身子一軟,自半空跌落,丹田空空、經脈蕩蕩再無一絲內力,瀚海退去露出黃土深坑,身下再無倚托。


    垂背入黃土,坑深可葬人?


    紅影越過眾人,駱紅塵飛身而起,不懼血海依舊,騰空抱住了直直追落的楚笑煩,不欲讓其身然灰塵。


    駱紅塵低眼看去,見懷中楚笑煩正一臉愜意地對著她擠眉弄眼,這才放下心來。


    看來,是無性命之危。


    “紅塵,這麽關心我啊?”


    “畢竟是兩人的事情,我是怕你死了,不好跟裴掌門交差。”


    “現在你放心了?”


    “嗯,沒什麽後遺症吧。”


    “有些凶險,丹田與經脈都已超過承受極限,再加上越境施展武學,估計要當一個多月的廢人了,你可要保護好我啊。”


    “你別亂跑就行。”


    說話間,二人落地,楚笑煩掙紮著從駱紅塵懷中起身,哪怕他還是蠻享受小母老虎溫暖胸懷的,但在眾目睽睽之下,強者的風度不能丟棄。


    楚笑煩顫抖著身軀,仰頭看向依舊在半空佇立的何聞我,二人視線交匯,神色皆是複雜莫名。


    “今日我敗於你手,楚笑煩之名當震攝江湖。”何聞我散去血色鬼爪,負手而立,悵然歎道:“踩著我的屍身上位,望你今後一飛衝天。


    以不至於,讓我死後,還負上一個‘宗師之恥’的名頭。”


    言罷,聽得一聲劍鳴聲響徹天地,無終劍氣自何聞我左肩綻放,斜下蔓延至腰腹,將其徹底割裂......


    血海散盡,化為兩截的何聞我被自身鮮血包裹,從半空墜落,他麵露解脫之色,似是從無盡的痛苦輪回中超脫,滿是釋然。


    楚笑煩神色複雜,其實他僅險勝了何聞我半招,那一劍固然要了何聞我的性命,但何聞我是有機會反擊,將他反打成重傷的。


    不知為何,最終何聞我選擇放棄,坦然赴死。


    宗師埋名六十載,一朝現燕林;聲威赫赫震四方,身隕若流光。


    見血魔墜世、宗師隕落,眾人皆處於恍惚之中,不知是否該歡呼雀躍。


    就在此時,一聲哀嚎傳來。


    就在方才何聞我悲吼之際,那鄭姓老仆自後院而出,一路推搡問詢季時休之下落,眾人皆被眼前大戰吸引,一時間竟無人回應。


    “你們誰看見大當家了嗎?”“大當家在哪?”


    鄭姓老仆吼得聲嘶力竭,終於引起了鏢頭姚古的注意,他拉住老仆,一臉悲切地指了指鏢局正門。


    見他如此表情,鄭姓老仆瞬間明白了一切,他神情難以置信地衝到那邊,撥開一眾捕快的阻擋,見到了季時休的屍身。


    老仆當即跪倒在地,痛哭道:“大當家你怎麽死了?你是死了,夫人和少爺該怎麽辦啊?為什麽死的不是沈潛?為什麽沈潛沒死啊!!!”


    鄭姓老仆的話,如魔音灌耳一般,鑽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偏偏還無人發覺異常,都感到是耳邊之人在說話。


    自半空墜落的何聞我意識模糊間,又聽到了那銘刻在靈魂深處的低語,他已解脫的雙目,又變得赤紅無比,心中的惡鬼也被再度喚醒。


    “為什麽?父親,你為什麽還不肯放過我?我都已經死了!


    何赤明!這是我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他日地府相見,你我再無幹係。


    望來世,別再相遇......”


    何赤明竟於空中發出怒吼,周身鮮血翻湧,將斷做兩截的身軀勉強縫合。


    丹田複原,調動體內殘存內力,聽得一聲爆鳴,何赤明引爆一身血肉經脈,炸得自己麵目全非,變作一團血肉混合物,以製造澎湃巨力向沈潛撞去。


    還以骨肉,玉石俱焚!


    今世生身之恩已還,黃泉之下再無幹係。


    如血色流星劃過,沈潛根本就躲閃不及,隻得眼睜睜地看著這團奔向地府的絕望產物,將自己一同帶走。


    何聞我的起死反擊,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就連楚笑煩也未想明白,究竟是何種力量,能讓這個已經放棄掙紮的男人,又崩潰出手。


    但楚笑煩並不慌張,底牌還未出盡,沈潛不會有事。


    男人壓低鬥笠,此刻雖不是最佳時機,但形勢已危及沈潛性命,他準備出手救人。


    就在此時,聽得一聲虎嘯龍吟之聲,天地間的陰陽二氣驟然混亂,向一處湧去。


    秋元青不知何時,已從昏迷中醒來,悄然躲在沈潛身邊,“陽火融金勁”燒透了手中的熟銅鐧,何聞我印在鐧身那一對掌印,還清晰可見。


    勁力一擰,鐧上熟銅寸寸崩碎,露出了藏在其中的黑白鐧身。


    黑龍乘雲銜寶珠,白虎嘶風插雙翼。


    楚笑煩見此情景,神情恍惚間,想到了二人第一次見麵時的談話。


    ......


    “我鑄造的乃是一對‘龍虎兩儀鐧’,取材南山磁石,錘鍛百日而成,共重一百零八斤。”


    “那隻是一對普通的熟銅鐧罷了。”


    ......


    一步邁至沈潛身前,秋元青兩鐧一揮,牽動陰陽之力,太極流轉、分割乾坤,欲以四兩撥千斤之法,擋下“血色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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