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靜問這麽多本身也是為了活躍氣氛,見他避而不答,沒有繼續追問,和他道別後就轉身往大門走去。隻是走了沒兩步,林靜突然停下轉身說:“對了,今晚你幫了我這麽多,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又自我介紹道,“我叫林靜,雙木林,安靜的靜。”


    紀明鈞正準備離開,被她叫住後也停下腳步,報出名字:“紀明鈞。”


    他沒有拆分解釋是哪三個字,林靜也沒有多問,隻衝人揚起笑臉,再次點頭道別:“紀同誌,再見。”


    ……


    五十年代初,湖陽還沒有並入安平的時候,製衣廠也曾經輝煌過,是市裏產值排名前三的大單位。但隨著湖陽並入安平,市裏單位遷到湖陽,區裏給予的扶持日漸減少,再加上製衣廠生產的服裝款式比較單一,銷量提不上來提緣故,製衣廠漸漸沒落。


    而這一點從職工家屬房就能看出來。


    製衣廠的家屬房是五十年代初蓋的,當時廠裏生意正紅火,大手筆蓋的都是兩層樓。前麵住的都是單身職工,按級別和家庭人口分房,最後幾棟是單身宿舍,裏麵放的是上下鋪,未婚或者夫妻不在一處的才能住。


    從表麵上看,分房那會廠領導方方麵麵都考慮到了,製衣廠職工們住的應該都挺寬敞。


    問題是十幾年過去,製衣廠員工數量增加了近三分之一,產值卻沒比當初提高多少,而區裏扶持也不如以往,廠裏沒錢蓋新的職工房。於是分房後進製衣廠的職工很難分到房,隻能和爹媽擠著住,就算是那些分到房子的老員工,同樣麵臨這樣的問題,因為他們的孩子長大後,單位也不一定能分到房,而他們也換不了更大的房子,隻能一大家子擠著住。


    因為地方不夠住,家屬院的住戶們不得不想盡辦法節省空間,懶得折騰的往門口放張櫃子,櫃子裏麵放鍋碗瓢盆,上麵放案板或者鑄鐵灶就能直接做飯。願意折騰又住一樓的呢,幹脆靠牆砌口土灶,再用木板一圍,就能搭出個小廚房。


    林靜家就是後者,但因為灶台上麵就是另外隔出的小屋子的窗戶,她爹搭廚房的時候就隻圍了下半部分和加蓋了上麵屋頂。


    因此,林靜走到自家門口不用進廚房,就能看到灶上鍋蓋冒著熱氣,顯然裏麵煨著飯菜。


    林靜心裏想著,推開半掩的門進屋。


    裏麵是一條不算寬的過道,左邊靠牆放著張矮櫃,櫃子上麵放牙刷杯子,裏麵則用來暫存月底買回來的糧食,至於最底下則用來放鞋子。矮櫃旁邊還有個洗臉架,洗臉架上麵則拉了根繩,繩子上掛著個人用的毛巾。


    不過林靜的毛巾不掛這裏,因為她之前掛了一段時間後,發現有人會動她的毛巾。而她不習慣跟人共用毛巾,因此幾次之後,她就在自己睡的房間角落裏拉了根繩,單獨掛她的東西。


    不光是毛巾,她的臉盆腳盆洗澡盆,甚至牙刷鞋子,能不放外麵她都不放外麵。


    洗臉架的對麵有一扇門,門裏是用木板隔出來的小房間,林靜在裏麵住了近十年,直到前年她哥結婚沒地方住才的搬到爹媽屋裏。


    雖然當初分房時林家有四口人,但和那些拖家帶口七八個人的相比,林家人口依然單薄,因此他們分到的房子隻比那些新婚還沒孩子的年輕夫妻大一點,就三十來平。


    地方就丁點大,哪怕隔出了兩個房間,玄關這裏一有風吹草動屋裏就能聽見,更別說林靜出門時特意穿了雙小皮鞋,走起路來噠噠響。


    可以說,林靜一進門主屋裏做針線的張秀梅就聽見了,忙放下手裏活計起身開門問:“回來了?”


    話音剛落,張秀梅看到閨女身上的髒汙,臉色一變問:“你衣服怎麽搞的?有人欺負你?”


    林靜搖頭說:“沒有,是同事不小心潑的茶水。”


    “沒事就好。”張秀梅鬆了口氣,又忍不住問,“是哪個同事弄的,也太不小心了,你這身衣服還沒穿幾次呢。”林靜是接她的班進的製衣廠,同事她都認識。


    雖然懷疑方亞蘭的用意,但林靜不想張秀梅擔心,笑了笑說:“算了,她也不是故意的,反正隻是茶水,洗一洗應該就幹淨了。”


    “你啊,就是太好心。”張秀梅無奈地說,卻也沒有繼續追究這件事,隻關心問,“你肚子餓不餓?灶上煨著飯菜,你是想先洗澡還是先吃飯?”


    襯衣早已經幹透,早洗晚洗都差不多,因此林靜說:“先吃吧。”


    “成。”張秀梅應著,去外麵端菜盛飯。


    林家晚飯吃得比較簡單,就一盤土豆絲,一盤清炒四季豆,其實還有盤涼拌折耳根,但因為林靜受不了折耳根的腥氣,張秀梅就沒留菜。不過土豆絲和四季豆她留了不少,另外還有一海碗飯。


    “這也太多了。”林靜一看飯菜的份量就知道自己吃不下,從矮櫃裏拿了個小碗出來,盛出小半碗飯。


    張秀梅一看她盛的飯就說:“這也太少了點,你就是吃得太少才會這麽瘦。”


    其實張秀梅是知道林靜胃口的,但當媽的都希望閨女能吃好喝好,長得圓圓胖胖,所以她時不時要就吃飯問題說閨女兩句。這種時候林靜一般不硬頂,半撒嬌說:“我肚子裝不下嘛,而且媽炒的菜這麽好吃,我也想多吃點啊。”


    閨女說話中聽,張秀梅心裏也高興,點頭說:“那成吧,剩下的飯明早給你炒花飯吃。”


    林靜眼睛一亮,壓低聲音問:“有蛋嗎?”


    “有,都有,再給你加兩根菜葉成吧?”張秀梅問。


    林靜毫不猶豫:“成。”


    母女倆說著話,小房間的門被從裏麵打開,披散著頭發的陳芳從裏麵走出來,看著林靜笑道:“我在屋裏聽著聲就猜是靜靜回來了。”


    “嫂子。”林靜抬頭喊了聲。


    陳芳應了聲,拉了張靠牆的凳子坐下問:“對了,你今晚不是去參加聯誼會嗎?怎麽回來這麽早?”


    張秀梅早猜到閨女這一趟不太順利,但聯誼會不過是認識未婚青年的一個機會,不順利就不順利,不用太看重。也擔心問多了給閨女心情不好,所以林靜回來到現在她都沒問過結果。這會聽兒媳婦問起,不等閨女回答就說:“也不是什麽重要活動,回來就回來了。”


    “媽說的是,”陳芳讚同說,“其實在我看來,你一開始就沒必要去那勞什子聯誼會,工農兵工農兵,咱們這些工人出身的,結婚還是找工人比較好。”


    張秀梅聽她話裏很有看不起農民軍人的意思,眉頭微皺說:“工農兵是一家,工人、農民和軍人都一樣,怎麽到你嘴裏還分出三六九等來了?”


    陳芳嘴角微撇,覺得婆婆這話說得忒道貌岸然,要是工人農民都一樣,去年她為什麽要把工作讓給林靜?幹什麽不讓她相應國家號召下鄉去?還不是不想閨女下鄉當農民?


    心裏雖然不滿,但陳芳沒把抱怨的話說出來,而是敷衍道:“是是是,工農兵都一樣,但這找對象還是找門當戶對的比較好,不然靜靜嫁過去日子過得苦哈哈的,您能放心?而且我我聽說軍嫂隨軍是有級別要求的,他們當兵的好些是外地人,不能隨軍婚後連房子都沒有,總不能靜靜結婚後還跟你們二老擠一屋吧?”


    雖然陳芳前麵的話說得不大中聽,但後麵這番話也有幾分道理。


    張秀梅倒不是不願意閨女婚後跟自己和丈夫擠一屋,她考慮的是軍人不能隨便離營,就算家屬住部隊附近,也要十天半個月才能出來一次。林靜要真找個當兵的,夫妻哪怕離得不遠,相處起來也跟兩地分居沒什麽差別。


    見婆婆臉色凝重,陳芳繼續往下說:“要我說啊,那些當兵的都是麵上光,看著是掙得不少,可那又有什麽用?沒房子啊!咱家靜靜,年紀輕模樣俊,還是國企正式工,這麽好的條件,找對象當然得挑個家庭條件好的啊。”


    張秀梅聽出兒媳婦話裏的意思,問:“聽你這意思,是要給靜靜說親?”


    “還是媽您聰明。”陳芳奉承張秀梅一句,看著林靜笑著說,“我這要說的啊,也不是別個,就我們車間主任的兒子,人是頂有出息的。至於房子,雖然他現在沒有,但他家裏住的是三室兩廳,林靜嫁過去就能有自己的屋子,不比嫁給當兵的好?”


    光聽陳芳說的,這人條件的確不錯,但湖陽就這麽幾個大單位,職工之間結親的也多,但凡有點風吹草動,不出三天就能傳遍。


    張秀梅隻是退休在家,又不是不出去走動了,陳芳主任兒子什麽情況她還能不知道?當即冷笑一聲:“是啊,他條件那麽好,可惜是個駝背!”


    第3章 學徒工   其實當初林衛東帶陳芳回來的時……


    其實當初林衛東帶陳芳回來的時候,張秀梅就不大喜歡她,這姑娘一進門眼珠子就滴溜亂轉,雖然沒有直言,但眼神裏仍然泄露出了對林家房屋狹窄的不滿。


    因此,林衛東說要和陳芳結婚的時候,張秀梅是不太讚成的,她也向兒子說出了自己的擔憂。但熱戀中的年輕人顯然聽不進去父母的建議,張秀梅也不想為此母子生隙,隻好點頭答應。


    之後談婚論嫁的過程也算不上順利,林家雖然有三名工人,但當時林衛東才剛轉正半年,林靜又在讀書,家裏實在算不上富裕。陳家既要彩禮又要三大件,家裏實在拿不出這個錢。


    雖然最後彩禮談到了一百八十八,三大件隻買了手表,但再加上酒席婚禮費用,支出對林家來說也不算小,為此林國文還預支了大半年工資。


    盡管婚前談得不太愉快,但張秀梅不是那種愛磋磨人的婆婆,而陳芳身上雖然有這樣那樣的小毛病,但要說大問題也沒有,因此時間長了,婆媳之間相處也算和諧。


    但今天陳芳的話實在是觸到了張秀梅的底線。


    外人給她閨女說親都知道挑個身體健康的人,陳芳倒好,張嘴就要給她閨女說個駝背。認識的知道這是親嫂子,要不知道的還以為陳芳跟她有仇!


    偏偏陳芳還不覺得自己有錯,委屈地說:“他是有點駝背,但這也不算什麽大毛病吧?又不影響走路,人還是坐辦公室的,家庭條件也好,父母都是幹部。您不總說靜靜讀書成績好,如果沒取消高考,說不定現在都是大學生了,何至於隻能下一線當工人。但現在好了,隻要靜靜願意,調動工作還不是他們一句話的事?”


    “誰調動工作?我看是你想調動工作吧?”張秀梅氣得翻了個白眼說,“人家爹媽有能耐,能住三室兩廳的房子,能給調動工作,你心裏羨慕壞了吧?照我看你也別口是心非給靜靜介紹,趁著你現在還年輕,趕緊離婚改嫁到他們家得了!”


    當父母的都希望兒女關係和睦,在父母百年後他們也能相互扶持走下去。可如今她還活著呢,陳芳就敢這麽糟踐小姑子,等她死後閨女要是沒個依靠,在嫂子手底下還能有好日子過?


    張秀梅是真後悔了,早知道陳芳是這種人,當初哪怕鬧到母子離心,她都不會答應讓林衛東娶陳芳!


    陳芳被罵得神色僵硬,強笑說:“看您這話說的,我跟衛東過得好好的,幹嘛離婚改嫁啊!再說我提這事還不是為了靜靜著想,她都這麽大了,總得找對象吧?您看人別光看表麵,我們主任兒子條件是真不錯……”


    “你可閉嘴吧!”張秀梅不客氣地打斷陳芳的話,“別個當嫂子的不說拿小姑子當親妹妹,起碼不會害她,你倒好,直接給靜靜介紹個駝背!你是覺得我年紀大了好糊弄,還是覺得靜靜就配得上?還說是為靜靜好,我看你是見不得她好才對!”


    “媽您真的誤會我了,我也是拿靜靜當親妹妹看待的,怎麽可能會想害她?”雖然陳芳盼著這門親事能成,但她也不想真的得罪婆婆,叫完屈後很快告饒,“我就是覺得人家家庭條件好,工作也不錯,就沒想那麽多……好吧你們要是不願意,以後我再也不提這件事了成吧?”


    張秀梅冷笑一聲說:“是沒想那麽多,還是心裏想法太多你心裏清楚。”


    顯然,陳芳的解釋並沒能說服張秀梅,因此冷笑過後,她還想懟陳芳幾句。隻是話還沒出口,就聽剛才因為不好插話而沉默許久的閨女說:“媽,算了,嫂子肯定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好性!”張秀梅嗔閨女一句,但心裏的氣卻是消了不少,隻是抬頭看陳芳時仍沒好臉,“既然靜靜幫你說話,這件事就算了,但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我和你爸活著一天,靜靜的人生大事就輪不到你拿主意,你以後再敢打歪主意,也別在我家待了,趁早收拾東西滾蛋去!”


    本來陳芳還有點心虛,聽完張秀梅這番不留情麵的話又忍不住心生委屈。


    她是真沒覺得自己給林靜介紹她們車間主任的兒子有什麽不對,是,王主任兒子是有點駝背,可人家庭條件好啊,而且對方有這個缺陷,娶了林靜還不得捧著她一輩子?再看她,嫁的倒是個健全人,但那有什麽用?他們結婚都兩年了,連個自己的房子都分不到,依然擠在隔出來的小房間裏。


    結果她這麽為林靜打算,婆婆不但不領情,還警告她以後不許管林靜的人生大事!


    簡直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陳芳心裏憤憤,但麵對表情嚴肅的張秀梅,她最終咬著牙說:“不管就不管!”


    她倒要看看,沒有她的摻和,林靜最後能嫁個什麽樣的男人!反正她想好了,要是結婚後林靜還要厚著臉皮住在家裏,她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


    家屬院的房子是有公共浴室的,在每一棟最左邊的屋子裏,裏麵隔出兩個單間,門口分別寫上男女兩個大字。


    林靜很少去浴室,因為浴室隻有一間,而高峰期排隊洗澡的人卻很多,女人洗澡又慢,等一兩個小時是常事。好不容易排到了吧,她洗的時候外麵還總有人敲門催促,想好好搓一搓都不行。


    如果要錯開高峰期,上晚班還好點,反正回來已經是第二天白天。但要是白班,下班回來等別人洗完,天早就黑了,而公共浴室裏沒有電燈,洗澡要不摸黑要不帶蠟燭手電筒,總之很不方便。


    因此,林靜一般是在家裏洗澡。


    其實在家裏洗澡也不太方便,因為她現在是跟爹媽睡一屋,晚上睡覺中間隔著衣櫃還好,洗澡屋裏就不方便有人了,所以如果她爸媽在家,她洗澡的時候他們就得避出去。


    這樣算起來,還是以前住小房間的時候方便點,屋子雖然小,但平放個澡盆的空間還是有的。


    但林靜並不常回想獨自住小房間的時光。


    不是因為她覺得跟爹媽擠大房間比住小屋子好,而是她清楚地知道,除非她申請到屬於自己的房子,否則她不可能再擁有屬於自己的,獨立的空間。但以她的工齡,以及製衣廠職工住房緊張的情況來看,她申請到屬於自己的房子的可能性非常渺茫。


    當然,她也可以通過婚姻得到屬於自己的房間,但一來這房間是她通過另一個人得到的,需要和人共享,算不上獨立空間;二來不止製衣廠有住房緊張的問題,有些人口多的家庭,房屋幾乎被切割成豆腐塊,房間與房間之間隻有薄薄一層木板,任何風吹草動隔壁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對林靜來說,如果結婚後隻能住在這樣的房子裏,還不如維持現狀繼續和爹媽擠一屋。


    而這也是她相親大半年,卻依然沒能定下親事的重要原因,她不知道婚姻會讓她過得更好,還是變得更糟糕。


    洗完澡,林靜從澡盆裏站起來,擦幹淨身上的水珠,穿上放在一邊的睡衣。


    說是睡衣,其實就是她以前的舊衣服,因為穿了好幾年而顏色發白,上麵還打了好些補丁,不好再穿出去就被林靜拿來當睡衣穿了。


    穿好衣服,林靜打開門和她媽一起抬著澡盆出去倒水,完了再拿盆裝著髒衣服出去洗。


    早在□□年的時候,安平市裏就開始鋪設自來水管。湖陽雖然是郊區,但因為有機床廠、紡織廠這些大單位,還有部隊駐紮,所以次年開春也鋪設了自來水管道。製衣廠的職工也因此沾光,浴室外麵都安了水龍頭,再也不用過滿家屬院搶一個壓水井龍頭的日子。


    不過晚上光線不好,接滿水後整個盆都黑乎乎的,連哪件是衣服,哪條是裙子都看不清。所以搓了兩下林靜就放棄了,端著盆回到家裏,坐在走廊上搓衣服。


    但室內並沒有比室外好多少,一是因為屋裏電燈瓦數不夠亮,而且顏色偏橘黃,二則是因為襯衣幹著的時候,茶漬看上去還挺明顯,結果衣服一被打濕,黃褐色的痕跡就不見了。


    痕跡雖然不見了,但林靜總覺得茶漬沒那麽容易洗掉,隻能不停地搓著衣服,直到張秀梅出來看到說:“別洗了,像你這麽搓,這衣服穿不到倆月就得壞。”


    “茶漬要是沒洗幹淨,晾幹後就更難洗了。”這可是白襯衫,茶漬要是洗不掉,上身得多顯眼啊。


    張秀梅也覺得可惜,說:“那先泡著吧,明天我來洗,晚上燈光暗看不清,你搓再狠也沒用。”


    林靜想了想說:“那我把其他衣服洗了吧。”


    這次張秀梅沒攔著林靜,應了聲就轉身回屋了。林靜則將其他衣物搓幹淨,也懶得再去找盆,擰幹拿著出去水龍頭底下衝幹淨就行。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六零大院小夫妻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流煙蘿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流煙蘿並收藏六零大院小夫妻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