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煩躁又自暴自棄地說,“也可能是他救死扶傷的多了,順手吧。”


    桌邊的氛圍顯得有些僵滯。


    秦燼不知道說什麽,虞念清聽不懂,蘇卿容的眼睛看來看去,隨時注意著謝君辭和齊厭殊的表情。


    “沒必要。”齊厭殊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道,“心法已經足夠清清用了,我們不需要和佛修扯上關係。”


    謝君辭沉默不語。


    作為親身實驗過的師兄,他清楚的知曉這套心法並沒有那麽好練。難度是另外一回事,重塑打磨經脈的過程,本身是很痛苦的。念清修煉心法的時候,要一直忍住這樣的疼痛,直到鍛造好經脈。


    這或許已經比來不及改變而直接換一套經脈的痛苦小,可他們誰能真的舍得清清疼呢?


    若是真有什麽福澤寶地,能加快修煉速度或者抵禦疼痛,那……


    “師尊。”謝君辭沉沉地開口。


    “這件事先不聊了,散了吧。”齊厭殊仿佛沒有聽見,他說。


    謝君辭知道師尊這樣做是為了自己,他抬起頭,急促地說,“師尊,我帶清清去吧。不要因為我而耽誤清清。”


    “師兄,那不是耽誤。”蘇卿容說,“你若是這樣犧牲自己,以後清清知曉了難道不會自責嗎?”


    “對啊。”秦燼雙手環胸,他語氣漫不經心,卻是在勸道,“修仙界這麽大,多找找一定能找得到,沒必要非欠禿驢人情。”


    謝君辭欲言又止,師尊和師兄弟卻像是不願意聽他再說別的,直接便散了,隻剩下念清坐在一邊,抬頭看著他。


    小念清雖然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麽,可看到大家都很嚴肅的樣子,又好像和謝君辭有關,也有點擔心。


    “他是不是和哥哥吵架了?”她小聲問係統。


    係統無奈地歎息,都不知道怎麽和小姑娘說。


    謝清韻謝君辭兄弟二人的矛盾,在原著裏有所描寫。


    因為預言裏的故事,當兄長謝清韻展現出異於同齡的可怕天賦的時候,謝家便逐漸有意放養弟弟謝君辭,以此想規避預言中關於雙生子的故事。


    謝清韻少年時期便已經展現出有佛緣的一麵,佛門認為他因緣未淨,便讓謝清韻帶發修行。


    他做了佛修之後進步的速度更快,並且年紀輕輕便出了名,是整個謝家的驕傲。


    直到靈獸妖化的獸潮來襲,謝清韻當時在仙城中,以一己之力救下全城百姓兩萬餘人,並且在這次的危機中開了天理之眼。


    他瞬間看到整個世界數萬年以來的因緣循環,看到萬物的生老病死,看到世事輪回。


    在這之中,謝清韻參悟了,世界從此在他眼裏變得不同。


    在這次事件後,他成為了最年輕的佛子。


    可是等到他趕回家的時候,卻發現謝家一百二十七口人僅剩謝君辭活了下來,其餘人都死於獸潮。


    謝家血流成河,謝君辭跪在血泊裏,他親手埋葬了所有家人。


    當聽到兄長就在距離家族最近的仙城裏救下兩萬百姓,卻沒有回家的時候,謝君辭瘋了。


    他身上的閻羅之力瞬間爆發,兄弟二人打得天崩地裂。謝君辭被閻羅力量完全控製,他身上那強大得仿佛能毀滅一切的力量,和失去理智後瘋狂凶厲如野獸般的可怕樣子,深深地刻在所有前來支援的修士心裏。


    齊厭殊收了謝君辭,謝清韻與禪宗離開,兄弟二人後來幾乎再也沒有見過麵。原著裏寫,謝君辭每次見到謝清韻都會壓不住閻羅之力想要殺他。


    這個力量對他而言就像是沼澤,謝君辭深陷在沼澤裏,沒人能拉他上岸,他隻能一個人盡力維持自己下落的慢一點,可最終他仍然難逃預言中的結局。


    故事的最終,入魔的謝君辭和謝清韻在大戰中同歸於盡。


    這些事情,係統又能這麽和小孩子解釋呢?


    若是最開始,它一定會相信原著裏描述的那樣,這就是一個光明戰勝邪惡的經典故事。可是這幾年過去了,再看這些事情,係統也覺得有些唏噓。


    它歎氣道,“他們不僅僅是吵架,而且彼此的隔閡很深很深,或許深到死也無法諒解。”


    念清不明白。


    怎麽會這樣呢,他們可是兄弟呀。


    第83章


    六月,是無清域最炎熱的季節。


    天鶴仙城外,十數個世家少年圍在一起,手中抓著靈石或玉佩之類的配飾,興奮地大喊大叫。


    “加油!加油!”


    “周大哥加油,打贏謝二!”


    “打他啊!打他啊!”


    在他們的圍繞間,兩個人大打出手。


    撕打在一起的二人其中一個個頭很高,可看起來最為狼狽,他灰頭土臉的,本來束好的發冠也散落了下來,明顯已經應不暇接,處於弱勢。


    另一個少年比他小一些,看起來十六七歲左右。少年像是小豹子一樣,他的眸子散發著光芒,一點一點耐心圍剿他的獵物。


    二人纏鬥著,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大高個要輸了,為他叫好的聲音逐漸停了下來。


    大高個力不從心,他打急眼了,竟然猛地揮出一掌,少年堪堪用手臂阻擋下來,發出一聲悶響。


    少年俊美的麵容微微扭曲,他忍下疼痛,隨後不滿道,“周老大,你犯規!說好了不動真氣的!”


    二人分開,圍觀在旁邊的小廝見到這一麵,他著急地跑了過來,急促道,“少爺,你怎麽樣,讓我看看你的手……”


    少年揮開他,他走到鴉雀無聲的世家少年們麵前,揚眉道,“怎麽樣,服不服?”


    “服了服了,謝君辭你贏了。”


    幾個少爺苦著臉將自己賭輸的錢財配飾紛紛塞給謝君辭身後的小廝,嘟囔道,“見鬼了,你怎麽這麽能打啊,我們整個天鶴城竟然找不到一個能打贏你的人。”


    “那是當然,少爺我是誰啊。”少年謝君辭輕哼一聲,他雙手環胸,“還有呢?”


    世家的紈絝子弟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一起臊眉耷眼地喚道,“老大。”


    聽到這句稱呼,謝君辭終於滿意。他對小廝一抬下巴,意滿誌得地離開了。


    其他世家都住在天鶴城裏,唯有當地最大的世家家族謝家獨自生活在外麵的莊園。


    謝君辭在前,小廝在後,二人走過城外樹林,看到了等待他的飛舟和謝家弟子。


    一進入飛舟,少年臉上淡定的神情才消失不見,他嘶了一聲,表情疼得有些扭曲,捧住了自己的胳膊。


    “疼死了。周老大這人可真愛下黑手。”


    “少爺,你讓我怎麽回去交差啊。”小廝愁眉苦臉地說,“老爺夫人都命令禁止你和別人打架。這不僅打了,你還受傷了……”


    少年的衣袖下,小臂被剛剛那一掌擊得已經淤血發黑發青,看起來有點嚇人。


    他漫不經心道,“等回去讓吳叔幫我治一下。”


    “吳管事一定會告訴老爺的。”小廝抱著謝君辭贏來的一堆東西,他靠著船艙,生無可戀地說,“然後少爺會被老爺罵,而我會被吳管事罵,還會被扣錢,還會……”


    謝君辭想了想,他說,“那我們三個就都保密,隻要你們不說我不說,爹娘就不會知道這件事。我可不想再挨罵了。”


    “可是少年你的傷……”


    “養幾天就好了。”少年不在意道。


    過了一會兒,飛舟停靠在謝氏莊園的空地裏。


    謝君辭整了整自己的衣襟,摸了摸頭頂,確定一切無誤之後,才從飛舟裏出來。


    他走入長廊,迎麵來了端著水果的丫鬟,看到他便抿嘴笑了起來。


    “大公子回來了。”奴婢小聲地說。


    “真的?謝清韻回來了?”少年驚喜道,“他現在在哪裏?”


    -


    主院,冬堂。


    陳設古樸大氣的堂內,謝氏夫婦的對麵,端坐著身穿灰袍的少年人。


    他的墨色長發簡單地束在脖頸後,低垂的眉眼間有著同齡人沒有的淡然沉靜。僅是坐在那裏,便仿佛與周遭有一層遺世獨立的淡淡的距離感。


    父母與兒子同桌相坐,看起來更加無措緊張的反而夫婦二人。


    “清韻,你在禪宗過的如何?”謝父問,“師父待你可好?”


    “一切都好。”謝清韻說,“多謝父母親關心。”


    “哦……”


    謝父和謝母彼此注視一眼,謝母在桌下用手指戳謝父,示意他再多問幾句,不要冷場。


    謝清韻恰當地開口問道,“這一年家裏可還好?”


    “好好,都好著呢。”謝老爺笑道,“我們生意好,過的也好。”


    廳堂中又沉默了下來。


    “清韻啊,師父還沒有給要你剃度的意思嗎?”過了一會兒,謝夫人小心翼翼地問,“是不是因為我們拖累了你?”


    “沒有這回事,母親。”謝清韻無奈道,“有許多厲害的佛修都家庭很好,我帶發修行是因我年紀小,心不靜,與家裏沒有任何關係。”


    “那就好、那就好……”謝夫人笑道。


    謝清韻看向謝老爺,他問,“父親,我之前給你寫的信你可有收到?”


    謝老爺不由得在兒子的麵前坐直了身體,他的手指摩挲著茶杯,苦笑道,“清韻,不是爹不聽你的,而是退出世家商盟之事甚大,且會牽扯許多。不說生意的事,若是無端退出,一定會有許多對我們家的非議,我們家的名聲……”


    聽著父親的話,謝清韻逐漸收回目光。


    他垂下睫毛,輕輕地說,“我曉得了。”


    他又問,“弟弟如今可有開始修煉?”


    “清韻啊,家裏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謝老爺勸道,“你有佛緣,有這麽好的機緣,便要好好努力,出人頭地。家裏一切都好,有爹娘管著呢,怎麽也不會害你們。”


    “是啊,哎,你說兒子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不說那些了,來來,清韻,嚐嚐這茶,你爹花了十個上品靈石拍賣回來的……”


    與此同時,一路跑著過來的謝君辭已經來到屋外。


    他喘息著,看到父母如此器重地對待兄長,他有些晃神,然後露出笑容,跑進廳堂裏。


    “爹娘,我回來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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