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虞念清是在修仙門派長大,師兄們有無數種解救她的方式。


    雖然師父師兄們都修為很高,在門派裏有百分百能保護住小姑娘的實力,可她的淘氣還是讓他們眼皮直跳。


    關於爬樹這件事情,師兄們決定和她談談。


    在一個炎熱的夏日午後,師兄師妹聚集在涼亭裏,虞念清一臉無辜眨著眼睛,被她的三個師兄團團包圍。


    “清清,你不能總是爬樹,爬樹太危險了。”先開口的是蘇卿容,他神情很認真,“如果你掉下來要怎麽辦?”


    念清理直氣壯地說,“不會掉下來呀,有你們在啊。”


    秦燼蹙眉道,“這和有沒有我們沒關係,難道我們就是萬能的嗎?”


    “是呀。”虞念清單純地說,“你們就是萬能的啊。”


    師兄弟三人不由得彼此注視一眼。


    小姑娘對他們的全然信任是很讓人高興的,可是……


    “假設,假設我們沒有看住你呢?”蘇卿容清了清嗓子,他繼續認真地說,“你有沒有想過那會很危險?”


    “可是還有師父呀。”虞念清小聲說,“我每次都很乖,都隻在主峰才爬樹。”


    師兄們一時又無言了。


    其實她也算有理有據,還動了腦子,知道師父師兄在的主峰最安全,所以每次隻在主峰胡鬧,從來不在其他地方這樣玩。


    “那假設師父也沒有注意到呢?”蘇卿容努力將話題牽回正題。


    “不可能。”小姑娘嘟囔道。


    她根本想象不到蘇卿容的假設會是什麽樣子。她就是在師父師兄們都手眼通天、無所不能的環境裏長大的,自然對危機感很薄弱。


    “清清,你不能再爬樹了。”秦燼清了清嗓子,他沉聲道,“你隻會向上爬,不會下樹。這很危險。”


    “可如果我不再爬樹的話,那要怎麽才能學會下樹?”虞念清無辜地問。


    秦燼和蘇卿容都沒說過她,隻能寄希望地看向還沒開口的謝君辭。


    在二人的注視下,謝君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清清每次想爬樹的時候都要和我們說,不要背著我們爬,好不好?”


    念清頓時眼睛笑的彎了起來,甜甜地說了聲好,便離開了桌邊,跑去玩了。


    “不是說好了一起說嗎?”秦燼恨鐵不成鋼地說,“什麽也不是,這麽輕易便答應她了。”


    “她現在就喜歡爬樹,製止了也沒什麽用。”謝君辭無奈道,“還不如每次都看著她玩。”


    孩子大了,沒有小時候那麽好管了。


    師兄弟三人靠在椅背上,不由得同時長長地歎息了一口氣。


    “小時候她就算想淘氣,可哪也去不了。”秦燼感慨道,“現在能耐大了,那麽高的樹也敢爬。”


    “我感覺這才是開始。”蘇卿容說,“說不定以後還敢下水抓魚玩呢。”


    謝君辭和秦燼都沉默了。他們覺得這很有可能,虞念清如今正在對什麽都感興趣的年紀,恰巧她被他們養得什麽都不怕,又身體倍兒好,指不定哪天爬樹爬膩了便下水了。


    “這也不能怪清清。”謝君辭忍不住說,“正常孩子像是她這樣大都是一起玩的,她在門派裏長大,這裏除了樹就是樹,什麽都沒有,她當然隻能玩這些。”


    師兄們又沉默了。


    他們不由自主地想,是不是她一個人寂寞了,沒有玩伴,所以才隻能做這些事情來玩?


    這麽想想,她小時候的玩具如今基本都不會抱在手裏玩一天了,而師兄們帶回的新玩具,虞念清也隻會在段時間感興趣而已。


    在她這個年紀的孩子本來就是愛玩的,可她確實沒什麽可敢幹的。


    思來想去,師兄們將這件事和齊厭殊說了。


    其實齊厭殊這段時間也在想這些事情。虞念清自然可以無憂無慮地在門派與世隔絕地長大,可她不是被關在籠子裏的小鳥,她總有離開門派去外麵見識天地的時候。


    如果她從小就與師門外的人斷絕聯係,一直在他們強大的保護中生活,虞念清必然在許多方麵比外麵的修士更遲鈍。


    若是讓她長大後單純得像是張白紙一樣離開門派,或許會輕信他人或受到傷害,還不如在她小時候便不斷絕與外麵世界的溝通,或許那樣會更好一些吧。


    “你們的想法有理,這也是本尊這段時間所想的。”齊厭殊淡淡地說,“若是在外尋一個仙城住下來,讓她與外界多接觸,會不會更好一些?”


    這樣自然是最好的,可是……師兄們有點猶豫了。


    “師尊,那我們門派要怎麽辦?”謝君辭道,“平日修煉的話還要折返回來嗎?”


    這是最大的一個問題,仙城所在的地方必定靈氣沒有門派裏這樣充足,他和秦燼一直都在修煉,不論是打坐還是其他,都離不開門派裏這樣好的環境。


    更別提若是練劍之類,還需要很大的場地和結界,仙城必定沒有這樣的條件。


    “我倒是沒有這方麵的困擾。”蘇卿容表態道,“我可以和清清去城裏住。”


    他這話一說,就被秦燼瞪了一眼,謝君辭也有些無奈。


    他們幾人,誰都不願意和念清分開。


    養孩子就是這樣,一天不見都想得慌,更何況是分居兩地。


    “實在不行……我不修煉了。”秦燼沉聲道,“清清的童年也就這幾年而已,還是她成長更重要,修煉這種事情,少幾年也死不了。”


    一聽到他這樣說,蘇卿容和謝君辭都有些訝異地看向他,連齊厭殊都抬起頭。


    讓秦燼能做出這樣的決心是極其不容易的事情,對他而言,修煉變強和複仇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如今卻紛紛因為小念清而擱置了。


    “若是秦燼這樣說,我也可以暫緩修煉。”謝君辭道,“隻不過血玄劍最近又逐漸不安分了,我可能還是需要偶爾離開。”


    之前他和秦燼在魔界的時候與無數魔修纏鬥,血玄劍大吃特吃,一頓飽飯頂了兩年餓,如今又有些不安於現狀了。


    “師兄,你們真的決定了嗎?”蘇卿容吃驚道,“不修煉不會對你們影響很大?”


    齊厭殊沉思了一會兒,他說,“其實修煉這種事情固然重要,但不是唯一的。尤其是像你們兩個這樣的天賦和修為。”


    他看向弟子們,沉聲道,“你們兩個是不是卡在分神期很久了,修煉速度也沒有過去那樣突飛猛進?或許你們也該出去換一種狀態感受這個世界,可能會有啟發。”


    謝君辭和秦燼都是一怔。


    “師尊,您的意思是我們現在的瓶頸和努力沒有關係?”秦燼問。


    “有可能。”齊厭殊說,“這也為何許多高境界修士要不然會各處曆練,或者閉關隱居,大多都是在瓶頸中尋找其他方式,想要得到新的感悟。”


    蘇卿容好奇道,“既然如此,師尊您是怎麽渡過分神期的瓶頸以及後麵幾個境界,到達渡劫期的?”


    “我都說了我是天才。”齊厭殊不耐煩道,“有些修士築基期就開始卡瓶頸,有些人是金丹期元嬰期,你們則是分神期。本尊幾乎沒遇到過這種事情,幾百年前便到渡劫期了。”


    弟子們表麵上是恍然大悟的樣子,實則內心受到了傷害。


    雖然他們已經是天賦異稟了,可是師尊還是更高一籌,幾百年修煉到渡劫期,這事情誰聽了誰不羨慕嫉妒得牙癢癢?


    蘇卿容一向不怕挨打。他其實有件疑惑很久的事情,如今看話都說到這裏了,不由得借機問道,“那師尊在渡劫圓滿期已經幾百年,遲遲沒到大乘期,是也瓶頸了還是、還是有意為之?”


    這話一出,謝君辭和秦燼看向他的目光都帶著肅然起敬的光芒。


    這件事其實他們兩個也好奇很久了,可是誰都不敢說——若一直無法突破圓滿期,是齊厭殊的心病,這話問出來的後果想想就很嚴重。


    蘇卿容以一人之力問出三人的疑惑,實在是個不怕死的英雄。


    蘇卿容也是有些緊張,所以在話後半段還不忘給齊厭殊遞台階。


    “哦,這個啊。”沒想到,齊厭殊竟然沒動怒,也沒有被點破心病的羞惱感。他隻是懶洋洋地說,“因為我不想飛升,上大乘還會被人注意,麻煩得很。所以這幾百年都沒修煉過了。”


    弟子們:……


    “能理解!”秦燼第一個說,“就像我也沒想過要飛升一樣。”


    “師尊果然與眾不同。”蘇卿容也捧場。


    有兩個人說話,不愛開口的謝君辭就可以名正言順繼續不開口了,隻是點點頭表示讚許。


    其實師兄弟們還是沒太懂。


    大部分修士究其一生都無法得道飛升,更多的是在與自己的壽元做鬥爭。可齊厭殊不一樣,他這樣的天賦,是很有可能真的達到的。


    修仙界都多少年沒遇到修士飛升了?可如今最有可能的其中一人竟然對此毫無意思。


    “……為什麽師尊不想飛升?”蘇卿容沒忍住,還是問道。


    齊厭殊不耐煩了,“哪有那麽多為什麽,重點是我嗎?”


    挨了訓斥,蘇卿容摸了摸鼻子,乖乖地靠回椅背。


    失策了。他心裏嘀咕,這種問題應該讓清清問的。


    齊厭殊看向他們三人,沉聲道,“我在想,可以讓清清感受一下不同的生活。先找個地方住一段時間試試,以後也可以帶著她在修仙界到處走走。”


    至於到底住在哪裏……卻需要好好研究研究。


    因為滄琅宗的特殊興致,要住下的這個仙城既不能是世家商盟的地盤,也不能背靠那些大仙門,最好還要環境氛圍好一些,適合小孩子玩耍生活。


    這樣的選擇便極其有限了。畢竟像是離滄琅宗近的這幾個仙城,確實是兩邊不沾,但城市也因此發展得很一般,進了城東一眼就能看到城西,就一條主路。或許連能住得下滄琅宗五人的地方都沒有。


    可若是想環境好,發展也好,那仙城必定要背靠某一邊,才能建設興隆。


    師徒四人這麽一想就是半個月,連主殿中都擺了長桌,上麵鋪著修仙界的手繪地圖。


    念清聽到大家要一起換個地方生活一段時間,還挺興奮的,每天都過來看看進度。她不懂地圖上那麽多仙城,為什麽那麽難選。


    將地圖上的仙城七七八八排除之後,蘇卿容說,“我倒是看到了幾個還算合適的仙城,但……”


    他話沒說完,下意識看了謝君辭一眼。


    “你說。”齊厭殊道。


    “……如果一個仙城既不想和世家或者仙門走得太近,那就需要其他靠山,比如……”蘇卿容有些猶豫地說,“比如佛修禪宗附近的仙城。”


    不論是世家還是仙門,都必定要給佛修一個麵子。


    佛修在修仙界是很與眾不同的存在,他們不參與任何爭鬥,還能被所有勢力忌憚三分。而禪宗旁邊的仙城也因為借著佛門的光,可以做到完全脫離兩方勢力,成為極其特殊的地方。


    在佛門之下的仙城,不僅建設得好,地位崇高,卻沒有世家商盟城市那樣浮躁嘈雜的感覺,確實很不同。


    這樣想的話,大禪宗附近的仙門確實很適合他們居住,隻不過唯一的問題是……如今的佛子不僅和謝君辭是兄弟,更結著仇。


    秦燼和蘇卿容的目光不由得看向了謝君辭。


    齊厭殊蹙眉道,“罷了,本尊看也沒什麽好的,還是……”


    “師尊。”謝君辭垂下睫毛,他輕輕說,“佛門下的仙城很適合清清,就在這裏選吧。”


    “謝君辭,你不要勉強。”齊厭殊冷聲道,“既然要選,自然選所有人都滿意的地方,你沒必要因為這種事情而付出犧牲。”


    “我沒有勉強。”謝君辭抬起頭,他沉沉道,“準提禪宗隱於山林,和這些地方並沒什麽關聯。而且師弟說得很對,好一些的仙門或屬於世家,或依附仙門。離哪裏近了我們都不會放心。這樣想的話,至少佛修聚集的地方,更讓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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