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昨日她去前院時尋厲冷漠態度還曆曆在目。


    “他那日的氣還沒消呢。”


    “夫妻吵架床頭吵床尾和,您跟大人多說說軟和話,估摸著就成了。”


    盛露嫣想,都沒在一張床上,哪裏能和啊。


    見自家夫人猶豫不決,孫嬤嬤繼續道:“您跟大人可是要過一輩子的,還是早些解開誤會比較好。即便是不為了這事兒,也該跟大人和好了。”


    “嗯。”盛露嫣應了一聲。


    她自然也知曉孫嬤嬤的話說的是對的,他們之間好不容易好起來的關係可不能因為這樣的事情有了誤會。愛與不愛的沒那麽重要,重要的是不能有誤會。即便做不到鶼鰈情深,至少也得相敬如賓,不能一直冷冰冰的。


    隔了一日,盛露嫣又去了前院。不過,她既沒有說軟和話,也沒提自己的要求,而是拿府中的事引出來話題。


    “如今入了秋,天兒漸漸冷了起來,我想著也該給府中的人做件衣裳了。從前我病著便一直沒想起來此事,如今既已病愈也該做此事了。大人以為如何呢?”


    “夫人決定就好。”


    “嗯,不過,我覺得既然要做衣裳,是否前院的也一並做了?明日我便讓孫嬤嬤量一量後院的衣裳尺寸,前院的是否一起?”


    尋厲思索片刻,道:“好,夫人費心了。”


    “我瞧著大人的衣裳也舊了,不如也給大人做一身吧?”


    “不……”尋厲開口便要拒絕。


    盛露嫣早料到如此,沒等他說完就打斷了他。


    “我親自給大人做。”


    盛露嫣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尋厲就不好再拒絕了。


    “多謝夫人。”


    接著,盛露嫣又問了幾個問題。


    “你喜歡什麽款式啊?”


    “都好。”


    “不如就做一件時下流行的?”


    “嗯。”


    “顏色呢?”


    “都行。”


    ……


    “時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大人也要保重身體,早些歇息。”


    孫嬤嬤一直在院裏等著,瞧著盛露嫣獨自一人回來的,微微有些失望。


    “大人還在生氣嗎?”孫嬤嬤問。


    “不知道。”盛露嫣道,“約摸還在氣吧。”


    尋厲一直像塊木頭,麵無表情,從他麵上她看不出來什麽情緒變化,也不知他是否生氣。


    “那您有沒有跟他提那日在寺中的事情,或者紅兒的事兒?”


    盛露嫣搖了搖頭。


    她之所以沒提,是因為這次的情況跟上回去北地不同。


    上回事情發生的突然,時間太緊急,她又著急跟著去,所以才會那般做。如今卻大不相同了,時間沒那麽緊急,而且她與尋厲之間也不像上次那般互相不了解。


    依著她對尋厲的了解,這就不是一位會輕易對人妥協的人,也不會受到一點誘惑就放棄原則。所以美人計什麽的對他沒用。


    他們二人是正經的夫妻,有的是別的法子來緩和關係。


    而她之所以閉口不提承恩侯世子的事情,是因為那日她提的時候發現尋厲很是不悅,想必還在生氣,在她知曉他心裏究竟如何想的之前,絕不能火上澆油。所以,世子的事兒還是慢慢跟他提吧。


    至於紅兒的事情……也得找個恰當的時機才能說。


    她得一步一步來。


    隔了幾日,瞧著天上開始飄雨絲了,盛露嫣又去了外院,這回說的依舊是府中的事情。


    “府中下人的尺寸已經交由繡坊了,估摸著十天半個月的就能做好。這回一個人做了兩件,一件秋裝,一件冬裝。秋天到了,冬天也快來了。”


    “嗯。”尋厲應了一聲。


    “不過,大人的尺寸還沒量,不如,我給您量一量?”


    尋厲抬眸看向了盛露嫣。


    盛露嫣正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此事不急,以後再說吧。”尋厲開口拒絕了。


    盛露嫣聽出來他話語中的拒絕,沒再多提,轉而說起來府中的其他事。


    “這些日子我看了看賬簿,又出門去瞧了瞧咱們府上的鋪子。有幾間鋪子的收益著實不太好,不過倒也不全是因為經營不善。有些主要是位置不太合適,我想著不如把那深巷裏的吃食鋪子關了,去好一些的地段開。地方我都想好了,我嫁妝裏有個筆墨鋪子,原先是在書院旁邊的,結果書院前幾年挪了地方,這鋪子的生意就不如從前了。那裏人流量大,不如改成吃食鋪子。我已經與鋪子裏的掌櫃的說過了。隻是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尋厲蹙了蹙眉,似是在思索,一時之間沒回答。


    “這吃食鋪子原是大人的,這事兒事兒我本應該早些與大人商議的,可無奈見不著大人,便隻好自己做主了。難道有什麽不妥嗎?”


    這話便是在怪尋厲自己不回後院了。


    尋厲盯著盛露嫣看了許久,道:“夫人做主便是。”


    隻是瞧著那神情,似是不太同意似的。


    盛露嫣隻做不知,繼續說道:“原先的吃食鋪子因在深巷中,也不好再開其他的鋪子,不如就改成雜貨店吧。附近的住戶頗多,開間賣日常用品的雜貨店,應該還能有些收益。至於原先的筆墨鋪子,就改成一個麵館。我在南門大街那邊有個酒樓,把那裏的二掌櫃調過來這邊當掌櫃的。想來裝修一下,很快就能開張了。”


    盛露嫣說了一大堆隻說了新鋪子如何,卻沒說舊鋪子的事情。


    這時,尋厲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原先鋪子裏的人夫人打算如何安置?”


    盛露嫣心中一喜,她等的就是他這句話,不過她麵上不顯,緩緩說道:“筆墨鋪子的掌櫃的和酒樓裏的二掌櫃互相換一下,讓那個掌櫃的去酒樓裏曆練一下。”


    尋厲依舊看著盛露嫣。


    盛露嫣頓了幾息,終於說出來尋厲最想知道的人的安排。


    “至於原先在吃食鋪子裏的張叔李嬸兒……那就讓他們去麵館。張叔的手藝還是不錯的,李嬸兒也勤快。隻是兩個人不怎麽擅長經營。我看過賬簿,他們每月約摸賺二兩銀子,去了新鋪子裏,我給他們開三兩,但若是生意好了,給他們提成。他們二人已經同意了。”


    盛露嫣早就把鋪子裏的事情摸清楚了。張叔和李嬸兒原先在城門口處擺攤兒,尋厲進京趕考時盤纏被偷,身上沒錢。張叔李嬸兒管了他三日飯。等後來尋厲考中了狀元,授了官職,便買了間鋪子,租給了這夫婦倆,每月隻收百文租金。旁邊的鋪子一月租金少則二兩,多則五兩,這幾乎可以算免費租給他們的了。


    他們夫婦倆家中有三個孩子要養,其中一個還在讀書,每月要用錢的地方很多。她一開出來條件,他們二人立馬就同意下來了。


    尋厲深深地看了盛露嫣一眼,應了一聲:“嗯。”


    盛露嫣看出來了尋厲的神色變化,知曉他定是滿意她這般安排。


    此刻時機正好,她也適時提出來自己的要求。


    “大人,後院那麽大,如今又少了兩個嬤嬤,冷冷清清的,尤其是到了晚上,風一吹,樹葉嘩嘩作響,還挺嚇人的。不知大人最近幾日還忙不忙,何時能回正院去?”


    尋厲想,府中那麽多護衛,如鐵桶一般,連隻信鴿都別想隨意出入,她還會害怕?再者,她自己手上也有些功夫,膽大得很。


    這一聽便是騙人的話。


    “這一害怕,就想到了那日回京途中發生的事情,夜裏都睡不好了。”盛露嫣又添了一把火。


    她都給他台階下了,也該回去了吧。


    雖知曉她在說謊,但尋厲還是妥協了:“嗯,忙完這個案子就回去。天色已晚,夫人回去時注意腳下。”


    尋厲沒有立即答應下來,盛露嫣有些失望,但一想到尋厲答應了回去,便也還算放心。她相信他,隻要他答應了就一定會回去,也算是有了進展。


    “嗯,知道了,外頭下雨了,大人今晚多蓋床被子,別凍著了。”


    一聽下雨了,尋厲微微蹙眉。


    “我先回去了。”說著,盛露嫣朝著門外走去。


    一開門,一股潮濕的氣息就撲麵而來,雨下得比剛剛還要大了一些。


    盛露嫣看了一眼正在撐傘的春雨。


    春雨想到夫人剛剛交待的事情,聲量微微大了一些:“夫人,外頭雨下大了,您一會兒慢些走,別濕了衣裳。”


    盛露嫣瞥了一眼書房裏,道:“無妨,不過是下雨罷了,你還要提著燈籠,要小心些。”


    令她失望的是,尋厲始終沒有從書房裏走出來。


    盛露嫣走後,尋厲便繼續看書了,隻是書上的內容卻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了。


    不知何時起,外麵的雨聲越發大了,屋內都能聽到淅淅瀝瀝的雨聲。與此同時,還伴隨著閃電和雷聲。


    尋厲朝著屋外看去。


    想到剛剛盛露嫣說最近夜裏睡不好,總是想起來回京途中的事,心裏微微一緊。


    這時,董管事來了。


    “大人,您今日是宿在書房還是回內院?”


    尋厲看了他一眼。


    “今日天冷,若是您宿在書房,老奴就去給庫房您拿一床被褥。”


    尋厲看著被風吹得晃動的燭光,沉聲道:“不必麻煩了。”


    盛露嫣不怕雷聲,可外頭電閃雷鳴不停,雨也嘩啦啦的,有些吵鬧,一時之間她沒睡著。她挺喜歡下雨天的,尤其是伴隨著雷鳴的雨,總是讓人覺得心情暢快。可今日她在尋厲那裏不太順,這會兒窗外的雨也不似從前那般討喜了。


    就在這時,她似是聽到了門口有人在說話,接著,雨聲大了些,似乎是有人開門進來了。很快,床幔被人掀開,身側多了一個人。


    盛露嫣嘴角一勾,往外挪了挪身子,抱住了身側的男人。


    這個男人分明就是嘴硬心軟。


    尋厲身子一僵。


    她這般做,大概又是別有目的,想想這幾日的事便知是為了別的男人。


    這般一想,尋厲便動了動胳膊,想把胳膊抽回去。


    “冷~”盛露嫣抬頭撒嬌地說道。


    來都來了,竟然還想躲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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