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色不對,口脂,你有口脂嗎?”


    “口脂?”


    她從裴府過來連個抹臉的香膏都沒帶,怎麽可能會帶什麽口脂?


    “我沒帶。”


    裴觀燭蹙起眉,視線落在她唇上,好半晌才眨了下眼。


    他嘴角如往常一樣帶起笑,將自己的指頭伸進口中,沒一會兒夏蒹便見鮮紅的血染上他下唇,如他耳垂上兩粒紅色玉石一樣讓人移不開視線。


    “你這是在做什麽?”夏蒹又驚又怕。


    “口脂。”裴觀燭笑著,伸出正結著紅豆的食指,在夏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用食指擦上她的唇。


    少女飽滿的下唇登時一片猩紅,血液散,塗抹不均便沾了些在嘴角,裴觀燭蹙眉,像是不允許自己的作品被玷汙,指尖極為小心的擦拭而過。


    “好了。”裴觀燭直身觀賞。


    可自己的“作品”不僅沒給他一個笑臉,甚至連看都不再看他了。


    夏蒹死死抿住唇,隻感覺滿口都是血腥味,側著頭看地,就是不看他。


    “夏蒹,”裴觀燭沾著鮮血的手攬住她手背,換了個位置,從下往上看著她。


    “叫我鏡奴,對我笑。”


    “叫我鏡奴,對我笑。”


    “我笑不出來。”夏蒹趕在他即將第三次開口的時候揚聲砍斷了他的聲音。


    “為什麽?”裴觀燭瞪大眼,好半晌才拖著長音哦了一聲,“也是,你是正常人,沒點高興的事情,又怎麽會笑得出來呢。”


    夏蒹心裏有些怪異,正要抽回自己的手,便見裴觀燭忽然自衣襟裏捧出了一樣東西。


    “伸開手。”


    “……什麽呀?”夏蒹好半晌才伸出手。


    一粒沉沉的東西落到了她手心上。


    夏蒹低頭一看,便見自己手上擱著一個金元寶。


    “高興嗎?”


    裴觀燭問,從兜裏又掏出四個,全壘在夏蒹手心上,大概是見她單隻手實在拿不了了,又在夏蒹身邊放了好幾個。


    夏蒹:……


    怎麽說呢。


    他這個讓人開心的方式是對了,可就是莫名讓人開心不起來。


    “你別給我了,”夏蒹把手上和地上金光閃閃的金元寶推回去,“我什麽都不要。”


    “為什麽?”裴觀燭開口,像是遭受了重大打擊,“為什麽不要?這不會讓你感到高興嗎?”


    其實是挺讓人高興的……她內心看見這些金元寶真的挺高興的。


    他媽的,一口氣拿出這麽多,該死的有錢人……


    夏蒹咬牙,莫名感覺自己不能如了裴觀燭的意,“不高興,我不要。”


    裴觀燭直直看著她。


    “為什麽?那到底我要怎麽樣才能讓你高興?”


    夏蒹心想,你要是能同意不作妖保護身體不要隨便出去殺人招仇恨,那我就很高興。


    她抿唇不言,唇上猩紅的血被燭火映照的微亮。


    裴觀燭定定看了她很久,舔了下方才咬指時唇上黏著的血,喉間蔓出一片鐵鏽味。


    ——該怎麽樣才能讓她高興呢?


    忽然的,裴觀燭腦海中電光火石間想到些什麽,微微淺笑傾身而過,雙手附到夏蒹身側。


    夏蒹一頓,扭過臉正要問他又要做什麽,溢出唇齒的話語便被對方堵了回去。


    鮮血自二人交疊的唇間研磨開來,蹭上一片模糊猩紅,裴觀燭退後,唇上沾滿了鮮紅的血,墨發長垂,豔如妖鬼。


    “你——”夏蒹瞪大眼,張開嘴,“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你!”


    “知道,”裴觀燭看著她,“我在討你歡心。”


    真是個神經病!


    夏蒹臉色漲紅,狠狠瞪著他。


    “我不會笑,裴公子,我不會對你笑的,”夏蒹舒出幾口氣,隻感覺嘴裏全都是鐵鏽味,“我反正是不知道上次你看到我的笑容想起了誰,反正我拿的不是替身劇本,我不會當別人的替身也當不了,裴公子又給我戴鳳釵又給我嘴唇上抹血的我也成不了你想讓我成為的那個人,你若是執念如此,我肯定會讓你失望。”


    她被裴觀燭這忽然一擊打到思緒亂成一團毛線,說出口的話也不再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她認定裴觀燭是將她當成了夢中見過的那位先夫人,嘴巴一快才意識到自己話有不妥,有些緊張抬眼看他。


    就見裴觀燭還保持著方才的姿勢,蒼白手背附在她膝蓋兩側,微微歪頭,“你高興麽?”


    夏蒹:……


    殺人魔不聽人話,她悟了。


    興許是看著她這張隱含怒火的臉就能看出她如今心情明顯不爽,裴觀燭眉頭微蹙,“為何?你不是曾說過我生的好看嗎?”


    夏蒹一噎。


    她好像確實說過裴觀燭好看,可是早忘了在哪說的,居然還讓裴觀燭聽到了。


    “所以裴公子你這是算……”夏蒹飛快眨眼,滿腦子都在捕獲合適的用詞,嘴巴一抽,“額,色誘我?”


    第15章 真是會裝


    這話出口,四下空氣凝滯。


    夏蒹冷汗都蹭一下串上後背。


    “色誘,你?”裴觀燭麵上癡狂的病態笑意變得怔鬆且迷惑。


    啊啊啊!


    夏蒹恨不得掐死剛才說這話的自己!


    “不是、不是,我說錯話了,你把這件事給忘了吧!”


    夏蒹臉帶著脖子紅成一片,看見裴觀燭疑惑的表情更是恨不得當場挖個坑把自己給埋進去。


    “原來如此。”


    她怔愣抬頭,就見裴觀燭似恍然大悟,“對,我方才是在色誘你。”


    “你不高興嗎?”


    燭火搖搖晃晃,倒映在少年漆黑如墨的眸子裏,更難辨清他如今情緒。


    二人衣衫交疊,氣息混雜,夏蒹簡直都快陷進這濃鬱的檀木香裏。


    冰涼指頭覆上她唇珠反複輾轉研磨,視線交織,就在將進一步時,忽然十分惡劣的笑出聲來。


    “夏姑娘臉好紅,像是煮熟了的白蝦,”裴觀燭眉眼彎起,“可惜,色誘失敗,便不會再有下次了。”


    夏蒹心跳如擂鼓,聽到他說再不會有下次,心中莫名添上幾分怪異的情緒。


    “不過,我倒有一點不理解,”裴觀燭退到暗處,瞳子如化不開的濃墨,“夏姑娘方才覺得自己是誰的替身?”


    “啊?”夏蒹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說了什麽蠢話。


    “我就是覺得,裴公子的舉動……像是通過我,再看某位故人。”


    夏蒹有意說的模糊且意有所指,可是裴觀燭卻沒什麽反應。


    “故人?”少年閑散後靠,濕噠噠的衣裳緊貼著他身子,顯露出勁瘦腰身,“何為故人?”


    夏蒹想了無數種可能性,唯獨沒想到裴觀燭的反應會這樣的……平淡。


    就好像他方才所為,真的隻是興趣使然。


    “額……就是,裴公子以前認識的,對你而言很特殊的女人,之類的?”


    “很特殊的,女人?”裴觀燭眼眶微微睜大,身子往前傾,視線牢牢盯著她。


    “我不懂呢,”裴觀燭神情奇怪,“口脂,鳳釵,明明是女人都會用,都會戴的東西,我有記憶的所有女人都是這樣打扮,”


    “為何一到夏姑娘這裏就變了味道?我總覺得,總覺得你有事情在瞞我,是也不是?”


    他逐漸變得癲狂,夏蒹急忙打斷他繼續‘做法’,“停!隻是我比較敏感而已!我畢竟現在也算是你未過門的妻子,雖然心裏不想嫁給你,可是會擔心也是很正常的好吧!”


    裴觀燭直直看著她閃躲的眼睛,“真的嗎?夏姑娘可不要看我純善溫和,就想著法欺騙我啊?”


    “沒有,我真的沒有騙你,”夏蒹心力交瘁,拽下發上的蝴蝶鳳釵小心擱到裴觀燭身邊的檀木盒裏,“我先去淨浴池了,裴公子淋了雨,還是快快回去換身幹淨衣物,免得著涼。”


    說完,夏蒹生怕裴觀燭再抓她衣角,繞了個大圈快步出了屋門。


    ……


    “呼。”


    夏蒹泡進溫熱的沐浴池裏。


    泡澡真是能讓人忘掉一切不快的舒服事情,雖然穿著衣物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但是此處泉水溫和含香,熱氣蒸騰而上,每次泡進來都能足以讓她忘掉一切。


    可今夜卻不同,夏蒹身子剛舒舒服服靠在後頭的泉石上,放空的大腦便不受控製想起在此時此刻不該想到的人。


    她信裴觀燭說的話。


    也隻有他才會因為想看她一個笑臉,便忽然深夜造訪又是給她金元寶又是親她討好她。


    雖然幼稚,但也算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她一開始確實認定,裴觀燭是將她當成了夢中所見的那位先夫人的替身,夏蒹印象中,除了陳夫人,便隻有先夫人會佩戴滿頭華貴珠翠,塗上如血一般鮮紅的口脂。


    可是裴觀燭卻變相否認了她的話。


    他說,是因為他覺得這是女人都會用,都會戴的東西,他有記憶的所有女人都是這樣打扮的。


    難道,鳳釵,和鮮紅的口脂,就是裴觀燭眼中,屬於女人的標配?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和男配綁定之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今寺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今寺並收藏和男配綁定之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