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露嫣有些失望。若是見過母親的畫像,便可以讓人畫出來認一認。不過,她這個問題問的也太傻了,若尋厲手中真的有母親的畫像,豈不是早就找到人了。


    “夫人今日為何突然提及此事?”尋厲問。


    盛露嫣想了想,道:“沒什麽,隻是今日大家都稱讚我這衣裳好看,所以想問問夫君當時是怎麽想的,眼光這麽好。”


    她不是故意不說的,隻是覺得自己想法太過離奇,又沒什麽證據。萬一是假的,豈不是讓人空歡喜一場?她還是再打聽打聽,找到一些證據再跟他提吧。


    “是夫人長得美,穿什麽都好。”


    聽到尋厲的話,盛露嫣又笑了起來,在尋厲懷中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睡了。


    盛露嫣晚上睡得極好,她昨晚還做了個夢,夢到她與尋厲在梅林裏追來追去的,很是快活。可在出了梅林之後卻突然看到了謝贇,她怕尋厲誤會,一直跟他解釋著。


    盛露嫣失笑,搖了搖頭,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突然,她怔了怔,把孫嬤嬤叫了過來。


    “你去打聽一下承恩侯老夫人的行蹤,不,還有她身邊的夏嬤嬤的。”


    孫嬤嬤看出來自家夫人的慎重,也沒多問便出去了辦事了。


    “是。”


    剛剛與謝贇定親時,老侯夫人便不給她好臉色了。那時她以為自己要嫁入承恩侯府,所以打聽了府中所有主子的喜好,以期能轉變老夫人對她的看法,這些事情頗費了她一些功夫。


    那時她便知曉老夫人有上香的習慣。有時不到初一十五也去上香,她去,或者夏嬤嬤去,也沒個緣由,不知給誰上的香。直到後來她探了探承恩侯夫人的口風才知道是怎麽回事。按照承恩侯夫人的意思,這位老侯夫人年輕時做了不少虧心事,年紀大了便開始害怕了,每每做了噩夢就會去上香以求心安。


    等到吃午飯時,孫嬤嬤來回話了。


    “夫人,您真的料事如神,老夫人今日果然去寺裏了。”


    盛露嫣心裏一緊,問:“老夫人親自去的?”


    “對,老夫人不顧眾人反對,親自去的。”


    老夫人竟然會親自去……若是因為做了虧心事的話,那這件事應當不小,不然不會親自去。


    “但她到底做了什麽卻不知道了,暫時還沒打聽到。”


    “嗯,繼續盯著。”盛露嫣道。


    如此看來老夫人很有可能是心中有愧,不知是否與昨日見著她有關,若是能知道她去寺中做了什麽就好了。可惜,承恩侯府沒有她的人,那府中的下人又都忠於主家,很難探聽到什麽。


    後半晌,尋厲和鄒子川再次去了黑市上,今日他們運氣著實好,遇到了一個賣家。不過,這賣家與李瘦子一樣,不肯輕易給他們看貨。


    他們不歡而散。


    第二日一早,盛露嫣剛剛起床,就見春桃火急火燎地從外頭進來了。


    “夫人,不好了,姑太太來了。”


    盛露嫣微微一驚,她那姑母怎麽來了。難不成是發現她私底下給表妹相看人家了?這事兒吧,說起來也與她無關,她插手確實不對。不過,她也不後悔就是了,姑母是個什麽樣的人她是知曉的,既然能幫,她定是要幫的。


    很快,盛露嫣平複下來心情,道:“先把她安排在花廳裏吧。”


    “是,夫人。”


    榮昌伯爵夫人一進門就開始罵罵咧咧的,看這裏不順眼看那裏也不順眼,話裏話外都在嫌棄他們這個府窮酸。


    “你們就給堂堂侯府的嫡出姑娘住這樣的破院子?”


    “你們莫不是在誆我吧,這是人住的地兒?”


    盛露嫣吃著飯,那邊她姑母做的事情說過的話便傳入了她的耳中。


    “伯爵夫人嫌咱們的茶水不好喝,說茶葉太差了,一口水噴了出來。”


    盛露嫣慢條斯理地吃著飯,道:“那就把茶水撤了,給她端一壺白開水。”


    “是,夫人。隻是……”小丫頭有些猶豫。


    “但說無妨。”盛露嫣道。


    “伯爵夫人還在那裏罵夫人……”


    孫嬤嬤一聽這話就怒了,問道:“她說什麽了?”


    小丫頭看看盛露嫣又看看孫嬤嬤,道:“說夫人不孝,說夫人故意怠慢她。”


    孫嬤嬤立馬罵道:“我呸!哪有她那樣的長輩,也不瞧瞧她從前都做了什麽事兒,配不配做咱們夫人的長輩。”


    盛露嫣繼續吃飯,絲毫沒受影響,嘴裏說道:“不必理會她,別讓她亂跑,讓她在花廳裏待著。”


    “是,夫人。”


    小丫頭走後,孫嬤嬤又罵了起來。


    孫嬤嬤當真是煩死榮昌伯爵夫人了,當年侯夫人在世時,榮昌伯爵夫人就沒少找侯夫人的麻煩,後來又找他們姑娘的麻煩,天底下就沒見過這樣做人姑母的。


    吃過飯,盛露嫣去了花廳。


    遠遠地就聽到伯爵夫人在屋裏罵人,罵得那叫一個難聽,訓得小丫頭們都不敢說話。


    盛露嫣一出現,榮昌伯爵夫人的視線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呦,大侄女終於想起來我這個姑母了?”


    盛露嫣微微福身:“見過姑母。”


    說完,不待伯爵夫人說什麽就自己起身了。


    伯爵夫人正欲說她,又被堵了回去。


    “姑母這是說的哪裏話,您是我姑母,我自然是不敢的。我知道姑母是個講究人,就在後麵好好收拾了一番,收拾妥當了這才來見姑母了,生怕哪裏沒做好又被姑母說輕視、怠慢。”


    說著,盛露嫣就坐下了。


    “你這丫頭如今倒是伶牙俐齒的,眼裏究竟還有沒有長幼尊卑?”伯爵夫人怒斥。


    盛露嫣端起來茶抿了一口,道:“人人都說侄女像姑母,我是您嫡親的侄女,自然是像您的,我眼裏有沒有長幼尊卑,難道您不知道嗎?”


    榮昌伯爵夫人被氣得不行,她發現這個侄女如今是真的一點麵子都不給她了,從前在侯府時她可是要巴結她的。如今還不是仗著自己的夫婿得盛寵,仗著自己顏色好得了夫婿的寵愛。


    “你莫要覺得如今你那夫婿疼你你就能在我麵前耀武揚威,不認自己的長輩。你須知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等哪一日你被你那夫婿厭棄了,就知道世道艱難了。你能依靠的,還是我們這些娘家人。”


    這種話盛露嫣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哪一個來找她求情的不是這麽說的。


    “那還是算了吧,姑母不害我便是好的了,我可不敢求到姑母頭上去。”


    榮昌伯爵夫人氣得要站起來罵人,一旁的嬤嬤連忙按住了她,給她使了個眼色。見狀,榮昌伯爵夫人忍了忍,又坐下了。


    看著這情形盛露嫣漸漸明白過來了,今日姑母並不是因為表妹的事情來興師問罪的,怕是有別的目的。


    很快,她便聽到了榮昌伯爵夫人的目的。


    “一筆寫不出來兩個盛字,你我既然同出盛陵侯府,那便是一家人。你須知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


    說到這裏,榮昌伯爵夫人故意頓了頓。


    盛露嫣仿佛沒聽到一般,一個字都沒答。


    榮昌伯爵夫人很是尷尬,又自顧說了下去。


    “如今快到年底了,你那明表哥如今還是個七品的主事,也該動一動了。”


    前麵盛露嫣還算是淡定,聽到這裏,她情緒有了些波動。明表哥,便是那個二表哥。當年若不是楊白芷提前告知她消息,說不定她就要失了清白。想到這些王氏,盛露嫣抬眸看向了麵前的榮昌伯爵夫人。


    說起來兒子,榮昌伯爵夫人很是得意。


    “前兩年他的考核都是優,今年若再是優的話,定能往上升。”


    盛露嫣假裝聽不懂榮昌伯爵夫人的話,麵無表情地道:“哦,那就恭喜表哥了。”


    榮昌伯爵夫人:……


    她當真是要被麵前這個侄女氣死了,若不是兄長如今去了邊關,她能低這個頭來求她?但為了兒子,她忍了。


    “如今還不是呢,你去讓侄女婿跟吏部打一聲招呼。”


    盛露嫣嗤笑了一聲。她這姑母是不是伯爵夫人當久了,這種事情見多了,所以才說的這麽順。官員調動仿佛是買大白菜一樣,任他們挑選。


    “我說你笑什麽?”榮昌伯爵夫人生氣地問道。


    對著旁的親戚盛露嫣還姑且裝一裝,對著自家這個嫡親的姑母,她著實裝不下去。因為一看到她這張臉,她就能想起來小時候她是如何夥同柳氏和盛晨曦來欺負她的。她現如今沒去報複她已經是她的仁慈了,沒曾想對方還想要蹬鼻子上臉。


    所以,盛露嫣直截了當地道:“辦不到。”


    榮昌伯爵夫人更氣了,看著麵前給她冷臉的侄女,氣不打一處來。


    “男人都是貪圖新鮮的,趁著你如今還在得寵還有些用,趕緊給自己撈些好處,別等著年老色衰了再想起來求他幫忙,你看他到時候幫不幫。”


    盛露嫣淡定地喝著茶,看著榮昌伯爵夫人氣急敗壞的模樣,覺得非常諷刺。


    榮昌伯爵夫人見盛露嫣軟硬不吃,氣得不行,罵道:“你也太不懂事了,怎麽能愚蠢到這個地步?你是不是聽不懂我說的話?”


    盛露嫣聽煩了,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開口道:“姑母莫不是忘了小時候的事情了?”


    榮昌伯爵夫人微怔。


    “您讓二表哥做過什麽事情難不成都忘了嗎?不過,您忘了,我可沒忘。莫說是幫著二表哥升遷了,我不落井下石就已經是對你們的仁慈了。”


    榮昌伯爵夫人手指顫巍巍地指著盛露嫣,不敢相信這樣的話是從她口中說出來的。


    “我與夫君成親時姑母都不曾來,如今有了麻煩了想起來找我了,姑母可真是無利不起早。剛剛我說侄女肖姑母當真是說錯了,我自問臉皮可沒姑母這麽厚。姑母既然覺得我們府窮酸,那就不裝您這座大佛了。來人,送客。”


    榮昌伯爵夫人氣得倒在了嬤嬤身上,指著盛露嫣破口大罵。


    盛露嫣動都不動一下,朝著下人抬了抬手。


    下人們連忙上前,欲送榮昌伯爵夫人出去。


    榮昌伯爵夫人也是有自己尊嚴的,她甩開了下人,整了整衣裳,看著盛露嫣怒斥:“咱們就等著瞧吧,等著你夫君被眾人拉下馬,等著你榮光不再,我看到時候你怎麽辦!我告訴你,你就算是跪在我府門口我都不會出來看你一眼。”


    盛露嫣笑了笑,道:“那就不勞姑母操心了,我若是真有那一日說明盛陵侯府也倒了,咱們都是侯府的姑娘,我下場慘,難道你就能好到哪裏去?”


    榮昌伯爵夫人被噎了一下,看著盛露嫣說不出來話,甩了甩袖子,怒氣衝衝地離開了。


    她在氣,盛露嫣也很生氣。


    有些事情吧,不想還好,一想起來就覺得生氣。雖說已經過去多年,可那種氣悶的感覺仍在。


    晚飯時盛露嫣少吃了幾口,尋厲有些擔憂,問了句,盛露嫣沒答,隻說中午吃多了。


    尋厲察覺到異常,飯後,把董管事叫了過來。


    聽著董管事的話,尋厲的臉色難看得很,吩咐道:“查一查榮昌伯爵夫人和夫人之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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