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至高無上   他從未膽怯退縮過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隨著鹹緒帝病情的越發惡劣,朝堂之中的大小事隻能由以芮閣老和謝侯爺等一眾大臣管理,謝侯爺自然也忙碌了起來,每日天不亮就出府門,天黑卻都不見回來。


    謝殊也是如此。


    已經過去了十日,這十日裏他除了回府拿了幾件換洗衣物,用過一頓膳食外就再也沒回來過,人就住在錦衣衛府上。


    謝夫人雖然掛心,但也知道此刻容不得謝殊懈怠,便也不派人去打擾謝殊,隻偶爾差人去送些吃食過去。


    今日東昨便是拿著謝夫人派小廚房做好的糕點來了錦衣衛。


    提著糕點,東昨看著從詔獄裏走出來的謝殊迎了上去,“大人,您讓屬下查的事已經查清楚了。”


    “說。”


    東昨回稟道:“那證人名叫莊敬,江陵人士,曾是戚府的管家,今年五十二,因年歲大了,戚家便幫其脫了奴籍,讓其回老家頤養天年去了,隻是莊敬離開了戚府之後過了一年多卻是來了京城,在京城這兩年裏就居住在城南的巷子裏。京兆府尹說曾審問過莊敬,他說是因為江陵是戚家的地盤,他知道的太多,怕戚家容不下他,所以跑到了京城生活。”


    這個證人就是那日雨夜裏在京兆府狀告戚家的人。


    按道理說,謝殊既然要查戚家一案,自然要先從這個證人身上下手,但此事上達天庭之後,這個證人就被皇宮侍衛看管,若無鹹緒帝的命令在,任何人都不能多見,而謝殊幾次請旨都被鹹緒帝給駁了回來,說是要先讓皇宮侍衛審問完畢後再交移到他手裏。


    可是這數日過去,皇宮侍衛審問完畢沒有謝殊不知道,但鹹緒帝卻是病情加重,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根本無法請旨,而皇宮侍衛又是隻認聖旨不認人的,沒有鹹緒帝開口,根本連證人的麵都不讓謝殊見。


    無奈之下,謝殊隻好先派東昨去調查一下這個證人的身份,看有沒有什麽線索。


    連夜審問了安成文,謝殊如今眼睛裏布滿血絲,冷峻的麵容露出幾分憔悴來,他啞著聲音邊走邊問:“這個管家在戚家生活幾年了?”


    東昨回道:“京兆府尹說這個證人自己聲稱是家生子,想來在戚家也有個三四十年了。”


    這麽久,也難怪能知曉那麽多。


    謝殊推開房門坐下,抬手倒了一杯冷茶灌下,“皇宮侍衛那邊怎麽說?”


    東昨歎了一口氣,“他們還是不肯讓我們見證人,隻說要陛下恩準,可如今陛下……”


    東昨欲言又止。


    鹹緒帝這場病來勢洶洶,太醫院裏的太醫都束手無措,人到現在都尚且昏迷不醒,由太後親自照料著,根本就無法前去請旨。


    證人這條線便算是斷了。


    謝殊垂下眸子,摩挲著茶杯壁沿,強忍著疲倦皺了皺眉頭。


    謝殊的臉色看起來實在是太過於蒼白,東昨不禁有些擔心,將手裏的食盒放在桌上,將裏頭的糕點端出來,對謝殊說:“您連夜審問,吃些東西吧。這些糕點都是表小姐親手給您做的,您好歹嚐一些。”


    謝殊此時並沒有什麽胃口,但聞言還是捏起一塊糕點放在嘴邊輕咬了一口。


    軟糯香甜的口感頓時在口中蕩漾,謝殊將一整塊糕點吃下,突然想到了什麽,開口問道:“東光呢,怎麽這幾日都不見他?”


    “東光被表小姐派去守在……”東昨回想了一下:“守在什麽當鋪裏去了,據說是表小姐從錢禦史曾經借閱過的一本書籍上發現了什麽不對,特意派東光前去守著。”


    謝殊抬起眸子:“什麽線索?”


    東昨搖了搖頭:“這個屬下也不知道,屬下也是聽東光偶然提起了一句,並沒有詢問太多。”


    頓了頓,東昨看著謝殊,“要不屬下將東光叫過來問問?”


    “罷了。”謝殊想了一下,說道:“就讓東光好好跟著表妹吧,她如今因戚家的事被推在風口浪尖處,身邊的人都不能用,唯有東光還能使喚兩下。”


    戚家的事一出,京城許多人都將目光放在了戚秋身上,連帶著戚秋身邊人也被波及,唯有東光這些隱在暗處的暗衛能不被人注意。


    東昨點了點頭。


    已是晚春,風吹亂花迷人眼,連著幾場大雨過後,不少鮮花都已經凋零,隨著陣陣清風落入陵安河中,在水波漣漪中滾動。


    暮去朝來,光陰荏苒,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京城的局勢也在不斷變化。


    隨著鹹緒帝的這次突然病倒,狠狠地打了眾位朝臣一個措手不及,眼見鹹緒帝病情依舊沒有好轉,立儲之事漸漸成了京城眾人茶餘飯後所談論之事。


    鹹緒帝子嗣少,剛剛有孕的霍貴妃也突然小產,膝下的皇子便唯有寧貴妃養育的二皇子。


    可二皇子尚且年幼,如何能擔此重任,唯有忠心的朝臣在身側盡力的輔佐才是。


    但這輔佐大臣的人選卻不是那麽好選出來的。


    芮閣老、榮郡王府、謝家和唐老太傅都是眾位朝臣推舉出來的,但有人點頭,便有人不同意。


    有人認為榮郡王素日隻知吃喝玩樂,如何能擔得起輔佐大臣的職責,還有人指出謝家權力太甚,未免功高震主,不宜再擔此重任。


    朝堂之上因為此事吵得不可開交,每日都能聽到反對和讚成的聲音,隻是他們吵得再狠卻也沒有個能做主的人出來主持。


    吵到最後,也不知是誰提了一句請太後出來做主。


    此話雖不了了之,但戚秋卻是心裏有數。


    這個朝代本就是架空,女子地位也偏高,並沒有女子不可幹政一說,錦衣衛裏便有女子,所以請太後出來主持朝局也並非不可能。


    說句難聽點的話,若是鹹緒帝此番真的沒有挺過去,日後若是二皇子登基,他歲數如此年幼,太後是有垂簾聽政的權利在的。


    隻是這些卻不是戚秋能左右的事,現下說起來也為時尚早,她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處理。


    “你說你曾經在錢禦史府邸看見過那個人?”戚秋皺起眉頭。


    “對。”東光點了點頭,“起初屬下還沒有認出來他來,隻是後來越看越覺得眼熟,這才想起在給錢禦史下藥的那日曾在錢禦史府上見過他,後來此人也在去往江陵的官員隊伍之中貼身保護著錢禦史,隻是錢禦史死後,此人不知為何便也跟著消失了,沒想到今日竟然能在當鋪中看到他,此人與當鋪掌櫃十分熟稔,出去買了一些吃食後又回到了當鋪裏,想來是一直居住在當鋪之中。”


    本來戚秋讓他去蹲守在春陽當鋪的時候東光還有些不理解,如今卻不得不稱讚戚秋真是敏銳,春陽當鋪之中果然暗藏玄機。


    戚秋問:“可查出了此人的身份嗎?”


    東光臉色凝重,“這正是屬下要說的,屬下經過官府戶籍查找,發現此人名叫苗義,曾是一家武行的武士,後來被秦家買走了,之後便一直跟著秦家,屬下雖不知他為何又跟著錢禦史去往江陵,但屬下想,錢禦史的死會不會和此人有關。”


    戚秋也是眼皮一跳,“秦家?已經入獄的前丞相秦家?”


    東光麵色嚴肅的點了點頭,“正是。”


    戚秋眉心皺的更緊了,心裏雖亂糟糟的卻又覺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什麽重要的東西,頓了頓,更覺得東光的這個猜想並不是毫無道理。


    能在皇宮侍衛的看守下成功殺死錢禦史,要麽此人武藝高強,要麽此人便是錢禦史的身邊人。


    不過若真是他殺了錢禦史,那他殺害錢禦史的理由呢,換而言之,秦丞相為何要他殺了錢禦史?


    這個是戚秋想不通的。


    頓了頓,戚秋抬起頭看向東光,沉聲說:“你前去錦衣衛府上,務必將此事告知表哥,讓他拿個主意,看看到底如何處置此人。”


    這個武士身上一定隱藏著什麽秘密,但戚秋此時不敢輕易下手,一來怕打草驚蛇,二來現在盯著她的人太多了,稍有差池,都可能會萬劫不複,她也確實不敢輕舉妄動。


    東光知道事情的嚴重性,聞言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隻是等他到了錦衣衛府上卻發現自己來得不巧,謝殊剛剛出府去了,東影對他說:“榮郡王有動靜了。”


    雖然吐露榮郡王名諱的犯人死了,但懷疑的種子已經埋下,謝殊一直派人盯著榮郡王府,但不知是不是因著鹹緒帝出事,榮郡王這陣子一直很老實,連花酒都不喝了,每日下了朝就回府,哪裏都不去,直到今日卻是突然從後門出府了。


    並且還十分謹慎。


    後門一共停了三輛一模一樣的馬車,三個與榮郡王打扮一模一樣的仆人分別上了這三輛馬車,並且分別朝三個方向駛去,直到過了一炷香過後,換了一身打扮的真正的榮郡王這才從後門走了出來。


    若不是此番監視榮郡王的人是東影,說不定還真的被這障眼法給忽悠了過去。


    謝殊得知此消息後便親自趕了過去,想要看看榮郡王究竟想要做什麽。


    與此同時,接替東光守在春陽鋪子的人突然跑回來了一個,看著東光喘著粗氣說道:“哥,我找了你好久,要不是碰上錦衣衛的人得知你在這裏,恐怕還要找上半天。”


    東光看他一臉急色,不禁上前一步,問道:“怎麽了?”


    來人說:“苗義離開了當鋪,去往城東的一家茶館,在茶館裏進了一間屋子,像是在等什麽人,我跟著看了半天,這才等到一個人走進去,可……”


    來人頓了頓,壓低聲音說:“來人是榮郡王。”


    東光和東影頓時一驚,麵麵相覷的看了對方一眼,都從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驚疑不定。


    *


    謝殊趕去茶館的時候,榮郡王前腳剛進了房間。


    榮郡王一路上東張西望,進去之後便將屋門和窗戶緊閉,謝殊隻能匆匆地看到屋子裏還坐著一個人,但卻並沒有看清楚臉,還是東光和東影趕過來之後,將來龍去脈跟謝殊講了一遍之後,謝殊這才了悟。


    轉動著手中的玉扳指,謝殊抬起眸子,“你是說房間裏的那個人跟秦家有關,還很有可能涉及到錢禦史的案子中去?”


    東光趕緊點了點頭。


    跟秦家有關,又和錢禦史有牽扯的人為何會突然見了榮郡王?


    難道這三者之間也有牽扯不成?


    謝殊薄唇緊抿,看著二樓那房門緊閉的屋子,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榮郡王這一進去,直到天色已暗這才從房間裏慢慢悠悠又警惕的走出來,出了茶館之後,坐上了馬車。


    東影連忙跟上。


    至於那個武士苗義則是在榮郡王走後一刻鍾這才從房間裏不緊不慢地出來,手裏還拿著劍,看著嘴邊的勾起的弧度,可以得知心情不錯。


    東光看向謝殊,“世子,要不要屬下將其……”


    這裏雖然人多,但抓捕一個武士,還是綽綽有餘的。


    謝殊沒有說話,等人漸漸走遠之後這才站起身子,看著那人遠去的背影,說道:“繼續好好跟著他,一有風吹草動立馬匯報給我,切記不要打草驚蛇。”


    那便是不能動手的意思。


    聞言,東光隻好悻悻地點了點頭。


    夜晚將至,晚風不燥,此處離謝府近上一些,謝殊便沒有回錦衣衛府,還是走回了謝府。


    此時剛用過了晚膳,聽到謝殊回來了,謝夫人驚了一下,知道這個時辰謝殊一定還沒有用膳,連忙又讓人去做幾道膳食來。


    戚秋就在謝夫人房中,聞言默默地放下了手裏的茶盞,看著屋門。


    片刻後,謝殊的身影出現在院子裏,緩步走了進來。


    他第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靠門口位置,眼巴巴看著門口的戚秋,對上戚秋的目光,手不自然地攥緊,心卻軟了一下。


    自那日回府用膳過後,謝殊一連數日都沒有再見過戚秋了,也沒有好好的跟戚秋說上一句話。


    一方麵是真的忙,在這個動蕩的時節,一分一刻都耽誤不得,另一方麵……謝殊不知該怎麽麵對戚秋。


    戚家出事,看著戚秋壓抑害怕無奈的神色,謝殊隻覺得心墜著疼,他不禁責怪自己,若是能快一些,再快一些解決了戚家的事,或是早日籌集夠了銀子,是不是戚家就沒有這一遭了,是不是戚秋就不用這麽擔驚受怕的生活了。


    這股自責讓謝殊寢食難安,唯有抓緊時間查清此案,才能讓他稍稍鬆解一些對戚秋的愧疚。


    而他也怕,怕戚秋會責怪他。


    所以他住在錦衣衛府上,不分晝夜的審訊調查,就是為了能趕緊查清楚此事。


    坐在戚秋一側,謝殊喉結輕輕滾動,垂下眸子,甚至都不敢多看戚秋一眼,隻是默默地將手裏買回來的戚秋最愛吃的糕點放在了戚秋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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