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賤婢子,”少女直起身偏過頭俯視她,發絲淩亂遮擋住半張臉,一隻手以完全無法令人忽視的力道將秦媽媽的脖子掐到地上,暗淡的燭光映在少女身上,她麵上是清淺的笑,手裏比劃著尖銳的小刀子,一點一點戳進對方的脖子裏,語氣仿佛在刻意模仿某個人一樣講的很慢,帶著一點生澀和刻意哼出來的溫柔笑意,“我是該先剜了你的眼睛,還是直接把你的腦袋給割下來呢?”


    “啊……不過,”刀子一點點戳進去,卻始終沒見血,夏蒹控製著力道,彎下腰湊近了盯住躺在地上驚懼不已的秦媽媽,將刀子從她脖子上移開揮到她臉側,“我這把小刀子,估計也沒辦法一下子就割了你的腦袋,隻能一點一點剜了你的眼珠子,再切了你的鼻子呢!”


    “啊啊啊啊啊啊!”秦媽媽麵色驚恐,眼睛瞪得很大看著騎在自己身上模糊不清的,屬於少女嬌小的黑影,隻感覺這黑影與多年前那天夜裏男孩的身影重合一致,掐住自己脖子的手明明並沒有收緊,也感覺呼吸漸漸不能,“嗬嗬”的大喘起粗氣,耳邊聽著夏蒹慢悠悠的話,登時跟想起什麽似的驚懼交加,吱哇大叫起來,“大少爺!老奴知錯了饒老奴一命吧大少爺!老奴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您快下來吧老奴再也不敢了啊!”


    她胳膊開始用力撲騰,夏蒹皺緊了眉膝蓋往前死死壓住了她胡亂撲騰的四肢,“什麽大少爺?你看清我是誰!”


    秦媽媽這副模樣實在恐怖,像是中了邪一樣瀕臨崩潰,夏蒹本意便從沒想過傷害她,忙用手拍她的側臉,大聲喊她的名字,“秦媽媽!秦媽媽!你看清我是誰!我不是裴觀燭!”


    “大少爺!大少爺!老奴知錯了!饒老奴一命!你饒了老奴吧!饒了老奴吧!”


    她胡亂撲騰,夏蒹剛中了藥,身子本就麻又無力,隻有平常一半力氣,見她掙紮如此,忙道,“我饒了你!饒了你便是!饒了你我不會殺你的!秦媽媽!秦媽媽!你回回神啊!可別暈過去!我饒了你便是!”


    暗牖外不知何時傳來暴雨之聲,有陰雷乍起,秦媽媽聽著她不斷說饒恕的話語,撲騰的力度也漸漸小了,夏蒹剛剛鬆下一口氣,忽然聽到外麵傳來奇怪的,令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拖曳聲。


    夏蒹抬起頭,怔怔看向麵前緊閉的屋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娘!娘!我的手!我的手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娘!娘!救救我啊救救我啊!不要過來了!你不要過來了!我求你了求你了!你想要什麽!你想要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屬於男人的尖叫聲好似一把尖銳的利刃衝破了屋門傳進二人耳中,夏蒹還沒回過神,身下不斷掙紮的秦媽媽不知何時不再發瘋,猛的一下用不知從哪來的巨大力氣推開了她!


    “秦……!”夏蒹手裏攥著那把小刀子追上去,屋門被秦媽媽打開,清淺夜色稀薄暗淡,有重物骨碌碌掉到了地上。


    夏蒹身量虛高,站在秦媽媽身後,清楚地看著那位方才還大放厥詞的秦公子的腦袋像個孩童玩的千千車那樣,骨碌碌滾到了她們麵前,露出一張血肉模糊的臉對著她們。


    “唔……”夏蒹瞪著眼睛,雙手捂住嘴巴,腿腳發軟的滑到地上,空空的胃裏止不住往上翻騰著什麽,堵住她的嗓子眼,讓她嘴裏幹嘔不止。


    而站在她麵前的秦媽媽一動也沒動。


    夏蒹看不見她的臉,她眼眶裏隻剩下因反胃而泛出來的生理淚水,看著秦媽媽胖且厚的背影,僵硬的,像是一塊堅硬的石頭,一動不動。


    很快,她看見秦媽媽的手開始發起劇烈的顫,這股顫引著,漸漸從指間傳到全身上下,最後她就連站都站不住,像是一座山傾倒一般跪倒在地上,夏蒹看著她,她就連頭發絲都是顫的。


    拖著斧頭的少年沾了滿身血,另一隻手裏提著剛剁下來的一條腿信步過來,麵上帶著清淺且溫緩的笑,沒有看任何人,彎下身拽起地上人頭散落一地的發絲。


    卻沒能如願以償。


    “兒!我的兒!娘的兒!”秦媽媽緊緊抱住秦公子的頭,眼淚嘩啦啦從眼眶裏往外冒,她哭的聲音很大,“娘的兒!娘的兒!你還我兒子!你還我兒子!”


    她的聲音透著難以言喻的恨抱著秦公子的頭摔在地上,拚命地用手去拽裴觀燭手中秦公子的頭發,“你還我兒子!把我的兒子還給我!還給!還給我啊!”


    她腳開始不住撲騰,漸漸像個小兒一樣躺在地上抱著秦公子的頭嗷嗷大哭了起來,嘴裏不斷喊著我的兒我的兒,像個孩童一樣用手去搶,去掰扯裴觀燭的手,嘴裏發出崩潰的哭聲。


    指尖掐進了裴觀燭的指頭。


    少年微微蹙眉,滿手發絲掉落,秦媽媽趕緊將兒子的頭搶到懷裏,緊緊抱著大哭出聲,“殺了你!殺了你!我要讓你一命償一命!殺了你一命償一命!”


    “一命償一命?那可真是令我惶恐不安。”像是聽見笑話,少年被鮮血濺上的,蒼白若玉的麵孔含起愉悅的笑來,手扔了地上的斧頭抬手去擦臉,隻擦出一片血腥。


    真像從地獄而來的惡鬼。


    夏蒹跪坐在地上,視線無法控製的落在少年身上。


    昳麗,妖冶到了極致,清冷月色映滿他身,他穿著一身黑色長衫,腰間懸掛著紅色的平安符,滿頭黑發用紅色發帶高高束起,半邊身子都粘滿了血,手裏提著的大腿被他扔到了地上,像是故意般摔在秦媽媽身側,溫柔開口,“真是累人,你兒子就像一頭豬一樣呢。”


    “啊,那個頭,一會兒你要記得還給我哦,”他垂下頭道,高馬尾垂落,黑發半半遮了少年的臉,“我的夏蒹還要去結懸賞令,你兒子如今可是很值錢的。”


    “不過真是荒謬,”他望著外麵暴雨纏綿的夜色,“我當時便覺不對,原來你竟是曾將自己的孩子掉過包麽?我當時為何沒有想到呢?真是古怪。”


    “你個畜生!你個畜生啊!”秦媽媽跪在地上大哭不止,整個人瀕臨神經失常,“畜生!你個畜生!你本就不該是人的!本就不該是!”


    “去你的!”夏蒹腿還發著軟,一聽她罵這話,氣的要死,“你他媽才不該是人!你全家都他媽不該是人!”


    “啊……啊!”秦媽媽嘴裏嚎啕著什麽,聽到她說話,忽然轉過頭看向她的臉。


    夏蒹嚇了一跳,皺緊眉便聽秦媽媽忽然開始大聲嚷嚷。


    “就是你!就是你!我兒子就是要你!就是要你!”她抱著秦公子的腦袋往夏蒹的方向跪行過來,“我兒子就是要你啊!就是要你!你快!你快看看我兒子!看看我兒——!”


    話語戛然而止。


    熱血濺了夏蒹一臉一身,夏蒹睜著眼睛,一動不動看著秦媽媽沒了頭的身子抱著自己兒子的頭倒到地上。


    一隻蒼白的手撿起地上的斧頭,裴觀燭麵上沒有什麽表情,從衣裳裏掏出一方雪白的帕子走到她身前蹲下來。


    “害怕了麽?”他用白帕子擦夏蒹臉上的血,血滴答滴答從少女發絲上掉下來,染濕了一整個帕子,擦不幹淨。


    “為何不說話?”他過來,檀香染滿了血腥氣,用身子擋住夏蒹的視線,一點一點,用唇吻過她額頭上濺滿的血。


    “唔……”夏蒹難耐,說不清道不明,用無了力的手去推他,他卻不動,手扶住她的腰,唇舌不斷舔舐她麵上沾著的血。


    “覺得我壞了?”少年的聲音很輕,冰涼的手貼緊了她顫抖的麵,就連呼出來的氣都是寒的,唇舌舔舐過眸側,一寸寸遊移,停在她唇角。


    “唔,唔!”夏蒹蹬了兩下腿,淚水不斷往下掉,他緊緊抱著她,夏蒹轉臉也做不到,急忙用手去攔他探出來的舌,捂住他的嘴。


    “啊……”


    少年喘著的粗氣打在她手心,從上露出來的眸子漆黑,進不去一絲光。


    卻添滿了情意。


    那是欲望,緊緊地,緊緊地糾纏在一起,像是蜘蛛之絲,緊緊地將她整個人纏溺其中。


    “這是對了?夏蒹,”他被捂著嘴,說話時嘴唇不住在她手心摩擦,微癢,卻讓人無法忽視的感到發麻,“就是這裏。”


    夏蒹腦袋一片糊塗,聽著他的話,卻一個字也沒聽清。


    直到手心觸感微濕,有什麽東西膩在了她掌心,順著她顫抖無力左手指縫探了出來。


    那是裴觀燭的舌頭。


    少年一隻手抓住她的手腕,舔舐著她食指與中指之間的指縫,一片濡濕,冰涼,夏蒹輕輕唔了一聲,還沒來得及去推他,擁他,又被他扶住了腰。


    夏蒹這才注意到,不知何時她竟然已經連坐直身子的力氣都沒了,早便滑了下去。


    “就是,這裏。”


    唇齒磕碰,少年的聲音那麽低,那麽低,研磨出一片血腥味,舌尖若冰,灌滿了口腔。


    第48章 血腥之氣


    放在少年胸口的手越來越無力,夏蒹被迫張大了嘴,任他唇舌攪了個翻天覆地。


    淚水不停地往下掉,夏蒹手滑下來,想要扶住地,手掌卻一滑,膩了滿手血。


    她被他抱著,在這片血泊中接吻。


    “唔……唔!”反胃,鋪天蓋地的血腥氣近乎將她淹沒,但口中冰涼的舌卻毫不放她,像是要將她就這樣拆吃入腹,他的吻讓人極為不適,無論夏蒹怎樣躲也躲不過,蔓延出的血腥味早已分不清是方才麵上被濺上的血,還是他早已將她唇舌咬破,夏蒹隔著淚水朦朧,看到伏在自己上方的,他露出來的眼睛。


    鳳眸微勾,低垂著眼皮,漆黑眸底蔓著一層亮。


    隻是那抹亮,不似傳聞少年不羈,學有所成,意氣風發。


    那抹亮是暗的,填滿了欲念,就像是邪佛在進食,而她像貢物,被他攏在懷裏,燭火搖晃,將他們的影子映射到牆麵,搖搖晃晃,搖搖晃晃,好似夏蒹將暈的大腦,她視線不住轉動,一會兒是沾滿油垢的天花板,一會兒是少年墨發之上的紅色發帶,轉上他耳垂上戴著的血色紅玉,最後對上他視線,看著他漆黑瞳孔中,獨屬於自己的倒影。


    “晚……”


    她喘出口粗氣,小腹發麻,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不知何時已情不自禁環上少年脖頸,壓著他束起的馬尾,寸寸縷縷自身後垂落,掉到她身上,不斷掃過她淩亂的衣衫。


    “哈,哈……”少年後退,微微眯起眼俯視她。


    衣衫散亂,少年脖頸上還勾著她的手,也不知是她的手碰到,拽到了什麽,他衣衫大片散開,露出內裏蒼白的皮膚,有模糊不清的血掉下來,他微微張著嘴看著她,唇和下巴沾滿了血。


    真像惡鬼剛吃完人。


    夏蒹看著他,胸腔顫抖,忍不住抬起手,輕輕拍了下他的臉。


    在這種地方親她,惡心的要死。


    輕輕一巴掌,少年頭都未偏,捧過她沾滿了血的手,自小指舔舐而過。


    “沾滿了,”他也喘著細細的氣,聲音卻依舊溫緩且慢,眸底尚暗,含著莫名的笑望過來,竟顯得極為美且豔麗,像一把鑲滿了各色寶石的匕首刀子,“我幫你舔幹淨。”


    “哈……”被人含手指的感覺太奇怪,夏蒹的手忍不住開始掙紮。


    “怎麽?”他嘴裏含糊不清的問她,眼角像是藏了鉤子,墜著燭火填滿了欲。


    “別,別來了。”


    夏蒹耳朵裏聽著自己顫抖帶腔的話,麵色都在發燒。


    “不來了。”他垂下眼,舌尖勾過她指縫,夏蒹後背發麻,忽然被他扶住腰抱起來。


    “哎!”


    “莫往下看,”他溫柔的聲音響在耳畔,壓著她的腦袋,“我帶你去沐浴。”


    興許是被他發現了自己方才的顫抖與恐懼。


    夏蒹被他抱著坐到桌上,看著他洗幹淨了浴桶,大少爺做這些怎麽都有些不熟練,他衣裳打的不能再濕,黏在他身上,顯露出勁瘦的腰身。


    熱水潑了一次又一次。


    “夏蒹,”裴觀燭過來,冰涼的手摸了摸她的臉,“你是想要我用熱水幫你衝,還是泡進去?這裏她們貌似不常來住,浴桶都落了灰。”


    他說這話,是為了告訴她這個浴桶沒怎麽被用過。


    夏蒹身上沒力氣,也不知是碰了那藥的緣故,還是方才被嚇得,她點了點下巴,讓裴觀燭抱著她過去看。


    裴觀燭雖幹活不麻利,浴桶倒是刷的特別幹淨。


    “泡一下吧,”夏蒹身上粘滿了血腥,反胃的難受,“我想要泡一下,你能幫我找件幹淨衣服嗎?”


    “嗯。”裴觀燭點頭,將她抱回去,在浴桶裏放滿了水。


    滿室氤氳,夏蒹半暈半醒,思緒往深處沉,卻被她強行睜開眼拉回來,反複多次,“砰”的一聲,她腦袋磕上旁邊桌壁。


    “嘶!”夏蒹皺起眉,疼,但也讓她稍微醒神了。


    坐著的姿勢不太舒服,從剛才開始她小腿就疼,也不知是被撞到了還是怎麽,夏蒹縮了縮腿,隔著滿室霧氣抬起頭,對上少年視線。


    他正站在浴桶前,發絲散落滿身,兩側衣袖用紅色發帶綁了起來,浴桶裏正在放卷著白霧的熱水,霧氣柔和了少年的臉,顯得愈發雌雄難辨,就連往日那雙昳麗且富有攻擊性的鳳眸也顯得極為溫和,晃似雪天一杯冒著溫氣的清茶,柔和至極。


    “泛起困來了,”他說著話過來,麵上微微含笑,“我抱你過去,泡完再睡。”


    “嗯,”夏蒹抿唇,任他抱著放自己下來,“那個什麽,你先出去,我脫一下衣服。”


    “自己沒關係?”


    “沒關係。”夏蒹說著話,其實已經感覺頭重腳輕,但還是撐到目送裴觀燭出去,合上了木門才蹲下來。


    “哈……”她捂住臉,緊緊地,緊緊地用手掌將整張臉罩住,有血凝固在她右邊睫毛上,將每一根睫毛粘黏成一簇又一簇,夏蒹搓了搓眼,再去看食指,隻搓出因血凝固而掉下來的血色條狀物,散著難聞又讓人惡心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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