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全我以前也在刑警大隊,還是個中隊長,因為涉嫌刑訊逼供打壞了人讓人告了,後來雖然沒判刑,但也把前途打沒了——本來局領導是很重用他的,沒承想,一個閃失,一筆勾銷了。


    即使是這樣,薑全我也感激涕零,因為種種原因,誰都知道,要按原則辦事,他不判刑也得丟工作,別想吃公安這碗飯了,由於喬銀忠、局領導等人沒少做工作,又積極參與受害者家屬的賠償損失,勉強取得了一定諒解,薑全我這才逃過一劫,重新上班後被打發到看守所了事。


    那時,還是肖偉峰當刑警大隊長。局長也不是現在的丁黎明,他那時還是副局長,正在省委黨校進修。


    喬銀忠在薑全我這件事上可以說勞苦功高,至於背後究竟是什麽原因,至今誰也不知道。


    喬銀忠當時還在下麵當派出所長,那戶人家正在他的城關鄉,這樣兩麵跑起來不僅名正言順,而且還具有別人所不及的力度……


    對此,薑全我是心知肚明,感謝不盡的。


    在一個單位能不能混好,能混到什麽地步,很大程度上並不僅僅取決於自己有沒有能力,有多大能力,主要還是要看領導是否重視,中層是否有人力挺……在他這件事上,肖偉峰也沒少出力,隻是跟喬銀忠比,還是稍遜一籌。作為大隊長,肖偉峰當然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同事被判刑,為此砸了飯碗子。


    過去常有這樣的情況,審訊一些沒多少文化的犯罪嫌疑人時,事明明是他幹的,可你磨破了嘴破子他愣是不交待,逼得沒辦法,你一打,全說了,甚至八輩子前犯的罪都交待得一清二楚,比竹筒倒豆子還快。


    但打得有個前題,一要領導點頭,出事有人替你扛著;二得八九不離十,認定人家真有事才行,否則人家一告,炒豆大家吃,炸鍋一人賠的事就隻有自己去受了。


    偏偏那個案子又是薑全我主辦,脾氣和個性也沒法改變,幾天不伸手打人好象就少點什麽似的難受……


    你說正巧讓那家夥碰到他手裏,還能有好麽?


    ……


    現在,薑全我什麽也不提,隻一心一意想回刑警大隊,不要說喬銀忠還幫過他這麽大忙,就是沒幫,單憑喬銀忠如今如日中天的影響力,在內部,不想跟他拉上關係的不是傻子也是之前關係已經水火不相容,否則,沒有人願意跟他作對,不給他麵子的。人嘛,就是這樣,一能百能,一熊百熊。


    其實說到底,人和人到底有多大不同呢?沒有。都是兩條腿支個肚子,誰比誰能多少呢,但是有了權力這身盔甲,加上狼性,人立馬就不一樣了,有的隻是一個時氣、運氣和權力。有了這三樣,你就是能人。


    要風來風,要雨得雨。


    局裏現在一哄哄的,背後都知道喬銀忠很快就要當上副局長了……不管真假,按現在喬銀忠的苗頭和他當老縣長、縣委書記的父親喬老爺子的背景關係,當個副局長幾乎是意料之中,情理之中的事。盡管最近出了許多問題,但是,帶病提拔,越邪惡越升遷的人並非喬銀忠一個……


    薑全我就是喬銀忠在看守所的眼線,劉斌、於曉中來提審老孫,就是他第一時間電話報告喬銀忠的。(..info)


    知恩圖報,何況他還想回刑警大隊。


    薑全我心裏很清楚局裏現在的狀況,喬銀忠不說能主丁黎明局長這個一把手的家,至少他的話在大局長那裏是相當有份量的,而且許多人都知道,兩個人的關係絕非僅僅是上下級那麽簡單,靠上這麽個大樹,孰輕敦重,不言自明。


    喬銀忠昨天一上班就來看守所,找的正是薑全我。


    “給我辦件事。”


    當時喬銀忠在門外招手把薑全我從值班室叫出來,開門見山,不藏不掖。


    “有事你說,老弟。”年齡大,關係又近,薑全我也不稱呼喬銀忠“喬大”,也不便叫“大哥”,直呼“老弟”,這在局裏也不多見。


    “你找一下老孫……”


    喬銀忠左右機敏地掃視一眼,頭靠近薑全我,薑全我心領神會,壓低聲音不知跟他到底說了些什麽……


    最後,薑全我點頭:“你放心,我辦。”


    前後不到十分鍾,喬銀忠就開車回局裏了。


    ……


    老孫不想死。老孫怎麽會想死呢?


    他的好日子才開始,算上今年他才37歲呀,雖說社會上稱他“老孫”,可人並不老,年齡也就跟喬銀忠不相上下,人家混得那麽好,他雖然不如人,可也比一般人混得不差什麽,除了沒有權力,應該是要錢有錢,要人有人了——他憑什麽就會想死呢?


    可是,讓人抓進來了,案子一拖就久關在一個沒有自由的小鬥室裏,是龍得蹯著,是虎也得臥著呀。


    這些日子他就在想轍,苦於無奈……


    但是管教薑全我神不知鬼不覺塞給他手上的那張小紙條,仿佛一下子給他困擾不已的大腦通上了電……


    機會來了。


    這天晚上午夜,大雪飄飄,朔風橫吹,彌漫了山區的蒼茫大地。淩晨時分,大鼎縣縣公安局看守所東大院。


    所有關押在這裏的犯罪嫌疑人睡得正香,許多人正在夢中與家人團聚。


    碘鎢燈青白的燈光照著看守所內,靜謐無聲,隻有空曠的監獄大院邊下邊化的雪水淌成流,發出不連貫嘀嘀嗒嗒的輕響。


    偶爾,高牆崗亭上擔任警戒任務的武警哨兵的槍剌會寒光一閃。他聚精會神分辨近在咫尺傳來的某種奇怪動靜。任何一種微小的聲音都會引起他的注意和警覺。傾聽之後,確認並無異常,繼續監視著大牆內外的一切。


    突然,下麵的號子裏發出一聲嚎叫,有人呼咚呼咚急切切地敲著厚厚的監號鐵門喊叫管教,隨著鐵窗被用力地連續敲打,號子裏熟睡的犯罪嫌疑人都被驚醒了,亂哄哄喊著一個人的名字。


    武警哨兵立即警覺反應,槍彈上膛,目光炯炯地注視著下麵的監號,聽到喊聲的值班管教急匆匆披上大衣、手提戒具從值班室跑出來,打開監號大鐵門,走進徹夜不熄、燈光明亮的監獄走廊,不一會兒,裏麵傳來喝問聲。


    “怎麽回事?深更半夜誰喊什麽!”


    值班管教透過小鐠窗口看到二號監室裏麵的犯人幾乎都紛紛坐起來,命令:“躺下躺下,誰讓你們起來的,全部躺下??——!”


    “報告政府!老孫蛋又疼了……”


    “蛋疼?”


    “是!”


    一見管教來了,所有犯人聞聲都躺下了。但裏麵仍有人翻滾哀嚎,正是那個老孫。


    “孫成武,怎麽回事?”


    “我、哎喲……我……蛋疼!……哎喲,疼死了……”


    “你蛋……怎麽又疼了……你蛋疼也得等到天亮領導來了再說啊,這深更半夜的怎麽辦?”


    號子裏,老孫穿條襯褲弓腰坐在被窩裏,雙手捂著檔-部左右搖晃不止。


    他偷眼看看小窗戶上露出的那張管教臉,知道自己的目的似乎已經達到了。他明白在這種時候管教是沒有權力批準他出去看病的,隻要有人替他報告就行了。他伸手誇張地擦了擦額上的“冷汗”,一屁股趄歪在床邊上,目光有些散亂,為了引起足夠重視,他又用沙啞的聲音報告道:“報告政府,我小便疼得真受不了啦!”


    管教在外麵問,“你不是到醫院看過幾次了嗎,怎麽又疼了?”


    “反正就是疼,哎喲……”


    旁邊的人也有隨聲附和,老孫看看無人再替他說話,又報告了一句:“我蛋疼是真的……”


    “那也不行啊,這深更半夜的……堅持到天亮吧,領導來了再說。”


    老孫豎耳聽著管教說的每一個字,極力抑製住心靈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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